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变之物(被严厉对待的孩子们长大后怎样了?)(GL百合)——宙栖

分类:2026

作者:宙栖
更新:2026-04-19 17:31:06

    她可能天生就不适合休息。
    闲不了多久,就觉得头昏脑涨,心跳加速,肩颈疼痛,还总是想干呕。
    就像悠闲是有罪过的一样,而一旦悠闲下来就应该承担这种肩扛枷锁、胃披芒刺的感觉。
    “你们在这里做土地疗愈,是吗?”
    苔书,这时候寥湛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一边慢吞吞地朝这边挪步,一边问米蔗和她同事。
    寥湛抬头瞧了这说话的人一眼。
    他声音还怪好听的。
    松果入水、浅潭涟漪。
    但其貌不扬。
    比薄隐差远了。
    眼睛有点小,还是单眼皮。
    个头不高。肩膀还有点窄。
    “是的。”米蔗向来答话欢快又清爽,“你住这儿吗?”
    “那边,大云雀木底下。”
    苔书远远地一指。
    “哦,不好意思,我们放了三个银环垛在那边。”
    米蔗快乐地道歉,
    “待会儿我就去把它们挪走。”
    “银环垛?什么银环垛?”
    苔书快乐地愣住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是因为,那种东西只对类似于沙土和石头这样的存在物是可感知的。
    换句话说,显迭[ 通俗来讲,即人类、动植物这类肉眼可见且在时空中具有连续性的存在物。]的视觉、听觉、触觉都不会探测到它。
    但它们是有重量的。
    寥湛知道这一点。
    且认为这段对话很无聊,就继续抱起膝盖,往远处看。
    “你不知道家门口有东西?”米蔗困惑,“那你来找我们,不是让我们把它挪开的?”
    “挪开干嘛?你们不是在工作吗?”
    不得不承认,小伙子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每开头说一句话,就像温润的青石子敲击一下水面。
    一个一个字泛开。
    一圈一圈涟漪泛开。
    “那,你来找我们,到底是为了……”
    米蔗为难。
    “为了跟你们打个招呼。”
    说话声里夹了淩淩笑声,
    “你们来疗愈我家门口的土地嘛。得好好谢谢你们。”
    怪可爱的。
    寥湛情不自禁地收回视线,往这个人脸上一瞥。
    ……确实长得不怎么好看。
    但苔书也在看她。
    还冲着她,又静谧又温暖地笑了一下。
    寥湛忽然心头一酸。
    这个笑容有点像松砂。
    寥湛再次望向远处。
    一整个下午,苔书好几次来到她们旁边。
    送水,端水果。
    下雨了,站在她们身边给她们撑伞。
    抱来一火盆的晚光莲给她们取暖。
    还给寥湛一件雨衣。
    “心情不好吗?”
    他站在寥湛面前,好像不期待寥湛的回应,
    “我就不招呼你去避雨啦。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随时过来烤火哦。”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
    寥湛想问,但没问出口。
    没理由对一个素不相识又散发善意的人这么粗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如此烦躁。
    虽然烦躁,但还是总情不自禁地往那个家伙的身边瞥。
    “我叫苔书。青苔的苔,书本的书。”
    他是这样跟米蔗她们介绍自己的。
    他忽然又看向寥湛。
    寥湛猛地移开视线。
    脸颊好像有点发烫。
    这个名字对于寥湛来说实在是过于好听了。
    能与之媲美的,好像只有“渚光”了。
    雨又停了。
    整个下午,寥湛都没有跟苔书说话。
    回到住处之后,她坐在桌边,望着窗格外的天空,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真奇怪,又想哭。
    同时,也对玩贴画、举哑铃毫无兴趣。
    这种状态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
    它代表着又一次心情自救尝试好像也失败了。
    她应该打开灯的。
    但她没这个力气。
    她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渐渐瘫倒在桌子上。
    而后,视线模糊。
    而后,眼泪不间断地掉下来。
    为什么哭?
    有这么伤感吗?
    有什么好伤感的?
