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GL百合)——不合時怡

分类:2026

作者:不合時怡
更新:2026-04-20 10:13:34

    “如麦。”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前世,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如麦放下书,想了想。
    “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喝热可可不加糖。我喝热可可加糖。”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昱宁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放下,把脸埋进如麦的肩窝里。如麦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的,活的,还在的。
    “如麦。”
    “怎么了?”
    “你知道飞蛾扑火的下一句是什么吗?”
    如麦想了想。
    “自取灭亡?”她说。
    “不是。”昱宁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是心甘情愿。”
    如麦看着她。窗外的雨还在下,蝉还在叫。秋天的第一场雨,夏天的最后一声蝉鸣。她们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在地下交握,枝在天上相触。风来了不会倒,雨来了不会烂。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飞蛾扑火的下一句。”
    昱宁沉默了几秒。
    “在北极圈的时候。”她说,“你闻了那瓶香水做了噩梦,吓到了。你发抖的时候我想,完了。”
    “完了?”
    “完了。我再也恨不起来了。”
    如麦伸出手,摸了摸昱宁的头发。昱宁的头发很软,有一点湿,是刚才洗澡没吹干。她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一下一下的,像在梳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昱宁。”
    “嗯。”
    “恨的尽头是什么?”
    昱宁想了想。
    “是你。”她说。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蝉也不叫了。天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像一小片被遗忘在秋天里的黄昏。
    如麦低下头,在昱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不是带着欲望的吻,不是婚礼上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吻。是安静的、轻的、像一片落在额头上的雪。是“我在”的意思。
    如麦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昱宁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远处的海面上有货轮的灯光一明一灭,像在发送什么信号。云港的秋天来了,冬天也不会远。但她们不怕冷,因为她们有彼此。
    飞蛾扑火的下场不是自取灭亡,是心甘情愿。是明知道会疼、会受伤、会流泪,还是扑上去了。
    因为那是光。因为那是唯一的、不扑就会永远活在黑暗里的——光。
    昱宁闭上眼睛,听着如麦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条河,流过了两辈子,还在流。
    如麦也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秋天的风不大,但凉,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桂花的香气。桂花开了,不是时候,但它开了。有些东西不需要等到对的时候。它想开就开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墙上那面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但时间好像停了,不是因为钟停了,是因为她们不需要时间了。
    昱宁在如麦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蜷起腿,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如麦的手臂环着她的肩,手指还在她的发间慢慢穿过。
    “明天早上吃什么?”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不做了。”
    “那吃什么?”
    “吃外卖。”
    昱宁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在客人面前保持的得体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满足的笑。
    “好。”她说,“吃外卖。”
    窗外的路灯灭了。不是坏了,是天快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线薄薄的光,灰白色的,像有人在墨蓝色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蝉还没有开始叫,鸟也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还没醒来的梦。
    如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昱宁。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很轻很匀。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抿着,没有做噩梦的痕迹。
    如麦没有动。她就那样坐着,让昱宁靠着,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天光。她想起那瓶叫“归巢”的香水。归巢。不是回来,是终于不用再飞了。
    她低下头,在昱宁的头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她说。又觉得不对,改口说:“早安。”
    昱宁没有醒。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
    如麦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窗帘的缝隙里,天越来越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个很平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云港的初秋的早晨。
    没有极光,没有雪山,没有眼泪和血。
    只有两个人,一张沙发,一扇还没关紧的窗。
    和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飞蛾扑火的下一句不是自取灭亡。
    是——我只想靠近光。

第100章 番外一-麦田星尘[番外]

    我第一次见到如麦的时候,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她有问题”的不对劲,是那种——怎么说呢——像你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她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跟你笑,但你总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是跑掉,不是躲起来,是“消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不是不见了,是你再也找不到她了。
    高一开学第一天,教室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道谁落在这儿的杂志,翻了两页就扔了。
    然后如麦进来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声音。不是脚步声轻,是她整个人就没有声音。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散着,背着一个灰色的帆布书包,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教室,然后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下之后,她拿出书,翻开,开始看。
    从头到尾,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我当时想,这人好装。高一第一天,大家都在忙着认识新朋友,你装什么深沉?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在装。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话。不是不会,是不敢。因为每一次她开口说“你好”,对方都会在她脸上看到一种“你在跟我说话吗”的惊讶。不是因为她不好看——她很好看,好看到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程度。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距离感,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所有人都隔在了外面。
    我想,那就让我来撞一撞这堵墙吧。
    我坐到了她旁边。
    “你好,我叫星茗。”
    如麦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我后来跟很多人描述过如麦的眼睛,但从来没有说对过。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是里面没有东西。不是说她是空的,是说她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得太深了,深到你站在她面前,她看着你,但你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如麦。”她说。
    “什么?”
    “我的名字。如麦。”
    “哪个如?哪个麦?”
    “如果的如。麦子的麦。”
    “好听。”
    她没有说谢谢。低下头,继续看书。
    我没有走。我就坐在她旁边,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刷了一会儿,我又开口了。
    “你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你家住哪?”
    她报了一个小区名字。我不知道那个小区在哪,但我装作知道,点了点头。
    “哦,那边啊,我知道。离学校不远。”
    我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是我单方面黏着她。我每天上学找她说话,下课找她聊天,中午拉着她去食堂吃饭,放学跟她一起走。她从来不主动找我,但也不拒绝。我跟她说话,她就听着。我问她问题,她就回答。我不说话,她也不觉得尴尬。
    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三。
    如麦后来跟我讲过她和昱宁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这个人长得和如麦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我并不喜欢她。
    从那天起,我和昱宁就开始了漫长的、无休止的拌嘴日常。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两个人凑在一起,不说两句难听的就浑身不舒服。
    “你今天穿的这件卫衣颜色好丑。”
    “嗯。”
    “你就说‘嗯’?你不反驳一下?”
    “不丑。”
    “那你刚才还说‘嗯’?”
    “你说的丑。我说不丑。”
    “……你赢了。”
    这种对话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星茗大战昱宁,围观群众如麦,裁判是空气。
    每次都是我输,因为昱宁说最后一个字之后就不理我了。但说来奇怪,我虽然嘴上跟她吵,心里其实不讨厌她。因为有一次我发现,她会在如麦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如麦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如麦没醒。我看到了,昱宁不知道我看到了。
    我没有拆穿她。但那天之后,我跟她吵架的时候,嘴下留了几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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