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娘……娘……”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秋风中凋零的落叶,一声声低唤,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颖莞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涣散了片刻,才艰难地聚焦在女儿满是泪痕的脸上。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思……年……”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细不可闻。
    “娘!我在!您说!我听着!”沈思年急忙将耳朵凑近,泪水滴落在母亲的手背上。
    颖莞的动作迟缓得令人心焦,她像是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未被握住的手移向自己的脑后。她的手指颤抖着,摸索了许久,才终于触碰到那枚绾住稀疏发丝的物事——那是一根银簪,款式简洁,簪头却别出心裁地打造成了一对舒展的翅膀形状,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冰冷而微弱的光泽。
    她吃力地取下簪子,原本勉强被绾住的头发瞬间散落开来,更添了几分凄凉。她示意沈思年伸手。
    沈思年连忙摊开掌心,冰凉的银簪被放入手中,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随即又被母亲滚烫的指尖和掌心那一点点残存的、微弱的体温所覆盖。颖莞合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握住那根簪子,仿佛要将什么重要的使命交付于她。做完这个动作,颖莞仿佛彻底被抽空了,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起来。
    “娘……”沈思年终于忍不住,压抑的哭声破碎地逸出喉咙。她死死握着那根似乎还残留着母亲发间温度的银簪,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巨大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失去了父亲,如今连母亲也要离她而去了。
    而不远处的房门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被遗忘的雕塑般僵立着。
    沈薇因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眼睛,却像淬了毒汁一般,充满了几乎要实质化的怨恨和冰冷,死死地盯着床榻边那“母慈女孝”的一幕,仿佛要将那画面刻入骨髓。
    她看着母亲将那枚她渴望了许久的、象征着偏爱与承诺的银簪,亲手交给了姐姐。就在今天,这个本该属于她的、充满米糕甜香的日子。
    “娘,你个骗子。”极轻极轻的呢喃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无法言说的绝望和嘲讽。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汹涌地漫过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徒劳地伸手去擦,袖子很快被浸湿了一大片,可那泪水却像决堤的洪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她的视线模糊地扫过房间角落的那张小几,上面还摆着一盘白白胖胖、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米糕。那是母亲早上强撑着病体,特意吩咐人去街上最好的点心铺子买回来的。为了她十五岁的生辰。
    可是现在,米糕还在,买米糕的人却快要走了,连同那份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吝啬的关爱,一起彻底消失。而那份她以为终于能属于自己的礼物,也落在了姐姐手里。
    屋子里,只剩下沈思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以及颖莞越来越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窗外的风似乎也停止了呜咽,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呼吸声彻底消失了。
    沈思年握着那根再也没有温度传来的手,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巨大的空洞和绝望攫住了她。
    夜更深了。
    宅子里帮忙的远亲邻里低声忙碌着处理后续事宜,白灯笼挂了起来,压抑的啜泣声隐约可闻。喧闹与寂静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交织着。
    堂屋里,只剩下姐妹二人,对坐在一张小方桌的两侧。那盘早已冷却、失去香甜气息的米糕突兀地摆在桌子中央,像是一个冰冷的讽刺。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姐妹俩谁也没有看谁,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者那盘米糕上。
    沈思年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那根银簪,冰凉的金属硌得她手心生疼,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感到一阵阵发冷,从头到脚都冰凉彻骨。
    良久,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吃吧,娘今早…专门上街给你买的呢。”她机械地将盘子往沈薇因那边推了推,动作僵硬。
    瓷盘底摩擦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薇因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姐姐。灯光下,沈思年的侧脸线条柔美,即使哭得狼狈,依旧能看出与母亲极为相似的轮廓和那份天生的、惹人怜爱的脆弱气质。
    她和娘长得真像。
    那自己呢?自己难道就不像了吗?
    不,娘从来不会承认。她的目光永远只追逐着沈思年一个人。自己只是这个家里一个多余的、模糊的影子。
    “阿姐。”沈薇因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缥缈。
    “嗯?”沈思年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过头来看她,红肿的眼睛里带着尚未褪去的悲伤和茫然。
    “阿姐,今年我15岁了。”沈薇因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思年怔了一下,似乎才猛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更深的愧疚,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呀……生日快乐,薇因。”这句祝福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残忍。
    “……”沈薇因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最终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你觉得我今天……快乐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沈思年的心上。
    沈思年哑口无言,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避开妹妹那直勾勾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悲伤和愧疚几乎要将她吞噬。
    堂屋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又过了许久,沈薇因的目光落在了沈思年始终紧握的手上,那根银簪的翅膀尖端从她的指缝间露出来,闪着冷光。
    “姐,”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暗流汹涌,“娘是不是把那根银簪……给你了啊。”
    沈思年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来,但最终还是在妹妹那执拗的、冰冷的注视下,缓缓摊开了手掌。那根精致的银簪静静躺在她的掌心,翅膀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嗯,在这里。”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沈薇因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沈思年的掌心,取走了那根银簪。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诡异郑重。
    她站起身,握着簪子,绕到沈思年的身后。
    “……怎么了?”沈思年有些不安地微微侧头,却被妹妹按住了肩膀。
    “阿姐,”沈薇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飘忽的回忆感,“这根银簪还是我和娘一起去买的呢。你知道那么多漂亮的簪子,娘为什么……独独选了这个带翅膀的吗?”
    她拿起桌上放着一把旧木梳,开始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梳理沈思年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动作看似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僵硬感。
    木齿划过发丝的声音,在寂静中沙沙作响。
    沈思年的身体微微绷紧,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为什么?”
    “娘说……”沈薇因的声音顿了顿,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带着一丝虚幻的温情,但那温情很快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希望我们可以像那些鸟儿一样,自由翱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被世俗约束……多好听啊,是吧,阿姐?”
    她的手指灵活地将沈思年的长发分成两股,开始编织麻花辫。动作熟练,却透着一股机械感。
    “去年这个时候……”沈薇因继续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我问娘,可不可以把簪子送给我呀?娘马上就答应我了,说我15岁生辰,就送给我。”
    沈思年感觉自己的头皮被猛地扯痛了一下,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两条看似漂亮实则绷得紧紧的麻花辫很快在沈薇因手中成型。
    “可是最后给了你。”沈薇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所有的温情回忆瞬间蒸发,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寒,“娘也不在了……她不能带我去买簪子了……再也不能了。”
    她将沈思年的头发聚拢,又散开,动作变得有些粗暴。
    “娘是个骗子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轻笑,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悲凉,“阿姐也……把我的东西抢走了……”
    头发被猛地盘起,那根冰冷的银簪被毫不留情地卡进发髻,坚硬的簪体硌得沈思年头皮发麻。
    沈思年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她刚想转身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变故陡生!
    沈薇因突然毫无征兆地双手死死按住沈思年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将她从凳子上猛地掼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沈思年的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阵剧烈的眩晕和疼痛瞬间炸开,眼前金星乱冒。她甚至来不及痛呼,就被沈薇因整个身体死死地压住,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薇因?你……你干什么?!”沈思年惊恐地挣扎,声音因恐惧和窒息感而变调。她试图推开身上的妹妹,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平日里看起来纤细的手腕此刻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禁锢着她。
    她终于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沈薇因的表情——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交织着巨大的痛苦、扭曲的愤怒、彻骨的悲伤,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泪水依旧不停地从她眼中滚落,滴落在沈思年的脸上,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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