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或许,她需要的正是这种随意又悠闲的吃喝玩乐……
    换好衣服,走出屋子。
    亚德莱特瞥了她一眼,就开始收牌。
    “真漂亮!”
    亚德莱特说。
    亚德莱特可能是这帮人里最漂亮的。
    皮肤光润,脸盘精致,眼波流转。
    不必妆容修饰。
    她在吊带外披长袖衬衫。
    短裤下穿短靴。
    头上一顶风帽。
    蓝紫色的兜帽。
    她好像会算命。
    寥湛看她就像看古代传说中的术士、巫女或方士。
    圆枣也很漂亮。
    整个人像一团粉红色的雪花。蜂蜜色的卷发丰盈而莹润。
    个头高,身材姣好。
    层层叠叠的琥珀色纱裙。
    像个小蛋糕。
    川照打扮最随便。
    但她一点也不自惭形秽。
    不像寥湛,看一眼衣冠整洁的昔日同窗,心里都要龌龊地开始自卑……
    四个人走进夏夜。

第50章 第十一章 滂沛之季

    夜空如布丁。
    晚星如亮片。
    先坐缆车,步行,木鸟……去晨旭塔楼。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寥湛五味杂陈。
    但她该习惯的。
    祷歌的地点在楼顶。
    这里有许多浮石。
    天空比地面上看到的更加洁净。
    繁星如沙尘。
    寥湛想象的西尔芙祷歌,荒野里一群头戴蓝色兜帽、穿长裙的人,举着树枝和烛台,唱一些不知所云的句子。
    然而这帮人跳舞。
    跳得还很欢快。
    头戴花环,花环上有彩纱。
    裙摆也是彩色的。
    他们身形优雅,衣着不暴露。
    但动作一点也不含蓄。
    观众就坐在浮石上。
    星辰之下,塔楼之上,浮石之间。
    浮石是天地之间的一群沙尘。
    寥湛感到惬意。
    抬头看星星,低头看人世。
    稍微低头,看到舞蹈的人群。
    有奏乐声。
    似乎是易梦哨笛。
    清越又古朴的声调。
    还有白鸦鼓。
    寥湛看着这群人,心想,他们和云途来自一个民族。
    这也太可笑了……
    她傻兮兮的朋友,和这些风姿焕发、神灵隽逸的人们。
    是一个族群的。
    但她或许应该放弃记住人们的民族。
    因为,族群和族群之间的差别或许不像她习惯的那么分明。
    易梦哨笛的声音被称为空气与星辰之声。
    白鸦鼓的鼓声如沧浪潮鸣。
    寥湛听不懂西尔芙族的语言。
    但仔细听,就发现这些人唱的是通用语。
    是啊……一切早已不同往昔。
    她在黑烬滩,在书本上学到的那个静态的世界。
    漫天神佛又遍地永恒的世界。
    不同于她走出黑烬滩体会到的这个世界。
    这个既有温情又有残酷、既有竞争又有同盟、既有倾轧又有庇护的世界。
    像现在这样,也不坏。
    所以,“今非昔比”也不一定是坏事。
    寥湛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坐直身体。
    夜幕星辰仿佛同时对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
    “你再好好想想淞凝对你说的话。”
    好好想一想。
    放掉自卑,抛下自怜,解除戒备。
    客观地、冷静地想一想淞凝最后说的那句话。
    “现在真是不同往日了。所谓荣耀和成功都只是一时的表面光鲜。”
    “你的这份工作有够辛苦的。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多多保重吧。”
    这难道不是同情吗?
    甚至……甚至不是同情。
    是共情。
    或许根本不像她想的那样:
    淞凝一直过着光鲜的生活,并嘲讽寥湛过去拥有的只是肤浅的、短暂的光线。
    或许淞凝也经历了许多波荡。
    淞凝只是在反思——昔日黑烬滩的一切都只是表面光鲜。
    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或许意味着淞凝也承受着辛苦。
    至少,承受过辛苦。
    否则,她不会说,“都是这么过来的”。
    至于“多多保重”,既是怜悯,也是关切。
    为什么当时的寥湛会从这些善意的语句里解读出挖苦和嘲讽?
    难道因为寥湛只想听挖苦和嘲讽吗?
