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近代现代)——天谢

分类:2026

作者:天谢
更新:2026-04-18 15:47:37

  他整个人,从后方,被庄青岩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只有正面与胸腹,向着前方的天地与暮色敞开。
  体温,呼吸,倾靠而来的重量,衣料摩擦的窸窣微响。
  他被包裹住了,像飞虫坠入松脂,被缓慢包裹成琥珀,获得了溺毙的爱与永生的死。
  飞车再次启动,庄青岩在每一处美景降速,提醒他:“拍照。视频。”
  桑予诺有些神思不属,手指却依旧敬业地按动快门,录下天际线最美的一段光影变幻。
  庄青岩的右手稳定、灵活地控制着操纵杆,左手……缓慢地爬上他的腰线,一点点搂紧。
  桑予诺下意识地吐气,收腹。但徒劳,那只手也随之收紧。
  他终究气竭,不得不吸气。微微膨起的腰腹柔软地回填进对方的掌心,榫头嵌入卯眼,就此被锁住。
  手一抖,相机画面中,那轮将沉的落日拍虚了,边缘毛茸茸的。他端着相机,怔怔地坐在身后人的怀里。
  “不拍了?”庄青岩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低沉微哑。
  桑予诺轻声道:“够了……拍够了。”
  再次回到山顶时,城市街道与高楼的灯光开始点点亮起,飞车轨道也亮起霓虹流光,蓝绿变幻,科幻感十足。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山了,但仍存着一抹倔强的橙红霞光,被酱紫与绀蓝温柔包围。
  包场时间尚未结束,但兴尽意满的两人离开了飞车站台。他们并肩,倚在山顶平台的栏杆上。苏木尔的璀璨夜景在脚下铺展,又是另一种辽阔的美。
  “……开心吗?”庄青岩侧头看他,“肚子饿不饿?”
  桑予诺轻轻“嗯”了声,将两个问题一并回答了。
  “餐厅我订好了,AUYL,去年的全球最美餐厅Top 16。但在雪山那边,离这儿三十多公里。想去吗?”
  “去。”桑予诺望着夜景,唇角有很淡的笑意,“越好的东西,当然值得越多的耐心。”
  AUYL是一家游牧风情主题餐厅,坐落在琴布拉克雪山山腰。白日可隔窗饱览雪岭,入夜后外景隐匿,但室内别具一格的装饰,本身便值得细细观赏。
  撑起大厅的巨石柱,墙壁上的毛毡挂画,原木桌椅和复古雕花柜子,充满民族风情。泥窑里烘烤着热腾腾的馕,屋顶悬挂着印有游牧符号的灰褐色布条。
  布条下方,是餐厅的最好位置:矮圆桌,厚实的地毯,松软的坐垫。客人脱鞋围桌,席地而坐,甚至可以半躺着用餐。
  菜单也极具本地特色。庄青岩和桑予诺头凑头研究片刻,点了小麦菠菜沙拉、马肉塔塔、慢烤骨髓油、大理石牛肋眼、石榴烤鸡、邓干腌茄子、熏番茄。
  庄青岩看了眼总价,略显嫌弃,又加了一瓶大峡谷半甜红葡萄酒。虽不及法国老庄园的顶级品质,但酒体饱满,带着天山脚下特有的充沛果香,与今晚的菜肴相得益彰。
  食物美味,风情独特,佐餐的酒也恰到好处。两人都吃得惬意满足。
  “还好你没把这家餐厅也包场,”桑予诺抿了口酒,半开玩笑道,“不然空荡荡只有我们一桌,再好的菜也要少几分滋味。”
  庄青岩举杯,与他的轻轻一磕:“我只是追求生活品质,不是摆阔。飞车人多会遮挡视野,破坏心情。但餐厅,客人多才证明它值得来,热闹也是风味的一部分。”
  桑予诺微微一笑:“对,庄总不是暴发户,是创二代,站在科技变革的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低空经济一片天,谁见飞曜不递烟,对吧?”
  庄青岩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皮?”
  桑予诺挑眉,反问:“现在你知道了,要离婚吗?”
  庄青岩敛笑,正色看他,神情严肃:“桑予诺,不准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他语气冷硬,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桑予诺似乎瑟缩了一下,垂目不语。
  庄青岩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无声地叹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和缓:“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两个字,我听着心里不舒服……好吗?”
  桑予诺沉默几秒,应了声“好”,又放下酒杯站起身,“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开车回到别墅,已是夜间十点。洗漱,沐浴,为庄青岩换药,清洁伤口。
  桑予诺没有忘记睡前的两杯热牛奶。庄青岩晚餐很饱,但看他亲手端来,仍是喝了半杯。
  躺上床,桑予诺侧过身,面朝着庄青岩。整栋别墅二十四小时暖气充足,他从薄被边缘露出半张脸,小小声地说:“……谢谢老公。今天很开心。”
  庄青岩心里那点因“离婚”二字泛起的微末郁气,瞬间消散无踪。他情不自禁地逗他:“有多开心?全身上下都充满内啡肽了?”
  “是完美的一天。”桑予诺点点头,声音带着睡意的微糯,“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我挑一些洗出来,装进小相框,摆在卧室里,好不好?”
  庄青岩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手指眷恋地陷在发丝里:“这是我们的家。你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不用事事问我。”
  桑予诺抿了抿嘴,似乎有点赧然,但在庄青岩看来像撒娇。
  他伸手,将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对方发顶,沉声道:“睡吧。玩了一天,累了。好好睡一觉。”
  桑予诺往他怀里挪了挪,找到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
  完美的约会。庄青岩想,他一定分泌了很多内啡肽,感到愉悦和平静。
  但我现在,渴望的是另一种东西。渴望多巴胺带来的,更炙热的快乐。
  想要。
  可是不能,他说过会PTSD。日记里那些冰冷绝望的描述,那些关于疼痛、强迫和屈辱的记忆,比停卡严重百倍千倍。不能冒险。
  非常想。
  也许我可以试探一下。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是吗?
  这个理由糟糕透了。性爱不该是义务,或某种“权利”。
  但他今天说,我是“男朋友”。他允许我牵手,默许我搂着他的腰……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可以……接吻了?
  如果……我只是,轻轻碰一下他的头发?他会有什么反应?
  很多时候,庄青岩的动作总比思想更快一步。他低头,亲了亲桑予诺头顶的发旋。
  桑予诺身躯微微一僵,但对方没有继续,他又慢慢放松了。
  于是庄青岩逐渐扩大侵略范围,在他眉心印下轻轻一吻。
  桑予诺又僵了,手指无意识揪着对方的睡衣衣襟,呼吸急促。庄青岩尝试沿着他的鼻梁继续往下。
  但桑予诺像只受惊的、急于藏匿的小动物,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庄青岩这下不但徒劳无功,还自作自受。对方呼出的热气洒在他胸口,他一点不漏地全兜住了,代价是涨得难受,又无法释放在渴求之地。
  “越好的东西,当然值得越多的耐心。”
  他用桑予诺傍晚说过的话,默默安抚自己体内那头躁动不安的兽。
  与自己强势的本能、惯于掌控和索取的性情对抗,很辛苦。
  但怀里这个人,他安静依赖的睡颜,他今天在落日下映着金光的侧脸,他在市场里说“是男朋友”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值得自己付出所有耐心,去等待。
  靠近、依偎,于是桑予诺身上沉静而诗意的内核,也传染给了他。
  他想让一朵花自己绽放,一滴雨选择落进湖泊,一场庆典愿意去拯救空旷的广场。
  ——那值得等待。


