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昱宁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剧烈地翻腾着,恨意、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情感交织在一起。她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如麦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到昱宁用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说:
    “是。”
    这个字,像冰锥,刺透了如麦的心脏。
    但紧接着,昱宁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仿佛自己也困惑于这个答案:“我带着记忆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到你,让你也尝尝那种痛苦和绝望。我来到云港,接近你,一开始确实是为了这个。”
    如麦的心一沉。
    “但是……”昱宁的话锋忽然一转,她的目光掠过如麦苍白泪湿的脸,掠过她因为发抖而紧握的双手,最终落回那根银簪上,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但是看着现在的你,看着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你会因为一道题解不出来而皱眉,会因为星茗的玩笑而无奈,甚至会扶起摔倒的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眼神看向如麦,复杂得让人心痛:“这个世界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如麦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好久,如麦才鼓起勇气,哽咽着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问题:
    “昱宁……沈薇因……”她混乱地叫着她的名字,明明在哭,在流泪,声音却还是如往常一般,极致的冷静。
    “你还恨我吗?”
    昱宁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坦诚。
    她看着如麦,非常非常轻地,却无比清晰地回答:
    “恨。”
    这个字依旧锋利,却似乎失去了最初的杀意。
    如麦的泪水流得更凶,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那为什么现在……”
    昱宁打断了她,答案出乎意料,却又奇异地合理,像是一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
    “恨你,但是爱在前面。”
    巨大的酸楚和汹涌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如麦。她忽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不想再追究那前世谁对谁错,不想再恐惧那可能的报复。
    她猛地伸出手,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想要弥补什么的冲动,紧紧抱住了她。
    昱宁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如麦抱着,眼角红了几分。
    “对不起。”
    昱宁闭上眼,泪水流淌。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回应那句“对不起”。有些伤痕太过深刻,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但此刻,她没有推开如麦。
    这就足够了。

第41章 夜雨缠绵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衬得房间内愈发静谧。雨丝在路灯映照下划过道道银线,偶尔有车驶过,带起一阵湿漉漉的呼啸,又很快归于沉寂。
    昱宁躺在如麦旁边,身体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温热和轻微的呼吸声。她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脑子里有些混乱。明明只是想安抚那个因噩梦而哭泣的人,怎么最后就鬼使神差地躺到了一张床上?甚至用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到可笑的借口“怕黑”,而且还是第二次。
    她昱宁会怕黑?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当时看着如麦那双哭得红肿、盛满了惊惧和迷茫的眼睛,那句话就不过脑子地溜了出去。而如麦,居然也没有戳穿,只是默默地向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半位置。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冷香的余韵,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感。
    “和我说说前世的事情?”
    如麦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她的语调听上去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随意,仿佛只是睡前闲聊的一个普通话题。但昱宁能听出那轻松底下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
    “我还蛮好奇的,”如麦顿了顿,侧过身面向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我们的妈妈叫什么?为什么你会讨厌‘我’和妈妈?我都不知道。”
    她将“恨”换成了“讨厌”,似乎这样就能减轻那份沉重。
    半晌,昱宁才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颖莞。”两个字,从唇齿间轻轻吐出,带着一种久远而复杂的意味。她顿了顿,伸手拿过了床头柜上那瓶深棕色的香水瓶,冰凉的玻璃瓶身触碰到指尖。“她叫颖莞。这个香水就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她轻轻晃了晃瓶子,里面的液体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以前就喜欢调各种各样的香味,把干花、草药细细研磨了,做成香囊挂在床头。整个屋子都是香的,很好闻,很安心。”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怀念,完全听不出她恨那个叫颖莞的女人。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急转直下,像是温暖的回忆突然触碰到冰冷的现实。
    “我爸……或者说咱爸,”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讽,“也是个畜生,重男轻女的畜生。”说到这儿,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切实恨意,这恨意如此鲜明,与提起颖莞时的复杂截然不同。
    “你应该梦到了的,我们还有个大哥。那畜生跟那个外面找的女人走的时候,就只带了大哥走。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大哥’,是家里唯二的男性,是那个畜生的命根子。”她嗤笑一声,似乎是气笑的,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悲凉,“我真的想不明白了,活了两世,为什么我遇到的‘父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困惑:“但他们表面上又都对我很好。昱康会给我足够的生活费,满足我物质上的一切要求,那个畜生至少在离开前,也会偶尔摸摸我的头,问一句功课。他们都给我一种很爱我的错觉。可最后呢?”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里包含了太多的失望和伤害。
    “至于母亲……”昱宁的声音更轻了,几乎要融进雨声里,“我甚至没体会过被母亲拥抱是什么感受。一次都没有。”
    如麦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她能想象那种渴望与失落,在日复一日的忽视和对比中,会发酵成怎样深刻的痛苦。
    “你知道为什么颖莞这么偏心么?”昱宁忽然转过头,看向如麦。黑暗中,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如麦的脸,看到另一个灵魂。
    如麦摇了摇头。
    “我出生的时候,”昱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家里来了个神婆。看了我的生辰八字,又盯着我看了半天,说我是煞星,留不得,会害得家破人亡。”
    如麦的心猛地一沉。
    “颖莞开始不信。”昱宁继续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那时候或许还是有点疼我的。直到后来,那个畜生带着大哥离开了家,家里生意一落千丈,彻底破了产,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拿去抵了债,日子一下子从天掉到了地。她就开始信了。”
    “她偏心,但不会展现在你面前。”昱宁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她特别能装。在外人面前,或者在你面前,她还是会对我笑,会给我买东西,给我作各种各样的承诺——比如那根银簪。”
    “我明知她是骗我的,可我还是信了。一次又一次地相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迅速被她压了下去,“然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会骂我,骂我是扫把星,克走了父亲和哥哥,败光了家业。她会打我,用鸡毛掸子,用戒尺,有时候甚至就是随手抄起的东西。自从大哥走了之后,我身上总会有伤,新伤叠着旧伤,壮观的不得了。”
    如麦倒吸了一口凉气,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梦中的画面碎片般闪过——母亲对妹妹的斥责、妹妹手上被烫红的痕迹、那本日记里隐晦的抱怨……原来冰山之下,竟是如此可怕的真相。
    “你身体不好,娘又格外疼你,我自然嫉妒。”昱宁陈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嫉妒你能得到她全部的温柔和关注,嫉妒你哪怕只是咳嗽一声她都会紧张半天,嫉妒你拥有所有我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颖莞死那天是我生日。”昱宁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颤抖,“她又食言了。她把那根她承诺了无数次、属于我的簪子,给了你。”
    长长的沉默在雨中蔓延。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所以有的时候我在想,”昱宁忽然轻声说,语气飘忽,“你要是不那么像她就好了。”这句话她之前说过,但在此刻,在此情此景下,却赋予了全新的、令人心碎的含义。
    她侧过身,面对如麦,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然后,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将如麦额前一缕遮挡眼睛的刘海拨到耳后。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端详。
    她的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如麦左眼下的位置。
    “沈思年,”她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这个地方,有颗很小很淡的痣。我的则在右边。”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一模一样的位置,只是方向相反。”
    她的语气突然快了起来,像是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带着一种痛苦又急切的控诉:“你如果不像她,我都可以少一分对你的恨意。我甚至可以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和沈思年、和颖莞都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但是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那张脸,就想到沈思年,想到她用那根本来属于我的母亲答应送给我的簪子捅死我的场景,我快恨死你了。每一世都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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