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但此刻——
  “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谷底有一处温泉,水是暖的,还有很多会发光的小鱼。”
  西玥眼睛一亮:“鱼!会发光?”
  “嗯。”冥枢牵起她的手,纵身跃下岩峰。
  红衣与红发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坠落的火焰。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西玥惊叫一声,随即又开心地笑起来。
  她紧紧抱住冥枢的手臂,将脸贴在他肩头,全然信任,毫无保留。
  冥枢垂眸,看着怀中这个单纯如稚子的红龙,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利用这样一个人,是对还是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有些棋一旦落下,就不能悔棋。
  温泉隐藏在峡谷最深处,周围爬满了发光的藤蔓。水温适宜,水面上飘着淡淡的白雾,池底铺满了莹白的细沙,无数尾银蓝色的小鱼在其中游弋,鳞片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西玥欢呼一声,甩掉鞋子就要往水里跳,被冥枢一把拉住。
  “衣服。”他提醒。
  西玥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浅紫色衣裙,随即恍然大悟。她转过身,背对冥枢,竟是要当场脱衣。
  冥枢眼皮一跳,迅速转身:“我去那边等你。”
  身后传来西玥疑惑的声音:“冥枢……一起…”
  “……不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西玥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被温泉吸引。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后,是“扑通”一声入水声,接着便是她开心的嬉笑声。
  冥枢背对着温泉,站在一丛夜光蕈旁。荧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身后水声哗啦,西玥在温泉里扑腾,惊得那些发光小鱼四处逃窜。她笑声清脆,像是忘了世间所有烦恼,也忘了自己曾被困在深渊万年。
  冥枢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翠谷村的结界、黑风崖的傀儡、王庭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还有那个银发粉瞳、让他捉摸不透的东城千念。
  每一步都按计划进行。
  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平静?
  “冥枢!”西玥忽然叫他,“水里……舒服!下来玩……”
  冥枢睁开眼,没有回头。
  “你玩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
  西玥不再强求,自顾自地在温泉里玩了起来。她潜到水底去追那些发光的小鱼,又浮上来用手捧起温泉水,看水珠从指缝间漏下,在荧光中闪烁如星。
  玩累了,她就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红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仰头看着峡谷上方那一线狭窄的天空。
  “冥枢,”她忽然轻声说,“这里……很好。”
  冥枢没有回应。
  西玥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前……黑…冷……锁链……很疼。这里……亮…,暖…冥枢也在。”
  她转过头,看向冥枢背对着她的身影,红眸中映着水光,清澈见底。
  “我喜欢…这……”她说。
  冥枢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晨雾在峡谷中缓缓流动,将一切笼罩得朦胧而虚幻。温泉蒸腾的雾气与谷中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幻境。
  而在雾气之外,草原上的那达慕盛会,即将拉开帷幕。


第143章 赛前之夜(上)
  夜色如墨,草原上的星空却格外明亮。
  王庭西侧的厢房区,大多数营帐都已熄灯,唯有龙茗涛那间还亮着烛火。纸窗上投出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影,随着烛光摇曳,微微晃动。
  厢房内,傲天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张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他皱着眉,黄黑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烛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明日那达慕,共分三场——骑射、摔跤、套马。”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标注的三个区域,“咱们的人查过了,那臭小子在这三个场地都做了手脚。”
  龙茗涛坐在他对面的矮榻上,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空了的银质酒杯。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常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烛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将那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衬得温和了几分。
  “哪些手脚?”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骑射场的箭靶被人动了,其中三个靶子的红心后面嵌了磁石。”傲天啧了一声,“若用寻常铁箭,箭矢会被磁石吸偏,脱靶无疑。摔跤场地的地面洒了特制的滑石粉,踩上去下盘不稳。至于套马——”
  他抬起头,黄澄澄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着光:“套马用的绳索,有一半被人用细刃割过,看起来完好,实际一用力就会断。”
  龙茗涛听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出的戏谑,听得傲天耳根一麻。
  “你笑什么?”傲天瞪他,“这可都是冲着你来的!那王子摆明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你出丑,甚至……借机要你的命。”
  “我知道。”龙茗涛放下酒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所以呢?你有什么对策?”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烛光在龙茗涛眼中跳跃,映得那双深邃的眸子格外明亮。傲天能清晰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草原清香的氣息。
  傲天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喉结滚动:“我……我让咱们的人去换了箭靶,滑石粉也清理了,绳索全数检查过,有问题的都扔了。”
  “就这些?”龙茗涛挑眉。
  “不然呢?”傲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难不成你要我半夜摸进王子帐篷,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那倒不必。”龙茗涛直起身,重新靠回榻上,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傲天,你这应对之法,未免太……老实了些。”
  “老实?”傲天瞪大眼睛,“老子这叫稳妥!难不成你要我在他的酒里下药,让他明天拉肚子拉得爬不起来?”