第17章 A-17 七宗罪之五
  “感觉……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桑予诺拨开周围的碎发,端详庄青岩头顶的伤口,“总觉得你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人要快一些,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不正常的人。”庄青岩顺着他的话接完,自己也觉出几分晦气,索性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以示自己不与普罗大众一般层次。
  桑予诺果然被他逗出一声笑,将剪好的纱布用医用胶布妥帖地固定好。绷带已拆,再过两天,也许就能小心翼翼地洗个头了。
  庄青岩坐在床沿,翻阅公务手机上刚弹出的消息。
  林檎昨天对接了生态园设计师,不仅梳理完善方案,还让广告公司连夜赶出一套三十页的概念图PPT。他没有直接轰炸老板的手机,而是细心地将文件发至家庭影院系统,然后才询问庄青岩什么时候方便前往审阅。方案一定,施工团队次日便可以进场。
  庄青岩觉得,自己这个首席助理,简直比最精密的AI还靠谱。
  他拉着桑予诺去家庭影院,许凌光此时已急匆匆地出了门。天气预报像悬在许二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争分夺秒。
  播放PPT时,庄青岩留意着桑予诺的神色,提了几处修改意见,设计方案就此敲定。
  林檎把意见转给设计师,随后继续深挖车行线索,中途,他收到了交警局出具的《交通事故车辆检验报告》和《责任认定书》译稿,请陈工帮忙校对过专业术语后,才呈交给庄青岩。
  陈工拿着打印好的报告,对庄青岩说:“果然,他们就停留在通用故障码这一层,没把盖子揭开。”
  庄青岩问:“你觉得他们是‘没能’,‘没敢’,还是‘没想’?”
  陈工掂量着报告中严谨却浮于表面的措辞,不太确定:“出报告的这位鉴证师,查得不算深,但写得极详细,显得态度很认真。或许……真是水平有限。”
  庄青岩却摇头:“也许三种可能同时存在。对本地政府而言,聘请原厂工程师成本高昂,而万一查出是人为,则需立案侦查,势必惊吓到投资者,影响项目进程。最好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查不出来’,同时暗中加强安保,皆大欢喜。”
  陈工恍然,社会人的视角果然与技术人不同。
  桑予诺在一旁轻声问:“那明天的合作洽谈会,还照常开吗?”
  “开。”庄青岩语气肯定,“他们比我们更急。这会多拖一天,他们的测试场地、极端环境模拟设备、待命的工程师团队,就得多烧一天的钱。今天国投公司的电话是紧跟着交警局报告来的,问我恢复得如何。我索性就把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十点。”
  桑予诺闻言,小声咕哝了一句:“那我得赶紧准备明天穿什么……这趟出来,我根本没带正装。”
  庄青岩知他不喜西装拘束,便揉了揉他的肩:“不必特意准备,你是翻译,舒适得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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