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近代现代)——天谢

分类:2026

作者:天谢
更新:2026-04-18 15:47:37

  “那些药不只是抗抑郁,它们能增强前额叶的抑制功能,改善情绪冲动。”
  庄青岩陷入另一种震惊:原来生病的人不是桑予诺,是我?!那些药真的是开给我的……
  他还没来得及再次质疑,Fons的语气转为严肃:“现在我觉得你有新麻烦了。把你在苏木尔的地址给我,我得飞过来一趟。”
  新麻烦?是指失忆吗?庄青岩开始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你明天不是要坐诊?”
  “哦,那个没事,大不了换家医院。反正我平时也是干半年歇半年,就当提前休假了。”Fons对此满不在乎,“再说,你比上班重要。天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这话让庄青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家伙顶着个欧洲贵族姓氏,内里却是个彻头彻尾、情感外露的美式做派。
  “这话留着对你父母说。”庄青岩硬邦邦地回道,“在亚洲,亲戚间不这么说话。”
  “好吧,含蓄的亚洲人。”Fons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换个说法:我怀疑你有新麻烦,因为你刚才提到了‘抑郁’和‘想离婚’。显然,‘抑郁’是个误会。而‘想离婚’——”
  庄青岩接口:“也是个误会?所以他——我,其实并不想离婚,对吧?”
  Fons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那可能是个新‘症状’。Cyan,我怀疑你患上了某种妄想症,比如……幻想自己有个妻子。”
  庄青岩:“……”
  庄青岩:“我有没有老婆,自己不清楚?什么叫妄想症!难道我每天晚上抱着空气睡觉?你到底是哪门子庸医——”
  “嘿,嘿,冷静,兄弟,控制住。”电话那头传来Fons窸窸窣窣穿外套的声音,“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庄青岩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陡然窜起的火气,“不用订民航。你继续睡,睡醒再说。我让飞机去接你,还是那架湾流G700,尾翼编号‘VQ-BGF’,很好认。十四小时后,纽约肯尼迪机场,你在Atlantic Aviation的FBO登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愉悦的口哨。这意味着他不必费力协调航班、托运行李、在拥挤的主航站楼排队。他将享受FBO独立区域的私密与高效,体验“从家门到机舱”的顶级服务。
  这是身家百亿的富豪待遇。在飞曜打开中亚市场之后,或许将过千亿。
  所以Fons始终认为,Cyan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那个。哪怕他身负顽疾。
  作为表哥兼家族医生,他会尽力为这棵注定参天的巨树修剪病枝。他会的。
  通话结束。
  庄青岩捏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关于“药”的一切线索,开始在他脑中急速串联、重组。
  一旦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破绽便随之显露。
  ——确认是舍曲林那天,他让予诺服药,予诺却让他去拿两杯蜂蜜牛奶,往其中一杯撒药粉,然后去了洗手间,回来时一路打喷嚏。在他转身取外套的短短几秒,予诺已喝完了“加料”的那杯,将另一杯递给他。
  室内暖气二十四小时不停,真有那么冷?那是不是调虎离山?趁他转身的间隙,两杯牛奶是否已被调换?蜂蜜是不是为了掩盖药味?
  ——有撤药反应、失眠辗转的人是他。而他们喝完牛奶后,予诺轻拍他的后背,柔声说“睡吧,好好睡一觉”……对方其实心知肚明。
  ——予诺没有抑郁症,并且知道药是他的,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一次次将药下进牛奶,让他毫无知觉地服下?
  回想起桑予诺当时天衣无缝的神情、镇定自若的举动,一股寒意骤然顺着庄青岩的脊椎窜上。
  如果对方把药换成毒,他恐怕已经死过五六回了!
  但这股寒意,仅仅持续几秒,便诡异地化作一缕微弱的暖流:予诺从未想过要他的命,即便曾遭受过那样不堪的对待。这是否意味着,在那份善良的天性之下,予诺对他……或许也存着一丝,有别于怜悯或责任,更接近“爱”与“依恋”的感情?
  庄青岩拿不准。
  除了用钱购买赎罪券,他是否还能奢望,用这缕隐秘未明的情愫,兑换一个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霍然转身,回到房间。
  桑予诺正立在窗边,望着窗外树梢,侧脸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庄青岩径直走到他身旁,开口:“这些药都是我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
  桑予诺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说了……你就会信吗?那时候,你连我的身份都怀疑。”
  庄青岩气息一滞,压下翻涌的情绪,却压不住暗藏的小心翼翼:“你知道……我得的什么病?”
  桑予诺看着他,目光中似乎带着理解与包容:“你总是睡不踏实。失眠,大概还有些焦虑吧。掌管这么大公司,压力大,难免的。我明白。”
  庄青岩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倏然一松。
  予诺还不知道。他不知道那是“冲动控制障碍”,不知道那病症意味着怎样危险而不稳定的内核。他只以为是“压力大”“失眠焦虑”。
  幸好。不,是万幸。否则,谁能忍受与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朝夕共处?
  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又问了一句:“除了失眠、焦虑,你觉得,我还有别的什么……问题?”
  桑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你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但最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
  他只是觉得我“有时候脾气不太好”。
  庄青岩几乎要感谢上苍。是的,是的,我在努力控制了。所以,可不可以……
  在他暗自庆幸时,桑予诺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我知道不该偷偷给你下药。但我怕说出来,你非但不信,还会像刚才那样,不由分说地逼我吃你的药……我没有抑郁症,真的,老公。我不吃药,也不要看什么专家……”
  庄青岩心头一酸,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
  “你没病。”他的声音缠绕在桑予诺发间,劫后余生般微颤,“有病的是我。诺诺,其实我——”
  他蓦然顿住,将冲到嘴边的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不,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
  他缓了缓,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稳:“我刚才问过医生了,就是失眠和焦虑,都是小问题。以后我会每天按时吃药,你不用担心。”
  桑予诺在他怀里安静地靠了片刻,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好。老公,我每天提醒你吃药……你会好起来的。”


