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一切都很结实,可以抵御所有伤害。”
    医生在呼啸的寒风中说,
    “天花板,地板,墙面,甚至,我。”
    寥湛不想伤害他。
    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所以,她朝所有方向投掷冰霜,但避开了他。
    尖锐的冰片、沉重浑浊的冰球,当真只是来自温变能术吗?
    寥湛感到它们似乎来自她的血管。
    血管、骨髓和脊椎。
    以及,心脏。
    刺骨的寒意。
    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先前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里储存了如此庞大如此厚重的寒冷。
    它们浓缩在这人形的躯干里。充塞在这人形的高压罐头里。
    它们沉睡,弥漫,游走,彼此挤压,尖叫。
    它们在高压的罐头里四处游蹿,彼此推攘。
    它们其实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但它们出不去。
    因为,寥湛希望自己看上去优雅、静止、斯文。
    所以,它们出不去。
    现在……它们出来了。
    像是那高压的结界被击破了一个开口。
    它们争先恐后、急不可耐地往外涌现。
    寥湛无法停止抛出冰块的动作。
    凝结,攥紧,蓄力,抛掷。
    冰屑迸溅在她的脸上。
    后来,她连蓄力的耐心都没有。
    一刻不停地将凝结在手心的一切抛掷出去。
    甚至它们不止凝结在手心。
    脊椎后,头发底下,肩膀上,胸腹前。
    刺球状、闪电状、火焰状、碎石状的冰团。
    成环、成列、成点阵地浮现。
    又向周围迅速移涌。
    将地板、天花板和墙壁冻结。
    寥湛有点担心医生的安危。
    却控制不住自己。
    “没关系。”
    医生站在发光的气体盾或幻光盾里面,大声说道。
    他甚至提醒寥湛,
    “你要记得,你可以呼吸!”
    很及时的提醒。
    寥湛似乎一直没顾得上呼吸。
    发觉到这一点时,她察觉到自己头痛、胸闷,几乎喘不过气来,还想要呕吐。
    “深呼吸!”
    医生说,
    “站在那里别动。我数三个数,你吸气——”
    吸气三个数,屏息三个数,呼气三个数。
    而后,吸气四个数,屏息四个数,呼气四个数。
    最终,吸气五个数,屏息六个数,呼气七个数。
    寥湛平静下来。
    也不再像是被神秘而庞大的力量裹挟着,被动地、停不下来地生成并抛掷冰块了。
    现在,四处挂满白霜和冰棱。
    寥湛浑身披着雪花。
    睫毛上也有冰晶。
    她现在真的看上去很像刻板印象的“雪碎族”了。
    平静下来以后,她发现自己在哭泣。
    哭?
    有什么好哭的?
    当然应该哭。
    抓住哭泣的机会,尽情哭泣。
    而后,把旧日的寒冷和恐惧都驱逐出去。
    毫无预兆地,成簇的闪电状冰晶浮现在她额前。
    它们在空中迅速排开,成环。
    然而尖梢朝内。
    对准了寥湛的脑袋。
    “呼气!”
    医生大喊。
    寥湛长长地呼气。
    冰晶散开。
    撞击在墙壁、屋顶和医生的能术盾上。
    “抱歉!”
    寥湛声嘶力竭地道歉,
    “我可以继续吗?”
    在她询问许可之前,就已经有更多的冰晶涌现成形,四处弥散。
    “当然!”
    医生在撞击声、碎裂声和冰冻的摩擦声之中喊叫,
    “别忘了!医神像也很结实!”
    寥湛用力将一支投枪状的冰棱朝着神像甩过去。
    她其实不想亵渎或击杀医神。
    她愤慨的只是心中的那个神明。
    她相信神明吗?
