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昱宁从背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
    “你信吗?”她问。
    “不信。”如麦合上本子,放回窗台上,“但写的人信。”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没有月亮,水面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不大,但冷,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昱宁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明天早上九点,证婚人到。”她说。
    “什么人?”
    “本地的一个退休教师。女的,六十多岁,会说英语。”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没有月亮,水面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不大,但冷,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和冰雪混合的气息。
    昱宁伸出手,关上了窗户。
    “明天早上九点,证婚人到。”她说。
    “什么人?”
    “本地的一个退休教师。女的,六十多岁,会说英语。”
    如麦点了点头,没有问更多。她不需要知道证婚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她只需要知道明天她会在那间小教堂里,和昱宁站在一起,在一个人她不认识的人面前,说一句她这辈子没说过的话。
    “紧张吗?”昱宁问。
    “不紧张。”如麦说。
    “骗人。”
    如麦没有否认。她确实在骗人。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从下午上飞机开始就一直是这个节奏。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知道跳下去不会死,但还是会心跳加速。
    “如麦。”昱宁的声音放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
    “你说过,因为北极圈。”
    “那是理由之一。”昱宁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如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琥珀色的盒子。
    “还有一个理由。”昱宁说,“这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的显眼位置上。你要特意来找,才能找到它。”
    如麦看着她。
    昱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这一世,我不想再找了。我想停在一个地方,等你来找我。”
    如麦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昱宁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昱宁没有躲,也没有脸红,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连爪子都懒得收回去。
    “我来了。”如麦说。
    “嗯。你来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时大时小,像有人在远处拉着一把大提琴,低音弦被缓缓拉动,嗡嗡的,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诊室见到我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昱宁想了想。
    “你长的好像我喜欢的人。”
    “不是。”如麦说,“你进门之前,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我在门后面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你来回走了三遍,才敲的门。”
    昱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如麦说,“我当时想,这个病人要么是有严重的社交恐惧,要么是认识我。”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来找你麻烦的。”
    如麦沉默了几秒。
    “怕。”她说,“但更怕你不进来。”
    昱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如麦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戒指。明天就会有了。一枚银色的、翅膀形状的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
    不是婚戒——她们没有准备婚戒。
    昱宁在北极圈的那个小镇上买的,在一家不起眼的首饰店里,店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说这枚戒指在她店里放了二十年,没有人买过。
    “因为翅膀是用来飞的,”老太太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人们买戒指是为了把对方拴住。翅膀是反着来的。”
    昱宁当时没有听懂。现在她懂了。翅膀不是用来飞的,是用来记住的。记住你飞过,记住你回来,记住你有一个地方可以降落。
    “明天你会哭吗?”
    如麦想了想。
    “不会。”
    “我不信。”
    “那你等着看。”
    昱宁笑了,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期待的笑。
    “好,我等着看。”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都睡了。
    星茗和唐晚舟在三楼。
    星茗在抱怨床太软,唐晚舟在说“那你睡地上”。星茗说“你怎么不睡地上”,唐晚舟说“因为我没抱怨”。两个人拌了大概五分钟的嘴,然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孙玥和宛琳琳在最里面那间。灯已经灭了。但宛琳琳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深色的木头,有一条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孙玥就在她身边,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宛琳琳知道她没有。因为孙玥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慢一些,现在的节奏不对。
    “孙玥。”宛琳琳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
    沉默了几秒。孙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低的:“怎么了?”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明天就是如麦的婚礼。”
    孙玥没有说话。宛琳琳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到孙玥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怕被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听到。
    “不紧张。替她高兴。”
    宛琳琳翻了个身,面朝孙玥的方向。
    “姐姐。”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这一次孙玥沉默了更久。久到宛琳琳以为她真的睡着了。然后她听到孙玥说:“会。”
    宛琳琳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厚,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家里不一样。
    她此时开心的不得了。
    “到时候我也给你买戒指,娶你回家!”
    孙玥无奈又宠溺的笑了,摸着她的头:“是我娶你。”
    一楼客厅里,如麦和昱宁还坐在窗前。
    极光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天边一抹淡淡的绿,像褪色的绸缎,挂在那里,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峡湾的水面黑得像墨,没有一丝波纹,整片海像一块巨大的、光滑的黑曜石。
    昱宁靠在如麦肩上,眼睛半闭着。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动。如麦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好。窗台上的留言簿被风吹开了一页,纸页哗啦啦地翻动,翻到了某一年某个人写下的某句话。字迹潦草,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最后两个字是“再见”。
    如麦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又移开了目光。
    “你说明天的天气怎么样?”
    “晴天。”昱宁说,“极光指数很高。”
    “你查过了?”
    “查过了。”

第98章 飞蛾物语(三)

    婚礼场地在一座小教堂里。不是特罗姆瑟镇上那个有名的、尖顶红墙、游客扎堆拍照的教堂,是更北边的一个小村子里的。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最后连路灯都没有了,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片雪白的路面。
    昱宁是听那个退休教师说的。她说那个教堂建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办过婚礼。不是因为不让办,是因为太偏了,没有人愿意来这里结婚。
    “一百多年,没有一场婚礼。”退休教师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惋惜又像是庆幸的东西,“你们会是第一对。”
    昱宁当时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如麦。如麦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点了头。
    就是这里了。
    上午九点,天还是暗的。北极圈的冬天走得慢,春天来得也慢,太阳要到中午才会勉强露个脸,在南方低低地挂一会儿,然后又不情不愿地沉下去。六个人分了两辆车,昱宁开一辆,唐晚舟开一辆。路面上有薄冰,唐晚舟开得很慢,星茗坐在副驾驶,紧张得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你能不能放松点?”唐晚舟说。
    “你能不能开快点?”星茗说,“开得越慢我越怕。”
    唐晚舟没有理她,把车速从四十提到了四十五。
    宛琳琳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孙玥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里面是如麦和昱宁的戒指。不是婚戒,是那两枚翅膀形状的银戒。一枚如麦已经戴着了,另一枚在昱宁那里。今天要交换的不是戒指,是位置——如麦手上那枚昱宁的,昱宁手上那枚如麦的。
    如麦坐在昱宁的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瓶“归巢”。
    她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冰凉的玻璃瓶身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昱宁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冰面会提前减速,遇到弯道会提前打灯。她做什么都是这样,不急不躁,像一条河,不宽,不深,但一直在流。
    “你手心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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