    为什么寥湛只想听挖苦和嘲讽?
    因为,这样可以证明她是正确的,无辜的。
    为什么听别人挖苦和嘲讽她可以证明她是正确的、无辜的?
    因为她讨厌对方,想要攻击对方,又没有合适的理由。
    所以,只好找理由,让自己可以更加正当地在心里讨厌和攻击对方。
    为什么她讨厌淞凝、想要攻击淞凝?
    因为淞凝衣冠整洁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是来度假的。
    显得她灰头土脸、疲惫可怜。
    为什么淞凝的整洁优雅和悠闲会显得她沧桑又可怜?
    因为,淞凝的整洁和优雅提醒了她:你现在的状态很可怜。
    那么,让寥湛这样陷入这样可怜境地的人是淞凝吗?
    不是。
    是寥湛自己。
    是寥湛选择提前结束休假开始工作。
    也是寥湛一时偷懒,不愿打扮自己。
    所以,寥湛没有理由怨恨在休假、精心打扮了的淞凝。
    又不敢直视自己的问题、承担自己选择带来的结果。
    所以,寥湛只好从淞凝的善意语言里解读出嘲讽和挖苦,让自己有理由面对自己。
    让自己不后悔结束休假、放弃打扮……
    可是,更好的选择分明是:
    该休假的时候就尽情休息。
    尽可能最大化地利用已有的条件去享受、娱乐、度假。
    不论去哪里,只要还向往着美丽的外貌,就认真打扮自己。
    可是,寥湛没有力气做这些事。
    为什么没有力气?
    因为一停下来,不再工作,就会异常痛苦。
    每天连正常地活着都已经很困难了。
    更别说打扮自己了。
    那么,为什么一停止工作就觉得痛苦?
    因为,只有工作可以让自己忘记痛苦……
    什么痛苦?
    少年时被责骂的痛苦,考试失误的痛苦。
    没能凝聚起家族、帮助家族产业传承下去的痛苦。
    失去一切财富、亲人、名誉的痛苦……
    但是,这一切真的有这么痛吗?
    不再背负家族的荣耀和家人的期望,反而给了她自由呼吸、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轻盈生活。
    至于责骂,失误,都早已成为过去……
    所以,这不正常。
    到现在还在为这些事情而痛到这个地步。
    这不正常。
    不正常,但很正当。
    然而寥湛不想继续这样。
    因为,她现在拥有一衣橱漂亮衣服、一桌子丰盈手串、一箱子冰块砖头、两个美丽的卧室、一群善良可爱的朋友。
    她想要好好活下去,充分享受这一切的生命的美意。
    她想要找回童年的自己,坐拥自己真正渴望的事物,幸福地活下去……
    第一次,她直视这个事实:
    ——我有恒感症,不仅是因为我总感冒、工作又太忙碌。
    ——也因为我的心里太痛了。
    ——陈年的腐朽的疼痛。
    为了在这疼痛之下顺利存活。
    她的身体自行抛弃了感受温度和物理疼痛的能力。
    寥湛想要结束这个局面。
    因此,寥湛又去竖琴镇看医生。
    这一次,她对医生坦白了自己昔日的经历和真实的想法。
    出身,童年,家族,家人,玩伴。
    童年时的贪玩与责罚,少年时的野心和自我束缚,成年后的崩塌与失意。
    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恋爱过程。
    最后,是患病的经过。
    以及她与淞凝重逢的这场经历。
    她以为自己会讲很久。或许,一整个下午。或许,一整天。
    在开始前,她对医生说,“我可能要告诉你很多很多事情了。或许要用去你一整天的时间。我们是否应该另外安排一个时间?”
    但医生说,“我相信你会很迅速、很详细地把它们说完的。现在开始吧。”
    确实,她讲得很快。
    就好像这些叙述和倾诉已经在她心里徘徊了太久,早就自行碰撞、粘合、粉碎、粘赘,成为有条理的语句。
    她讲述时,情绪相当平静。
    冷静得就像在高空看到自己被开肠破肚。
    结束讲述时,她的心跳却像夏季的雨点。
    双手颤抖。
    身上一阵一阵发冷。
    就像感受寒冷的能力又回来了一样。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医生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又开始刷刷地写叶子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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