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我回来不是想打扰她，更不是想挽回什么。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想当面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哪怕她恨我，骂我，我也认了。这是我欠她的。”
    “孙玥……”宛琳琳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孙玥紧紧攥成拳、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孙玥冰凉的手背突然被一片温暖包裹，让她微微一颤。
    宛琳琳的手心很暖，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她没有用力去掰开孙玥的拳头，只是那样轻轻地、带着无限包容地覆盖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融化孙玥指间的冰冷和僵硬。她的拇指甚至极其温柔地、安抚性地在孙玥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我都知道。”宛琳琳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孙玥耳中，“你想道歉，这很好。但是孙玥，不要把自己钉在过去的十字架上。那时候的你，被压垮了，做了个很痛的决定，伤害了她，也伤了自己。可那不是全部的你啊。”
    她稍稍用力，握紧了孙玥的手，试图传递力量和温度：
    “现在的你不是挺过来了吗？你回来了，你想弥补，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这就值得被肯定。”
    “别光想着欠她的，也想想你值得被自己好好对待。”
    宛琳琳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一汪清泉，试图洗去孙玥眼中的阴霾：
    “晚上我们一起整理住宿舍的东西，好不好？然后明天宿舍把布置得暖暖的，就像一个新的开始。”
    “无论分班结果怎么样，无论你想跟如麦说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我都会在你旁边的。”
    没有激烈的质问，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有手背上温柔的覆盖和掌心传递的暖意，以及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无条件的陪伴和支持。这才是宛琳琳这个“小太阳”在孙玥最脆弱时该有的样子——温暖、包容、给予力量，而不是占有和侵略。
    孙玥感受着手背上源源不断的暖意，听着宛琳琳轻声细语的安慰和鼓励，那紧紧攥着的拳头，终于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宛琳琳温暖的手。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
    “谢什么呀！”宛琳琳见她情绪稍缓，脸上立刻又扬起了平时那种充满活力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错觉，“快吃饭吧！一会儿分班结果要公布了！我还等着看我们是不是还在一个班呢！要是分开了，我就天天去你们班串门！”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活跃着气氛，拿起筷子给孙玥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喏，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一切！”
    孙玥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宛琳琳亮晶晶写满关切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好。” 她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地吃饭。虽然胃口依然不佳，但心口那块沉重的巨石，似乎因为身边这份无言的温暖陪伴，而松动了一些。
    晚自习的时候，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动的声音、书页被翻得哗啦作响却无人真正在看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如麦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桌下，指尖冰凉。
    星茗紧张地抓着如麦的胳膊，小声嘟囔：“完了完了，我感觉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都做错了……”
    在隔壁班教室，孙玥也坐得笔直，后背绷紧。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宛琳琳。宛琳琳感受到她的紧张，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孙玥冰凉的手指，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孙玥勉强扯了扯嘴角。
    至于昱宁，她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单臂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笔。笔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翻转。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班主任温书意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决定命运的名单。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温书意走上讲台，没有过多寒暄：
    “下午的分班考试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在公布调整后的高一A班、B班、C班最终名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名单，清晰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A班：……” 顶尖学霸的名字被一一念出，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
    “B班…” 温书意翻过一页。这才是原B班大部分学生的主战场。
    “周明远……”
    “田思琪……”
    “星茗……”
    “如麦……”
    如麦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留在了B班。
    温老师的声音平稳地继续：
    “孙玥……”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如麦瞬间僵住，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孙玥在听到班主任念自己名字时，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缩起来。
    这下真的要朝夕相处了。
    名单还在继续，教室里只剩下温老师念名字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气氛稍缓时，温老师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昱宁。”
    啪嗒！
    昱宁指尖那支旋转的笔，终于停了下来，轻轻掉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整个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那么一瞬。
    昱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温书意继续念完了B班的名单。宛琳琳的名字也在其中，她和孙玥依旧同班，但此刻，这个结果在更大的风暴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C班：……” 名单继续，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似乎还停留在B班那三个名字带来的冲击里。
    名单终于念完。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偷偷看向如麦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温老师最后补充道：“好了，分班结果就是这样。明天中午12点整，学校会在中心公告栏公布最终的宿舍分配名单。所有需要住宿的同学，特别是新调整班级的同学，务必准时查看。周三放假安排不变，自习吧。”
    温书意说完便离开了。
    B班内部的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
    “卧槽……昱宁！她来我们班了？！”
    “她下午提前交卷了！我以为她没考好呢！”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如麦、孙玥、还有昱宁！全在我们班了！”
    “昱宁是谁呀？”
    “和如麦长得特别像的那个！据说还和高三的路诗涵正面硬刚过！”
    “孙玥呢？”
    “也是转学生啊，和昱宁一起转过来的，人家是去年国际作文奖第一名！”
    “我的天……中午楼梯间那场戏你们看到了吗？就在我们楼上拐角！火药味浓得呛死人！”
    “看到了看到了！昱宁那眼神，简直要把孙玥生吞活剥了！”
    “对对对！如麦当时撞到孙玥，东西撒一地，脸都白了！”
    “她们说什么了呀？”
    “我哪里听得见！当时就昱宁那个态度谁敢靠近啊？”
    “现在好了，修罗场直接搬进教室了！以后这课还怎么上？抬头不见低头见！”
    “啧啧，这新B班，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啊！”
    “你们说的那个宛琳琳又是谁？跟孙玥关系好像特别好？”
    “不知道，感觉也是个不简单的！”
    “我认识呀！她是我初中同学！人特别好的！”
    八卦小分队（以体委陈浩和几个活跃女生为首）兴奋地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交换着中午目睹的“情报”，眼神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他们恨不得拿个小本本把中午楼梯间的冲突细节再复盘一遍，分析这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星茗对这种“无聊”的八卦嗤之以鼻，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都安静点！自习了！分班结果出来就好好看书，关注别人做什么？”
    星茗作为如麦的好友，此刻只有满满的担忧。她看着身边眼神空洞的如麦，小声又急切地问：“哎，你没事吧？如麦？好闺闺？” 她轻轻碰了碰如麦的胳膊。如麦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
    昱宁倒是对本班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和探究目光完全视若无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椅背，指尖的笔转得飞快，形成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
    下课铃声如同赦令，打破了B班教室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学生们纷纷起身活动，上厕所的，接水的，靠在走廊栏杆上透气的。尽管分班的余波犹在，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依然围绕着如麦、孙玥和昱宁，但课间短暂的放松还是让气氛稍显活络。
    宛琳琳下课时路过B班，感受到了B班同学投来的、带着探究甚至些许恶意的目光（在她看来），她把孙玥的手握得更紧了，身体几乎半挡在孙玥身前，像只竖起浑身尖刺保护同伴的小刺猬。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议论纷纷的方向。
    如麦依旧没什么精神，拒绝了星茗一起去厕所的提议，只是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昏黄路灯下走动的人影发呆。她只想放空自己，暂时逃离那些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