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近代现代)——天谢

分类:2026

作者:天谢
更新:2026-04-18 15:47:37

  ……还真让他找到了个老婆。不是妄想。Fons挑眉,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艳福不浅。看来生理机能没毛病,并非天生性冷淡。
  “Cyan Rock!”他瞅准射击间隙,在后方扬声招呼。
  庄青岩按下手枪,头也没回:“是[rɒk],不是[rɑːk],收起你那粗鲁的美式口音,听着我像个搞摇滚的。”
  Fons大笑:“不愧是你!失忆了还是这副讨人嫌的调调!”他张开手臂,作势要拥抱。
  庄青岩没接这个拥抱,反而将身旁的伴侣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是个保护意味明显的动作。
  Fons斜出半身,伸长脖子打量,才发现那是一位年轻的亚裔男性,容貌极俊秀,留着长发,背影险些骗过了他的眼睛。
  庄青岩的性取向出乎他的意料,但Fons面上不显,只朝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弟媳”礼貌一笑,改拥抱为伸手:“初次见面。我是Cyan的表哥,Alphonse Lei Saxe-Coburg,中文名雷方斯。叫我Fons就好。”
  对方不紧不慢地摘下耳塞和护目镜,与他握了下手。张口就是标准的英式发音,声线清冽悦耳:“Chrono Yves Sang,桑予诺。也可以叫我Chrono。听林助提起过您,一位杰出的神经内科医生。庄总没提您要来,但这真是意外之喜。欢迎来到苏木尔。”
  神情沉静,姿态从容,话也说得漂亮。
  甚至,称呼他时没有用“you”,而是用了法语中的“vous”(您)。复古又优雅。
  还别具匠心——从Alphonse(阿尔方斯)这个名字中,就推测出他是出身于比利时的法语区,从而迅速调整了用语。
  Fons心底掠过讶异与欣赏,面上笑容不变:“谢谢。不过称呼‘你’就好。我是个愧对姓氏的自由派,在家族里以叛逆出名。”
  桑予诺淡淡地笑了:“那么庄总呢?”
  “Cyan?他以‘不讲情面的赚钱机器’出名。”Fons玩笑道,目光在两人间一扫,“你还叫他‘庄总’?难道这家伙整天‘老婆老婆’地喊,是在贷款预支夫妻名分?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桑予诺瞥了庄青岩一眼,刚想开口,庄青岩已断然抢答:“早就结了。三年零两个月前。只是没通知你们。我认为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Fons摊手,作伤心状:“你这么说,我可难过了。其他亲戚就算了,连我都失去了送上祝福和礼物的机会。”
  失忆的庄青岩还想再说点什么无情无义的话,桑予诺暗中扯了一下他后背的衣物,温声道:“他只是有些顾虑,不便对外宣扬。我们是隐婚,是我的要求,他迁就我。这样吧,我们去客厅坐下聊。许助理,麻烦你和管家先招待一下雷医生。我和庄总去换身衣服。”
  略显疏离的气氛悄然化解。Fons随许凌光前往客厅,等待间隙,顺势问起他们抵达苏木尔后的情况。
  当得知庄青岩车祸后清醒,桑予诺仿佛凭空出现,不仅失忆的庄总对他没印象,就连身边所有助理、保镖都没见过他,Fons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
  方才初见,那人周身笼罩着一种奇特的、蛊惑般的魅力,如月亮牵引着潮汐,令人一时难以思考。此刻远离了引力源,随着头脑逐渐清醒,那层光晕悄然淡去,月亮的暗面与嶙峋的环形山,便从深空中隐约浮现出来。
  “你是说,一场持续三年的婚姻,Cyan身边的亲戚、朋友、下属,甚至他父母,都毫不知情?”Fons翘着腿,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听着随意,问题却尖锐,“你觉得这正常吗?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年。有句话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那么多次见面、留宿、经济往来……难道没留下一点痕迹?”
  管家叶尔肯端来刚煮好的、加了鲜奶的锡兰红茶,以及几碟茶点,随即安静地退至客厅门外垂手侍立。
  许凌光其实也觉得匪夷所思。他想了想,解释道:“当时庄总失忆,对所有人都心存戒备。相比我们这些不知根底的下属,至少和桑先生之间还有一张验证过的结婚证,能证明关系。庄总下意识选择相信他,这能理解。
  “但庄总也没盲目全信。他让林助查过结婚日期——那年八月八日到十二日,庄总的确在拉斯维加斯。从拍卖会买下的蓝钻对戒,也一直在桑先生手里。
  “还有,庄总曾给过桑先生一张他名下的工行黑金卡作家用。我们当场打过工行贵宾专线,证实了卡的存在。后来庄总把卡销了,改成直接往桑先生的离岸账户打钱,因为之前他闹脾气停过卡,让桑先生难堪……现在为了缓和关系,这么做也合理。
  “至于其他隐婚的痕迹,庄总如果下令深查,肯定还能找到。但庄总没让我们再查,我们也就没再多事——”许凌光清了清嗓子,语气诚恳,“雷医生,我说句实在话,既然证是真的,两人又天天住一块儿,生米煮成熟饭了,具体怎么结的婚,还重要吗?”
  Fons听着,一双眉毛皱起又松开,松开又蹙起:“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Cyan固然和大多数亲戚不亲,性子独,姑父姑母这几年也忙于试管、生产、育儿,可能疏于和长子沟通……但至少,Cyan一直和他有联系。两人就算称不上无话不谈,也算聊得来。结婚这么大的事,真能对他瞒得滴水不漏?
  他仔细回想Cyan失忆前的言行举止,依然找不出任何与“恋爱”“婚姻”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个从未流露过情爱迹象的公众人物,面对结婚这种大事,不向任何亲近可信之人透露半分,隐婚整整三年而外界无人知晓——这可能性有多大?