第22章 A-22 月亮潮汐
  许凌光抬头望了望天空。阴云低垂,沉沉地压在天山轮廓之上。他估摸着,最多再半小时,雨就该下来了。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会从小雨转中雨,持续整整三天。到那时,别说日记本的纸张,就是更结实的东西,也得在泥泞和腐叶下泡烂、埋没。
  他催促搜救队抓紧最后的时间,尤其注意那些树杈、石缝之类容易忽略的角落。
  而他自己就站在那棵“庄总的救命树”下,仰头张望。雪岭云杉高近七十米,胸径粗壮,尖塔形的树冠被坠毁的车身压塌了一大片,连累旁边的树也遭了殃。
  他眯起眼,极力分辨。浓密的绿枝间似乎挂着一小串白色的薄片,像是纸,又像是塑料,在渐起的风里微微摇曳……之前都没注意到,许是刚被松鼠或什么鸟叼上去的。
  “……这边!树上!谁上去摘一下,小心点!”许凌光高声喊道。
  好不容易将那串东西取到手,雨点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很快转密。许凌光只得招呼搜救队撤回路边帐篷避雨,结算了尾款。
  他这才仔细查看最后的收获。还是那种道林纸,看不懂的俄文,但纸张下半截都被小动物啃噬殆尽,只剩下四张残破的上半部分,被一枚已开始生锈的活页铁环串在一起。
  因为下雨了准备即刻返程,他就没有再拍照发庄总,小心翼翼地将残页装入防水证物袋,封紧封口。
  至此,搜索任务彻底结束。至于庄总满不满意,他已尽力,问心无愧。
  许凌光驱车回到别墅,在院门外正巧碰上接机回来的卫森。两车并行时,他探出车窗问:“庄总雨天还出门?”
  卫森摇头:“车上的是萨克森-科堡先生,刚从纽约飞过来。”
  原来是那位表少爷,庄总的家族医生。来得正好。抗抑郁药、失忆、谋杀未遂……庄总身边确实需要这么一位可靠的专业人士。许凌光松了口气,将车开进地下二层车库停放。
  下车后,他向这位有过数面之缘的医生问好。Fons也记得他,两人简短握了握手。
  天花板上隐约传来砰砰的闷响,是枪声。许凌光吓一跳,本能地缩脖,随即霍然仰头。Fons侧耳听了听那富有节奏的声响,眯起眼笑了:“练枪?上面有个靶场?”
  许凌光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地下一层有个室内射击场。前几天庄总伤着,没怎么动,今天下雨出不去,大概去活动下手脚了。”
  Fons便将行李箱交给卫森,与许凌光一同乘电梯上楼,顺便向他打听情况。
  路程太短,许凌光只来得及简略说了车祸和庄总的伤势,两人便已走到射击场入口。
  场地布置成巷战风格,移动靶悬挂在轨道下,随着机械运转忽快忽慢地滑动。入口附近,手枪、步枪、霰弹枪分区域陈列。
  绕过枪械柜,Fons一眼看见了庄青岩。他穿着黑色城市作战服,正站在一人身后,一手扶着对方肩背调整站姿,另一手紧贴对方手臂,掌心亲昵地包裹住那人握枪的手。
  而被“指导”的那位,身形裹在深蓝色作战服里,显得纤瘦高挑,站得笔直,头戴隔音耳塞和护目镜。
  Fons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那人腰细、腿长,臀窄而翘,肩臂线条流畅,肌肉亭匀而紧实。看着显瘦,衣服一脱,保管是万里挑一的薄肌柔韧型身材。
  身高比庄青岩矮了半个头,目测接近一百八十公分。可惜作战服还是宽松了点,从背后难以断定性别——骨架像是秀气的亚裔男性,但欧美女性中也不乏这般个头。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那人上半身因后坐力猛地后仰,蓬松的丸子头便抖落成一头黑色长发,顺滑如瀑地披散在肩背。是位女性?
  庄青岩立刻揽紧那截细腰,俯身凑到对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姿态亲密,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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