    不,那不是一个具体的神灵。比如传说中浮景的创造者阿莱芙,比如后来的历代帝王,比如伊芙族的保护神珀朗桑黛……
    她的神明,是一个高高在上俯视着她,无时无刻监视着她,细密琐碎地指责着她,尽职尽责地纠正着她的声音。
    这个声音会批判她的一切举措,也会批判她见到的人和事,让她对万事万物都有着严苛的要求。
    既仁慈,又严苛。
    表面宽容,内心讥讽并否定。
    现在,她将这纯洁、神圣、无辜、智慧且总是占据道德至高位的神灵杀死。
    人,鲜活地生活,触摸,呼吸,进食,排泄,探索,休眠。
    不需要这样一个超脱又龌龊、仁慈又苛刻的声音时刻凝视、评判和指责。

第52章 第十三章 愈

    投出那一支冰枪之后,寥湛站不稳脚。
    站在原地,扶着膝盖,大喘气。
    但她忍不住仰起头看向医神像。
    方才,在那支冰投枪的击打之下,它好像碎掉了。
    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晕。
    光亮的、斑驳的金色海洋。
    撇开毁坏医院设施的愧疚不谈,寥湛其实很开心看到这样的情形。
    就好像,击碎了心中的神像,迎来了自由和光明……
    击碎了躯壳与束缚。灵魂像自由自在的风一样在光芒和清甜的空气中游走。
    击碎了腐朽与黑暗的物质层。
    迎来甜美又复杂的人性。
    她不再继续匍匐在自己心中的“神性”脚下,不再是荣光、责任和美好世俗形象的奴仆。
    她将会作为一个生命,认真地、喜悦地享受和打理自己拥有的一切。
    或许,从今往后,她应该试着亲手制作一些冰块宝石,作为对完成每一次工作任务的奖赏……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
    她心中的愤郁真的发泄完了吗?
    好像没有……
    她现在只是甩掉了恐惧。
    甩掉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限制和束缚。
    至于愤怒,她才刚刚开始发泄。
    在发泄完这一切之前,她真的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吗?
    “你想不想坐下休息一会儿?”
    医生问。
    不觉间,他已经来到寥湛的身后。
    “可以坐一会。地上很暖和。”
    寥湛望向地板。
    地上的冰霜竟然已经开始消隐。
    而且,医生已经走出了光盾。
    正弯着腰,用笤帚、簸箕、铲子和另一种温变能术,清理地板上、墙壁上的厚厚的冰层。
    而医神像,已经恢复原状。
    “治愈者”息的肩上和卷发上残留着几痕晶莹细碎的雪花。
    似乎是对寥湛方才那场发疯的诙谐回应。
    医生本人则拿着小铲子刮擦墙上的雪。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此情此景,又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在寥湛心头开始了新一轮的翻涌。
    是愤怒。
    她很生气。
    她的冰雪竟然正在被清理。
    医神像竟然也恢复原状——虽然,她本来就不想毁坏它。
    可是……
    可是,如果她造成的这一屋子冰霜和毁损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清理掉的话……
    那么,就像她从未发泄过,从未冻结过,从未毁坏过一样……
    就像她今天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既没有说出自己的恐惧,也没能清理它、消解它、治愈它。
    “别生气。”
    医生头也不抬地说,
    “你和我一起这样想:我正在清洗掉你过去所有悲伤的残痕。”
    真神奇,他怎么知道寥湛在生气的?
    “你正在清洗掉我所有的悲伤。”
    寥湛木讷地跟着重复。
    随着亲口说出这句话,心里仿佛又有一丝清甜的空气,正在万物毁灭的虚无之中缓慢地抬头,萌芽。
    “我清洗掉的只是你的悲伤的残痕。”
    医生耐心地纠正,
    “是你自己,亲手清洗掉了你的悲伤。”
    那萌芽般的清甜空气猛地炸裂开。
    像热敷用的白光水雾,静默地、无声地炸裂,蔓延。
    在暖意的驱使下,寥湛打了个寒战。
    “冻结在你身边的古老回忆。”
    医生说,
    “它们在融化了。”
    他站在医神像的脚下,张开口。
    又忽然回头看看神像。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那儿。
    于是,他挪动步子,走开了。
    “你会再次感到温暖。不怕寒冷……”
    他说。
    寥湛愣住。
    真奇怪。
    他怎么知道?
    在患上恒感症之前,她非常非常怕冷。
    不对,或许他不是现在才知道。
    或许,从寥湛第一次来就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从第一次来就诊开始,他就在使用热敷的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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