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有喜(玄幻灵异)——半杯热情

分类:2026

作者:半杯热情
更新:2026-04-19 17:58:08

  “救他!快救他!!我命令你快点救他啊!!”
  裴惊澜猛然抬手,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指向床上毫无声息的谢静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磅礴的灵力不再收敛,大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精致的灯盏“噼啪”碎裂,帷幔无风狂舞,地面甚至隐隐震动。
  双目赤红,头发凌乱,眼眸赤红像疯魔。“本座命令你!立刻!马上!让他睁开眼睛!!”
  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尖啸,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穷途末路的野兽般的哀嚎与威胁:“他若有事……你们也不用活了,本座要所有人……给他……陪葬!!!”
  医官怕死,连滚爬爬地上前,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试图再次止血,可生机断绝之象已现,回天乏术了。
  “陛下……仙尊……仙尊他灵脉枯竭,筋脉尽断,心魂…心魂已散了……”医官面色灰败心如死灰,瘫软在地。
  “散了?”裴惊澜喃喃重复,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极致的疯狂取代,“散了……那就聚回来啊。”
  ……
  不再理会任何人,他将谢静渊冰冷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谢静渊冰凉的额头,周身泛起诡异的血色符文。
  「吾魂为引,吾血为契!九幽诸界,遵吾敕令!」
  他低声吟诵着古老而禁忌的咒文,每吐出一个字,他自身的生命力肉眼可见地流逝一分,鬓角蔓延上霜色。
  ……
  逆天改命的禁术法咒,代价是施术者以命换命、魂飞魄散……在血色符文即将彻底燃烧的刹那——
  弱极的嘤咛,从外间传来。被忽略许久的婴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停止了啼哭,小小的手脚挣动了一下。
  这一声细微的动静,像一根极细的针,猝然刺破了裴惊澜疯狂的执念。周身暴动的气息和血色符文猛地一滞。他机械地、极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旁边被产婆小心翼翼抱进来的、那个皱巴巴、还带着血污的小家伙。
  小家伙很安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闭着眼睛把手指伸到了嘴里砸吧着,口水流了一下巴。
  这是阿渊拼了命生下的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
  阿渊用命换来的孩子。
  他若死了……这孩子……怎么办?
  阿渊……会恨他的。
  阿渊不会原谅他这样懦弱的追随。他的师尊,看似清冷,骨子里却最是坚韧负责。他将孩子带到这世上,那自己便必须替他看顾好,哪怕这看顾的每一刻,都是凌迟。
  头顶像浇了一桶凉水,滔天的疯狂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绝望。裴惊澜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停止自毁修为以命换命的禁术,周身缠绕的血色符纹如同燃尽的灰烬,点点飘散,那强行燃烧神魂带来的剧痛与虚空感此刻才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
  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得如同沉睡的谢静渊,巨大的悲痛终于后知后觉地、缓慢地、一寸寸地碾碎了他的心脏。
  他缓缓地弯下脊背,将额头重新抵上谢静渊冰凉的额角,这是一个依偎的姿态,却再也得不到丝毫回应。方才没有流尽的泪,此刻终于冲破死寂的堤坝,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谢静渊冰冷的脸颊上,又滑入鬓角,仿佛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温热痕迹。
  他不再嘶吼,不再疯狂,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又将脸深深埋进谢静渊冰冷颈窝。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那早已冰凉的肌肤。
  他好像又输了。
  他护住了万里江山,护住了新生孩儿,却终究……没护住他的阿渊——他的命。
  都是他的错。
  寝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男人压抑到了极致而无声的剧烈颤抖。裴惊澜抱着他沉寂的世界,留在了再也照不进光的长夜里。