  而一个魅力惊人、处心积虑的爱情骗子,选中超级富豪为目标,趁其失忆趁虚而入,侵占情感空间、转移对方财产,为此不惜游走于刀尖之上——这可能性,又有多大?
  Fons目光渐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许助理,”他问,“那位桑先生,对你们讲过他和Cyan的过去,或者恋爱经历吗?”
  许凌光摇头:“这我不清楚。也许林助他们听过?这几天我一直在车祸现场,按庄总的吩咐找一本散落的日记本。”
  “日记本?”
  “嗯,手写的,俄文。”
  “但据我所知,Cyan不懂俄文。”
  “桑先生懂啊。他是学语言学的,精通好几门外语。那本子估计是他的,遗落在庄总车上,车祸时和药瓶一起掉出去了。”
  “……你找到了吗?”
  “找到一部分。庄总吩咐,但凡找到一点就立刻给他。我交过两次了。对了,今天最后找到的几页残篇,我还没给庄总。接下来连下三天雨,没找着的那些,估计也泡烂了。”
  Fons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许凌光再次摇头:“庄总特意叮嘱过,纸上的内容不能外泄。之前给我看样例时,都打了马赛克。”
  “样例?”
  “嗯,最早把车子吊上来时,庄总自己在车厢里先发现了几张,然后就特别上心,吩咐我蹲在现场尽量找。”
  Fons越听,越觉这东西关键。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我也不懂俄文。就看一眼,确认是不是Cyan的笔迹。万一他以前学过俄文,失忆后忘了呢?万一他在日记里记录了自己的病情呢?如果这是他写的,我会亲自向他要阅读许可。”
  许凌光面露犹豫。
  Fons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你知道他请我过来,是因为病情有变化吧?对医生来说,这很重要。”
  “……好吧,就看一眼。”许凌光很是勉强,“但我会把这事告诉庄总。”
  “没问题。”Fons说着,接过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的证物袋,隔着透明薄膜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脚步声,叶尔肯的声音响起:“庄总,桑先生,下午好!”
  就在许凌光闻声抬眼的刹那,Fons极快地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证物袋,按下了快门。随后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流畅自然。
  许凌光起身,顺势从Fons手中拿回证物袋,装进公文包,迎向走进来的两人,将包递给庄青岩:“庄总,任务完成了。”
  庄青岩接过,赞许地点头:“做得很好。这个月有额外奖金。”
  许凌光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庄总!谢谢桑先生!”
  桑予诺有些莫名:“许助理给庄总干活领奖金,为什么要谢我?”
  许凌光此刻忽然变机灵了:“因为这是来自您二位的夫妻共同财产啊。我给庄总干活,就是给桑先生干活,没区别。”
  庄青岩看他的眼神,立时不同于窗外阴雨的天色,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
  Fons趴在沙发背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完了。
  他这表弟,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第23章 A-23 变数
  许凌光交完差,离开主客厅,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庄青岩带着桑予诺落座,又仔细打量了一番Fons,那种不顺眼或危机感的尖锐直觉并未出现。
  或许他潜意识里信任这人。又或许……“危机感”是对予诺专属的,是“强烈心动”的变体,其他人不配享有。
  总之,他应该能和这个看起来不太着调的洋表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Fons对他毫无隔阂,熟络地问:“先聊聊那个新麻烦,妄想……不,失忆。医疗报告我能看看吗?”
  庄青岩有备而来,将苏木尔国际医学中心的一叠纸质报告,连同费用账单,一起递过去。
  Fons快速翻阅,神色渐趋认真:“看各项检查数据和治疗记录,诊断和处理都没大问题。服务和药费是宰了你一刀,但不算离谱。如果你这几天常被熟悉的事物触发记忆碎片,那么脑神经的恢复速度就比预想的更乐观。也许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基本复原。”
  庄青岩点头:“是好些了。技术、商务上的事,想起不少,但都很碎。最模糊的还是人和事。”
  他略作停顿,觉得可以借机吐露一句实话,“你们大概很难体会那种感觉——我看着通讯录里标注的‘爸’‘妈’,知道那是我的父母,但想不起和他们相处的细节,也缺乏相应的情感。Fons,这正常吗?还能恢复吗?对常人来说,最先想起来的,不该是最熟悉的人和情感吗?”
  Fons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通常情况下,是的。但Cyan,问题不一定出在你身上。你只是太……”他斟酌着,慢慢吐出一个词,“孤独。你有庞大的社交网,健全的亲缘关系,以及一个……内心孤独的自己。这是我很多年前就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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