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可这种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反倒比说千言万语都让人安心。
　　又弹了两下石子，傲天终于坐不住了，把腿从矮几上放下来，身子往前凑了凑，石子在指尖转了个圈，“啪”地拍在矮几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喊：“龙茗涛！”
　　龙茗涛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眉梢挑了挑，语气平淡：“嗯？”
　　傲天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脑袋歪了歪，琥珀黄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试探，还有点咋咋呼呼的直白：“不是我说你啊，你真的想明白了？别到时候脑子一热，干出点后悔的事，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龙茗涛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直接回答，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凉茶，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一伸手，就把人揽进了怀里。
　　傲天猝不及防，手里的石子“咚”地掉在地上，下意识地想挣扎，胳膊刚抬起来，就被龙茗涛的手紧紧按住了后背，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
　　“傲天。”龙茗涛的声音很低，却稳得像山，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傲天被他抱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干脆就放弃了挣扎，脑袋往他胸口一埋，闷声闷气地嘟囔，还故意翻了个白眼：“能有啥后悔的？没杀了东城千念那个老不死的？”
　　龙茗涛被他这不着边际的话逗得轻笑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些，把人抱得更紧，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我最后悔的，是那天没拦住泽异。眼睁睁看着他把你带走，我就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连伸手拉你一把都做不到。”
　　这话一出，傲天原本还在龙茗涛胸口蹭来蹭去的脑袋瞬间僵住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龙茗涛锦袍的衣摆。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泽异带着傲天离开，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那眼神里的绝望和无力，他到现在都记得。
　　龙茗涛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炸毛的小猫似的，声音里满是愧疚：“那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就像心里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呼吸都疼。”
　　他顿了顿，下巴抵在傲天的发顶，声音渐渐变得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要变强，强到能把你护在身后，强到没有人再敢从我身边把你抢走，强到不管是谁，只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付出代价！”
　　傲天慢慢抬起头，仰着脖子看着他，琉璃灯的光落在龙茗涛脸上，将他的侧脸线条映得格外分明，那双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有对泽异的恨，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有问鼎天下的野心，更有对他毫无保留的偏爱，那光芒亮得晃眼，让傲天一时有些看呆了。
　　他伸手，用指尖戳了戳龙茗涛的脸颊，又戳了戳，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还有点咋咋呼呼的直白：“合着你费尽心机想当皇帝，就是为了这事儿？为了能护着我？不是我说你啊，你这脑回路也太绕了，直接跟我说，我跟你一起干不就行了，非得搞这么大阵仗！”
　　龙茗涛握住他戳自己脸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也不全是。”
　　他低头，看着傲天琥珀黄的眼睛，目光缓缓移向暖阁窗外，望向靖北侯府外的夜空，声音里多了几分深远：“只有当上皇帝，我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彻底扳倒那些看不起我们、伤害过我们的人，才能让我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傲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龙茗涛的手心里挠了挠，忽然抬眼，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了然，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哦~我知道了，你说的那些人，是不是包括东城千念那个老狐狸？”
　　龙茗涛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傲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傲天见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又接着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还有那个穆歌？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龙茗涛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眼底的寒意渐渐浓了起来。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傲天看着他这副冷脸，心里也跟着沉了沉，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手指轻轻勾了勾龙茗涛的手指，语气放轻了些，却依旧是直白的问话：“我问你，值得吗？为了报仇，跟沈青瑶那个女人合作，还得陪着梅尧臣那个老古板演戏，到最后还要起兵反叛，跟整个天下为敌，万一输了，我们俩都得掉脑袋，这事儿，值吗？”
　　龙茗涛沉默了很久。
　　久到琉璃灯的光渐渐偏移。
　　久到窗外的晚风越来越大，吹得帐幔猎猎作响。
　　久到傲天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塞进傲天手里，然后双手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语气认真得让傲天都不敢再嬉闹：“傲天，你听我说。”
　　傲天看着他，乖乖地握紧手里的石子，不再说话，只是琥珀黄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在意。
　　“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报仇。”龙茗涛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眼神里是傲天从未见过的郑重，“我是为了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能安安稳稳地活着，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怕任何人的算计和伤害。”
　　“我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再动我们，要让那些曾经欺辱过我们的人，都抬头仰望我们，要让我们的未来，我们自己说了算，再也不用被别人左右。”
　　傲天愣住了，手里的石子差点又掉在地上，琥珀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从来没想过，龙茗涛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龙茗涛握紧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温度，继续道：“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一步错，步步错，可能会死，可能会遗臭万年，可能会被所有人唾骂。但我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揉了揉傲天的头发：“因为我身边有你。只要你在，不管遇到什么，我都敢闯。”
　　傲天的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鼻子一抽一抽的，赶紧别过脸，不让龙茗涛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一边抬手揉眼睛，一边嘴硬地嘟囔：“你、你说这些干嘛！肉麻死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我跟你说，你可别指望我会感动，我才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不自觉地往龙茗涛怀里靠了靠，肩膀微微颤抖着。
　　龙茗涛笑了，声音里满是宠溺，伸手将他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好好好，不肉麻，是我错了，行了吧？”
　　“……哼。”傲天哼了一声，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却没再反驳。
　　龙茗涛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傲天，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跟我一起吗？不管是起兵反叛，还是面对天下人的唾骂，不管是生是死，你都不会离开我，对吗？”
　　傲天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又无比坚定：“废话！不然我跟你在这破暖阁里耗着干嘛？难不成是为了蹭你一杯凉茶？我跟你说，龙茗涛，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不跟你一起，我跟谁一起？”
　　他一边说，一边反手抱住龙茗涛的腰，把脸埋得更深，胳膊越收越紧，像是怕一松手，龙茗涛就会消失似的。
　　龙茗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软，所有的疲惫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在傲天的发顶轻轻印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谢谢你，傲天。”
　　傲天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猫。
　　暖阁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里满是温情，琉璃灯的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显得格外温馨。
　　良久，傲天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伸手拍了拍龙茗涛的肩膀：“行吧，既然我都跟你混了，那接下来，我们该干嘛？总不能一直待在这破暖阁里，喝凉茶、弹石子吧？我都快无聊死了！”
　　龙茗涛看着他这副瞬间恢复本性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起兵凤吟。”
　　“起兵凤吟？”傲天眼睛一瞪，身子一下子坐直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幸好龙茗涛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不是吧？这么快？现在就起兵？我们啥准备都没有，就靠我们俩，还有你那些手下，能打得过人家吗？别到时候事儿没干成，还把我们俩搭进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撇着嘴，那副担忧又咋咋呼呼的样子，让龙茗涛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龙茗涛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他乱挥的手，“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要做一些准备，等一切都安排妥当，我们再起兵，才能万无一失。”
　　傲天皱起眉头，伸手挠了挠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准备？你倒是说啊，别藏着掖着的，我也能帮你搭把手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我在旁边闲着吧？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龙茗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傲天的脸颊，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的眉眼，声音放轻了些：“傲天，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生怕让傲天多想：“是怕你担心，怕你卷进这些危险的事情里，受到伤害。”
　　傲天盯着他看了片刻，琥珀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忽然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龙茗涛的手，大大咧咧地说：“行吧行吧，我懂了！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我也不追问，省得你又瞎担心。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怎么样？够意思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我超靠谱”的样子，逗得龙茗涛忍不住笑了起来。
　　龙茗涛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却又无比信任自己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伸手将他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