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亲（GL百合）——封小恨

    刚好是周末，我陪熊清买好书后，她回家了，而我正好看到表姐和她的朋友们在逛街。
    我好紧张。
    我呆呆看着她修长的身影，她随意挎在左肩的双肩包，她青春肆意的笑容，忽感心惆怅。
    我该和她说些什么呢？
    我好紧张，她的朋友都在，我不喜欢太热闹，我不喜欢我突兀出现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要等她朋友全走了，我再上去和她说话，我就如此偷偷摸摸跟着她们，我在偷听她说话，听她说，她不喜欢学校做的番茄，她说，学校的蒸蛋太老还没她会煮，她说，她的厨艺略胜食堂的叔叔阿姨。
    她的朋友惊叹恭维她，我看着她受用的自豪表情，情不自禁展开笑颜，只有我是尝过她手艺的，我更了解她，知道她。
    我继续跟着她们，听她们相约吃好晚饭后一起出来玩。
    少女们兴奋拉钩说谁要不来周末得请客，‘不信，不信，肯定会有人不来。’少女们欢声一片爽朗猜测谁可能会失约，猜猜闹闹，少女笑声不绝于耳。
    我真嫉妒。
    我的内向自卑注定我不会如此开心，我的敏感沉默让我无法维持热烈友谊，是我的问题，是我奇怪，我讨厌我恐惧接触我无法掌握的一切事物，我爱我恨，开朗自信的人让我嫉妒让我向往，让我自相矛盾。
    她正是如此。
    到了分别路口，少女们挥手道别，人陆陆续续走了，她也在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好快好快。
    “表姐！”我在她身后喊出声，我怕我追不上她。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我。
    我能看清她眼中的震惊和那丝丝惊喜，我们视线交汇，我认同她说的，我真奇怪，我对与我相似的人有好感，却仍会被与我截然不同的人所吸引。
    我真的好喜欢她身上的青春、自信、开朗、勇敢无畏……
    全是我没有的，为什么我没有……我嫉妒，我伤心，我委屈。
    “表姐。”
    “你不和我玩了？”
    她带我回了她家，彼此默契再没提过一句‘奇怪’，我跟在她身旁默默聆听感受她笑着滔滔不绝分享的趣事，那是和好如初的欣喜。
    她给我做了好吃的。
    放了我喜欢的电影。
    天黑下，我们开心聊着天，我的余光看到了她放在沙发上不断闪烁的手机，我知道那是她的朋友在催促她。
    我忽然好心慌，焦躁的、不安的、极度心慌，强烈涌上心的莫名情绪就想让她陪在我身边，说不清道不明，我想看着她，我不想她走。
    而她正看着手机面露迟疑，我愈发不安，紧张观察她面上情绪，可我心太慌我看不出任何，我想看看她如何回复，但她微侧遮挡我看不到她正滴滴滴打了什么字，只是那响不停敲击键声让我心颤。
    我忐忑不安轻轻抓住她衣角。
    “表姐，你刚才还说的……”
    “你妈妈和我妈妈都在外省，我们要互相照顾的。”
    “你刚刚说过的……”
    她没走，我有点开心。