    她有钱,有工作,工作还受人认可了,因为太受认可,所以获得了假期。
    而且,目前做的这些工作,都比在黑烬滩种天涯草有趣多了。
    她有朋友。
    身边有一群,远方的工作室里还有一群。
    朋友们各怀绝技,心思聪慧,能给她情感的慰藉和理智的疏导。
    还有过三次恋情。
    虽然都不圆满,但她也没指望它们圆满……
    他们不一定比得过拂姜,但他们也没输给拂姜。
    况且,现在的她也不像小时候一样渴望得到拂姜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行走着那么多美丽光灿同时又充满瑕疵和裂痕的人。
    就算是短暂地互相拥有,也总会彼此分离。
    就算和拂姜在一起了,也不会长久。
    因为,只有她自己才是自己最亲近的恋人和伙伴。
    那么,为什么还是一直哭?
    道理她都明白。
    为什么还是这么伤感?
    在哭泣中,她一遍遍回想离开雨树循环时星载话语里那几个严厉的词语。
    以及,更早的时候,薄隐说她妆容不好看的那几句话。
    还有,松砂哭着从她面前跑走的身影。
    还有,渚光冲她发的那几顿脾气。
    还有,罗绮制止她干涉自己的事情时说的稍微刺耳一些的那几句话。
    更早的还有更多。
    层层叠叠。
    满布痕迹。
    又无迹可寻。
    天色完全暗下来。
    又有雨。
    深灰色的云团像灰烬一样翻滚。
    这一次,寥湛依然哭到午夜。
    停止哭泣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触摸窗玻璃。
    迷雾雨滴,缀满晶亮的表面。
    幽暗的光芒中映出苔书给她递雨衣时的笑脸。
    ——你会让我快乐起来吗?
    寥湛用力赶走这个念头。
    依靠别人治愈自己的伤痛,期待别人成为自己的救赎,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
    顺便,也会往别人心头狠狠地扎一刀。
    这个道理,她在和渚光分手的时候就明白了。
    松砂也说过,“我无法治愈你。能治愈你的还是你自己。”
    ——但是,至少你不会伤害我吧?
    寥湛仍然悄悄地问苔书。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受伤。
    被拒绝,被否定,被指责,被嘲笑。
    付出得不到回报。
    想证明自己的好,对方却不领情。
    想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智慧,却被视作理所应当。
    被伤害。
    是的。
    或许你也注意到了。
    即便她已经是这种剑拔弩张、风声鹤唳的精神状态。
    她依然不认为自己生病了。
    很奇怪,生物钟似乎对她失灵了。
    夜里,原因不明,怎么也睡不着。
    一点点声音都能把她弄醒。
    只要醒了,她就烦躁得要死,情不自禁地锤床或踹床板才能解气。
    或者,感性得要死,哭天抢地。
    或者,头疼得要死,只能缩成一团才能缓解。
    可是,缩成一团让她的后脖颈一抽一抽的疼痛。
    天光泛白。
    窗外鸟鸣清脆。
    她却忽然感到一阵安心,慢慢地慢慢地就睡着了。
    接下来,一直到中午,下午,她不断地醒来,告诫自己该吃早饭了,该起床看书了,该举哑铃了,该吃午饭了,该洗澡了,该去给悠泊汇款了。
    却总是不断地睡着,又醒来,又睡着。
    真正清醒时,已经接近黄昏。
    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很想走出门,到街边,吃一顿油炸酥叶草。
    或者,油炸面包鸡。
    或者,酸汤豆腐。
    或者,红烧五花肉……
    此前的人生里,她从没对这些油腻重口味的东西感兴趣过。
    她管住了自己。
    去洗澡。
    而后,回到桌边坐下。
    ——又浪费了一整天。
    这件事让她格外烦躁。
    想想这一天她本可以做的事情:手账,哑铃,阅读。
    她就觉得无法接受。
    烦躁之情引出了先前那些人际刺痛的回忆。
    于是,她又哭了起来。
    只不过,今天,这些事带给她的愤怒和酸楚不像昨天那样强烈。
    哭得也就不那么痛快了。
    这怎么行?
    所以,她又开始回忆黑烬滩发生的事情。
    先后发生的那两次变故。
    以及,变故之后,家人们相继出走的背影。
    咀嚼这些沉痛的失去,让她哭得更加肆意和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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