  龙茗涛又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低沉悦耳,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促狭:“你这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和这种粗浅手段,就没点别的?”
  傲天被他笑得有些恼,从地毯上蹦起来:“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高见?”
  龙茗涛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涌入,吹动烛火摇曳,也将他月白色的衣袍吹得微微鼓起。
  窗外,草原的夜色辽阔无垠。远处传来巡夜卫队整齐的脚步声,混着牛羊偶尔的叫声,构成这片土地上独有的安宁。
  “阿史那·瑾卿想让我出丑,想让我死。”龙茗涛背对着傲天,声音平静,“但他忘了,这里是苍狼部的地盘,是他父汗做主的地方。”
  傲天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望向窗外:“所以?”
  “所以,我们不必亲自动手。”龙茗涛侧过头,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亮,“只需让可汗知道,他儿子在盛会上动了手脚,企图破坏两国邦交——就够了。”
  傲天愣住。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那老可汗最看重脸面,要是知道儿子在这种场合搞小动作,还差点害死凤吟国的使臣,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不是差点。”龙茗涛纠正他,“是已经动手了。只是我们提前发现,化解了而已。”
  傲天转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龙茗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这么多?”
  龙茗涛转身,倚在窗框上,抱着手臂看他:“现在发现了?”
  “发现了。”傲天点点头,又凑近些,嗤笑一声,“跟你做敌人,一定很惨。”
  “那做朋友呢?”龙茗涛问。
  傲天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做朋友?那你可得对我好点,不然哪天我翻脸不认人,你可打不过我。”
  “是吗?”龙茗涛忽然伸手,手指轻轻拂过傲天下巴上那道浅浅的伤疤——那是上次与东城千念交手时留下的,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他指尖温热,触感轻柔,却让傲天浑身一僵。
  “你……”傲天喉结滚动,竟有些结巴,“你干什么?”
  “看看你的伤。”龙茗涛收回手,神色如常,“上次的伤,都好了?”
  “早好了!”傲天立刻后退一步,抬手摸了摸下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老子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什么?”
  龙茗涛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身走回矮榻边,重新坐下,倒了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中把玩:“傲天,你今年多大了?”
  “问这个干嘛?”傲天警惕地看着他。
  “随便问问。”
  傲天掰掰手指头,“十万往上,怎么,嫌我老吗?”
  “不老。”龙茗涛摇头,“在魔族里,还算年轻。”
  “那当然!”傲天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子正当年!”
  “正当年啊……”龙茗涛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他抬起眼,目光在傲天身上扫过,从那张英挺的脸,到宽阔的肩膀,再到劲瘦的腰身,最后落回他脸上。
  那目光太过直白,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傲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爬:“你……你看什么?”
  “看你。”龙茗坦然承认,“我在想,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被魔族追杀,还要躲在我这里寻求庇护。”
  傲天脸色一变。
  那些逃亡的日子,那些东躲西藏的岁月,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一个个死在东城千念手中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眼神暗了暗,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龙茗涛问,声音却温和了几分。
  “关你屁事。”傲天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良久,龙茗涛忽然开口:“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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