第9章

    我纠缠她，我故意的。
    我让她给我讲题，给我划重点，给我补笔记。
    我手扶头，眼含笑看她声情并茂一丝不苟讲解难题，我心极大满足和成就，好似我请的家教为我尽心尽力，我就想她把时间花我身上，我故意的，脑中突起恶念要拆散她们，事成了，黎往月选了我，我得意至极情不自禁摇头晃脑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这么开心啊，阿铃。”她笑着放下书，“能听懂吗？阿铃。”
    “嗯，有点懂了。”
    她的手机又在响，我昂头观察她表情，她在分神，我再起坏心我想为难她，我微蹙眉，故作矫揉扭捏姿态明知故问，“表姐，你手机一直响，是不是你朋友找你啊，那我要不要先回去了，如果你有事我就走了，谢谢你教我，我都听懂了，其它不会的题我自己回家研究研究了，我先走了，我感觉我好像耽误你时间，我不想你嫌我……”
    我声音愈发低，边说边作势收起书本。
    “没有没有没有！”
    她按住我书包，言辞急切但坚定。
    “没有嫌没有嫌，她们也没有什么事找我，只是简单聊两句。”
    “哦，那太好了。”
    她的眼睛，也在观察我神色。
    啊！有点奇妙啊！这种感觉！好似好似我在她面前莫名来的底气，让我的自卑紧张削减了好些，她在看我脸色，在迁就我！有点爽啊这感觉！
    就好像好像她在乎我！在意我的感受！
    我就是想耗着她让她在我身边，我知道我给她添了麻烦影响她社交，可也不知为何，我就是故意想如此。
    “表姐，明天我要回趟老家，我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我也不想她真的嫌我，虽我不算多喜欢她。
    我没有喜欢她，我嫉妒她。
    可是黎往月，她的眉眼笑容，她的声音落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好奇怪，明明不见她，却总模糊听到她叫我，阿铃。
    我回头四处张望，忍不住想去回应她，想她听到我声音，却不见她。
    我心惆怅，迷茫。
    我自己能感知，我对黎往月的感情道不清绕我心，感激她、羡慕她、嫉妒她、信任她……就好像一直误认自己芒果过敏，从来对芒果避之不及的人，忽被果香吸引，被她人畜无害可爱外表吸引，是心血来潮，是那一瞬间，情不自禁偷尝一口，甘愿以红肿疹子痛痒为代价，可意料之外，症状却未发生，只有口中浓郁果肉香甜在无限回荡，而我，我最喜欢的水果是芒果。
    黎往月。
    好可耻，对自己嫉妒的人有微微好感，我想压抑住这份可耻，可她又真的对我实在是好。
    她说的我们互相照顾是真的。
    她在教室外等我放学，帮我背书包，我拉住她衣角让她走慢等等我，她带我去她家，帮我补习，她让我在她家住。
    她帮我铺床，她说让我睡她家最大客房。
    “阿铃，你等我铺好床，你就睡这儿。如果你觉得枕头高了矮了，或者被子薄厚，一定要和我说，我来换。”
    “好，谢谢表姐。”
    起初，我不愿打扰，我觉得这是极难为情的，已不再是万不得已拖家带口借宿一晚，不是寄人篱下欠人情，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要在这儿睡？我不喜欢欠人情，且妈妈和姨妈不在，只我和她。我不安心，我不踏实，我也怕我将她家床褥弄脏弄乱，她还说，让我以后周末都来她家一起做饭吃，两人有伴，热闹。
    我怔住，我不太明白外向人所喜欢的‘热闹’，我只觉得人与人或该有些边界，你是你，我是我，哪儿怕血缘至亲可你仍旧只是你，我依然是我自己，我不太理解这不分你我的热情，我无措，我恐惧，我不自在。
    可鬼使神差，莫名将想摆手摇头拒绝的话咽下，开口却是同意了。
    好奇怪的感受，我拒绝不了她，我的一切我的言行举止只能迎合她，接受她，我被她诚恳真挚的眼神所控制，她的眼神、她的温柔、她的明媚、她的美貌控制了我，是她迫使我违背我的所思所想。
    我身不由心，身不由心。
    拒绝不了。
    好奇怪，好可耻，好矛盾，我不自在几次想反悔回家，可我脑中混沌躺在她家软床上时，却诡异享受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地间我和她相依为命的宿命，是她说她要照顾我的，是她一厢情愿的，我没有说过，我也没有要她做到如此，是她自己愿意的。
    “阿铃。”
    “啊！”
    我惊吓回神，重重喘息，只见她推开门，探头探脑问我。
    “阿铃，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收回心思，捂住脑袋，轻声回应。
    “都可以的。”
    我按住我的心慌，只今晚和明晚，过后不再打扰她。
    可是好神奇，在她家住了两晚后，她在我眼中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了。
    不同于过年期间她在我家住，虽同床共枕了几晚，可家人亲戚都在，我紧张但不至太紧张。而这次是我在她家，且只有我和她，没有妈妈和她说话分摊我与她相处的尴尬，没有妈妈替我抵挡那我招架不住答不出的说话聊天，没有姨妈帮我语序不通的话打圆场，而是只有我和她，我是怯懦的，是紧张的，是不自在的，我在她面前自卑，我为她的优秀、她的容貌、她的见识她的自信而感到自卑。
    寄人篱下就是低人一等，这是我相信的。
    可是，真正如此亲密相处了，当我看到她笨手笨脚仍尽心尽力给我做我喜欢的菜，关心我的感受，轻声细语帮我补习功课……当我看到她蓬头垢面赖床，看到她歪歪扭扭躺沙发，看到被她咬得龇毛的牙刷，看到爱干净的她也会偶尔邋遢懒惰。我觉得我与她亲近了！和她说话我没有再过分慌张胆颤，没有在她面前强装镇静只为不显怯懦，我们亲近了，我与我心中完美得近乎神女的人亲近了。
    我仍清楚明白，我和她之间的差距，但我信心，我只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我能吃苦我努力工作，我能追上她，更甚至超越她！
    她正认真帮我检查作业，毫不知情我心中所思所想。
    “阿铃，你进步非常非常快，你再继续按现在节奏努力应该能考到前五、六十左右。”
    “真的啊！”我难以置信，激动得手舞足蹈，“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她笑着轻搭我肩，“好好学，高二分到好班，你现在的班级学习氛围不怎么样，像教辅这些我们班人手几本，什么样的辅导书，什么教学视频资料都有，你好好学，遇到不明白的就来问我，我要不明白我也能去问别人再来告诉你，要好好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