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贺兰辞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块墓碑上。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烈而绝望，比哭还难看:
　　“岳轼……在那里……”
　　“我每天……都来看他……”
　　“可他不理我……”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濒死的呓语:
　　“他眼里……只有月离……从来……都没有我……”
　　穆歌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扶着贺兰辞，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山坡。
　　身后，墓碑静静伫立。
　　风吹过，坟前的字帖被掀起一角，沙沙作响。
　　千念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山坡下，停着一辆马车。那是穆歌来之前雇的，本打算祭拜完就回去。
　　两人将贺兰辞扶上马车，让她靠着车壁坐下。贺兰辞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穆歌坐在她对面，看着那张憔悴得脱了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千念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这样下去，会死的。”千念说。
　　穆歌点点头:“我知道。”
　　“你有办法吗？”
　　穆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这种事……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千念没有再说话。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向城内。
　　车厢内一片寂静。
　　只有贺兰辞偶尔发出的，含混不清的梦呓:
　　“岳轼……”
　　“岳轼……”
　　马车在贺兰辞的住处前停下。
　　那是一间小小的院落，藏在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是贺兰辞自己买的，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穆歌和千念将她扶进屋里，放在床上。屋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空酒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桌上摆着几碟已经发霉的点心，显然很久没有动过。
　　穆歌叹了口气，帮她盖好被子。
　　贺兰辞蜷缩在被子里，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穆歌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风情万种、让无数男人趋之若鹜的花魁，如今却沦落成这样，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对千念道:“走吧。”
　　千念点点头。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贺兰辞的声音:
　　“穆歌。”
　　穆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贺兰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你说……他会不会……后悔？”
　　穆歌一怔:“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喜欢过我……”
　　穆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说:
　　“贺姑娘，他不会后悔。”
　　贺兰辞的眼睛微微一亮。
　　穆歌继续道:“因为他从来没有不喜欢你。他只是……喜欢了另一个人。”
　　贺兰辞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
　　穆歌看着她，一字一顿:
　　“可这不代表，你不值得被喜欢。”
　　“你很好。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只是那个人，不是岳轼。”
　　贺兰辞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穆歌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屋子。
　　千念跟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门。
　　两人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良久，千念轻声问:
　　“她会好起来吗？”
　　穆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至少，她知道了有人在乎她。”
　　千念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走吧。”
　　两人走出院子，消失在巷子尽头。
　　屋内，贺兰辞蜷缩在被子里，望着屋顶，眼泪无声地流。
　　可她的唇角，却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第272章 再赴西北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穆歌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刚批完的公文，目光却落在窗外。
　　窗外，千念正站在院中那几竿翠竹旁，银白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似乎在感受阳光的温度。那枚并蒂莲簪在发间若隐若现，是他亲手为他簪上的。
　　穆歌看了很久，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
　　放下公文，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唤道:
　　“千念。”
　　千念睁开眼，转头看他，粉瞳里漾开温柔的光:
　　“嗯？”
　　穆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我想……再去一趟西北。”
　　千念微微挑眉:“西北？”
　　“嗯。”穆歌点点头，走到他身边，“苍狼部那边，有些事要处理。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声音放轻了些:
　　“我想带贺兰辞一起去。”
　　千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歌继续道:“她那个样子，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我想带她出去走走，换换心情。西北那边天高地阔，或许……能让她好受些。”
　　千念沉默片刻，问:“去几天？”
　　“两三天就好。”穆歌说，“处理好苍狼部的事，带她看看草原，散散心，就回来。”
　　千念想了想，点头:
　　“好。”
　　穆歌有些意外:“你答应了？”
　　千念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
　　“你想做的事，我什么时候不答应？”
　　穆歌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伸手，将千念轻轻拥进怀里:
　　“谢谢你，千念。”
　　千念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你说得对。她需要走出来。一直那样下去，真的会死。”
　　穆歌点点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我今日就去处理政事，争取明日出发。”
　　“好。”
　　穆歌的动作很快。
　　当天上午，他就去了衙门，将手头紧要的公务一一处理妥当。
　　该批复的批复，该交代的交代，该请假的请假——龙泽那边，他只递了个口信，说要去西北巡视几日，龙泽二话不说就准了。
　　下午，他去了贺兰辞的住处。
　　那间小院依旧凌乱，酒壶堆得到处都是。贺兰辞蜷缩在床上，听到敲门声，半晌才爬起来开门。
　　看到穆歌，她怔了怔，没有说话。
　　穆歌看着她——她比前几日更瘦了，那件红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眶深陷，唇色苍白。
　　“贺兰辞。”穆歌开口，“收拾一下，明日跟我去趟西北。”
　　贺兰辞愣住了:“西北？”
　　“嗯。”穆歌说，“苍狼部那边有些事要处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草原吗？正好一起去。”
　　贺兰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穆歌以为她要拒绝，她才缓缓开口:
　　“我……不想去。”
　　穆歌看着她，一字一顿:
　　“贺兰辞，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贺兰辞没有说话。
　　穆歌继续道:“岳轼不会想看到你这样。月离也不会。”
　　贺兰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穆歌放柔了声音:
　　“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样的地方，换换心情。哪怕……哪怕只是暂时忘记，也好。”
　　贺兰辞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穆歌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身后，贺兰辞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便在城外汇合。
　　千念站在最前面，依旧是那身素白长衫，银白长发束起，粉瞳在晨光中泛着温和的光。
　　他身边站着七七——那个总是趴在千念身边的小猫妖。
　　七七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袄，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满是兴奋。
　　“千念哥哥！”七七拽着千念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我真的可以去西北吗？去看大草原？”
　　千念低头看她，难得露出温柔的神色:
　　“嗯。”
　　七七欢呼起来:“太好了！我要骑马！我要看小羊！”
　　穆歌从后面走来，看到七七，微微一怔:
　　“七七也去？”
　　千念点点头:“上次就把它丢在穆府，这次得带上她。”
　　穆歌笑了，弯腰摸了摸七七的小脑袋:
　　“好，带你去骑马。”
　　七七开心地直蹦。
　　这时，贺兰辞也到了。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不再是那刺目的红。头发简单束起，脸上虽依旧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生气。
　　她走到三人面前，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穆歌看着她，心中暗暗点头。
　　能换下那身红衣，就是好的开始。
　　“走吧。”千念说。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在空中交织、扩散，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光圈。光圈内部是流动的光晕，隐约可见另一端的景象——蓝天，白云，无垠的草原。
　　空间法术。
　　七七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圆形:
　　“哇——！”
　　穆歌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千念施展这种法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千念看向他，唇角微微弯起:
　　“发什么呆？走了。”
　　他率先踏入光圈。
　　七七欢呼着跟上去，小短腿一蹦，消失在光芒中。
　　穆歌看向贺兰辞，轻声道:
　　“走吧。”
　　贺兰辞点点头，跟着他踏入光圈。
　　眼前光芒流转，身体微微一轻，像是被什么托着，飘飘荡荡。
　　下一瞬，脚落实地。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草原。
　　蓝天如洗，白云低垂，几乎要触到远处的山峦。草原一望无际，绿意盎然，风吹过时掀起层层波浪。
　　远处有牛羊在悠闲地吃草，牧人的歌声隐约传来，悠扬而苍凉。
　　七七已经跑出去老远，在草地上打滚，咯咯笑着。
　　穆歌深吸一口气，草原特有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淡了些。
　　他转头看向贺兰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