第11章 满月宴
  “宗师虽未在席,心意当与诸君同。”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几个年长的客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去,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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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谢静渊离开,裴惊澜不吃不喝,也不理人,每日只抓着谢静渊冰凉的手痴痴地看着他,祈求床上的人能大发慈悲睁开眼睛。这个人醒着的时候脾气就大得不行,以前动不动就爱训他,怀孕的时候嘴上也不饶人,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他现在愿意醒过来,怎么训他、罚他,他都心甘情愿。
  还是大宫女半夏看不下去,这都快一个月了,再这样下去,他们的陛下眼看就要废了,到时候群龙无首,又得是一番腥风血雨。她到偏殿大着胆子抱来了正在吃奶的小殿下,狠狠心拔了他的奶瓶,收着劲打了几下他的小屁股。小孩没了奶喝,又被打了几巴掌,委屈得不行,眼圈一红,瘪了瘪嘴,“哇——”的就哭出了声。
  裴惊澜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木然地看着哭闹的孩子。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了,从一开始的期待他的到来,到现在的绝望,都是因为他,是这个孩子带走了阿渊的命。
  “把他带来干什么,抱下去!”
  “陛下,您就看看小殿下吧,这是仙尊留给您的呐!”半夏哭着说。
  ……
  是啊,这是阿渊留给他的,他得好好看着……阿渊平时那么严厉,回来是要检查的,带不好会训他的。
  裴惊澜木着脸,伸手接过孩子,看着怀里这个“带走”了阿渊的小崽子,眼神恶狠狠的,落在孩子身上的手却轻轻地拍了拍。
  半夏放心了,把奶瓶放到小殿下嘴边,福了福身悄悄退了出去。
  殿里依旧被静默笼罩,只是多了奶声奶气的咕叽咕叽声。
  怀里的婴孩咂吧着嘴吮吸着奶瓶,喝得满脸陶醉,昏昏欲睡,丝毫不察抱他喂奶的人心思不在他身上。
  裴惊澜坐在床榻不远处看着床上不动的人,心思飘了很远。“怀里的小崽子后天就到满月了,也该给他办个满月宴热闹热闹,给这冰冷的宫殿增添些喜气,也给……他的阿渊冲冲喜。”
  已经有些疯魔了的裴惊澜,在这一个月里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想让他的阿渊醒来,都没有用。现在也不拘泥于神神鬼鬼了,是个方法就用用试试。
  他叫下人进来吩咐下去,两日后给怀里的孩子办满月宴,要往大里办,越盛大越好。
  ……
  抱着小崽子走过长长的阶梯,正殿内宾客已经到齐,互相交谈着,高谈阔论,只等着他们父子二人到来开席。殿内的喧嚣在长阶前被过滤成嗡嗡的背景音。
  裴惊澜抱着襁褓立在大殿外,玄色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怀里穿着红色肚兜傻乐的小孩一点都没有感染到他身上的沉郁,那团温热反而让他手臂发僵。
  ——不想进去。他现在除了谢静渊,谁都不想看见。
  大殿内人影晃动,灯火通明,照得裴惊澜面色黑沉如水。怀里的小孩动了动,露出半张脸,眉角眼梢能稍微窥见和那个人有些相似的影子。
  裴惊澜指尖微微颤抖,手臂又紧了紧,怀里的孩子被勒得有些难受“哼哼”时,他又卸了力道。脑海里不期然想到谢静渊生孩子前最后一次替他整理衣襟的指尖,也是这样……曾经是温热的。
  “陛下,奴婢来抱着孩子吧。”
  下人迎上来想抱走裴惊澜怀里的孩子,在撞见他眼神时,人僵在了那里,不敢再上前。
  那双眼像是两口深井——古井无波,所有属于人间的喜气落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陛下……”下人喉咙滚动,颤声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陛下今日心情不好——最终只是躬身引路,引人进殿。
  抱着孩子踏入殿内的时候,热闹交谈的人群安静了一瞬,上百道目光黏在裴惊澜和孩子身上。察觉到他心情不愉,便也不再过多交谈。孩子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哼哼声,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小崽子把手放在嘴里咂吧着四处看,新鲜得很。
  抱着孩子坐上前面的主位,象征性说了几句,便让客人随意,自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把怀里的小孩从右手换到左手里,右手习惯性地去摸酒壶,在碰到酒壶是热的时候又停住了手。谢静渊最讨厌他喝冷酒,总是在他喝酒的时候不声不响地用灵力将酒提前加热。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掐进了掌心。还想着这是在办满月宴,不能失态,强忍着心中的酸涩。
  下人捧着金盘过来,盘中酒盏漾着琥珀光。裴惊澜没动,无言只垂眸看着孩子。小崽子睁着清泠泠的眼睛,小手从锦缎里挣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
  在场的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依然有人交谈,但已不复之前的喧嚣,收敛了许多,都暗搓搓观察主位上的人心情如何。
  有人把杯子倒满,壮着胆子向前敬酒,半路上又被人拉了回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脸后怕。
  座位上的人无知无觉,也许察觉到了,只是不想管。
  “他像你。”
  裴惊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嘴唇几乎没动。
  “眼睛尤其像。”
  看着怀里的孩子,不知说给谁听。
  怀里的小崽子挥舞着手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乱抓的小爪子抓住了垂在他胸前的一缕头发,左拉右扯。扯痛了他,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像清醒了过来。
  一个月来,他的心好像被冻住了,外面筑起了一圈高墙谁也不让靠近。现在这高墙在这个瞬间裂开一道细缝。他看着怀里的孩子,低下头,鼻尖碰到小孩儿的额头蹭了蹭。
  满堂宾客都留了一丝注意力在这边主位上,看着不同于往日的陛下,谁也不敢说什么。
  烛火噼里啪啦爆开一朵朵灯花。
  裴惊澜终于抬起眼睛,目光扫过一圈堂下的客人,扫过那些欲言又止的脸。他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抬手制止了。目光最后落回怀里小崽子身上。
  “今日吾儿满月,多谢诸位前来。”
  声音不高,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底下却压着看不见的暗流。顿了顿,目光掠过满堂锦绣,仿佛透过那些堆叠的贺礼与笑脸,在看一个不会到来的人。
  “谢宗师虽未在席,心意当与诸君同。”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几个年长的客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去,悄悄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裴惊澜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怀中的崽子,正安静地吮着手指,酷似谢静渊的眼睛映着烛火,清澈得让人心头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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