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分类:2026

作者:青豆熊
更新:2026-04-18 15:45:41

  他刚游学归来,听闻万罗赌坊的花魁艳名远播,特地来见识见识。
  “那位就是贺姑娘?”他抬头望向三楼那抹红影,眼中闪过惊艳。
  “是。”随从低声道,“公子可要上去?”
  公子哥正要点头,却被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拉住。
  “公子且慢。”中年男子低声道,“这贺姑娘,如今碰不得。”
  “为何?”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将铁门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她心仪的那位白家公子,就是死在那一战里的。从那以后,她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公子哥沉默片刻,抬头望向三楼那抹红影。
  红衣女子依旧倚在窗边,握着酒壶,望着月亮。月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清冷而寂寞,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
  他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那种想要占有的心疼,而是一种纯粹的、对美好的惋惜。
  “走吧。”他轻声说,“不打扰她了。”
  一行人悄然离去。
  贺兰辞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只是望着月亮,望着月亮旁边那颗最亮的星。
  那颗星,叫孤星。
  一辈子孤零零的,没有伴。
  就像她。
  夜深了。
  赌坊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客人们陆续散去。伙计们开始收拾桌椅,清扫地面。老鸨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只剩下几个值夜的龟公守在门口。
  贺兰辞从三楼下来,踉踉跄跄地走出赌坊。
  她没有坐轿,没有让人扶,只是一个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慢慢走着。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片银霜。
  她的红裙曳地,在月下显得格外鲜艳,也格外刺目。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朱门紧闭,石狮静立。门楣上挂着匾额,两个大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白府。
  贺兰辞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那道门。
  这里,她来过无数次。
  以前是作为客人,来赴宴;后来是作为暗恋者,躲在远处偷偷看他进出;再后来,是作为……什么都不算的陌生人。
  贺兰辞抬手,轻轻一推。
  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踏入白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洒落。石板路两旁的草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人精心打理。池塘里的锦鲤早已沉睡,只有水面倒映着月影,微微荡漾。
  贺兰辞穿过庭院,走过回廊,来到正厅前。
  厅门虚掩。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厅内陈设一如往昔。紫檀木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字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一切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主人随时会回来。
  可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笑声,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格格冰冷的光。
  贺兰辞缓步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些笔墨纸砚。
  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笔洗里的水也早已蒸发。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笔尖硬得像石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支最细的狼毫。
  这支笔,他用了很多年。
  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岳轼。
  是他自己的名字。
  贺兰辞握着那支笔,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以前,每次在宴会上看到他,他都是这副温和从容的模样。读书写字,待人接物,永远那么得体,那么完美。
  可她知道,他不是完美的。
  他会偷偷喝酒,会在没人的时候叹气,会望着月亮发呆。
  他也有心事。
  只是,他的心事里,从来没有她。
  贺兰辞将笔轻轻放回原处。
  转身,走出正厅。
  她走过回廊,走过庭院,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那是他的卧室。
  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很新,显然是新换的。
  贺兰辞看着那把锁,忽然笑了。
  笑容惨烈而绝望。
  “岳轼……”她轻声说,“你的房间,我都没进去过……”
  “以前不敢……现在……进不去了……”
  她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冰冷的银白之中。红裙在月光下失去了白日的艳丽,变成一种暗淡的、近乎死寂的颜色。
  她就那样坐着,靠着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可看月亮的人,已经不在了。
  夜风拂过,吹动庭院里的花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贺兰辞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她怀里的酒壶早已空了,可她没有再去拿酒。
  就那样坐着。
  望着月亮。
  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月光缓缓移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影子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一个红衣女子,靠着一扇紧闭的门,独自守着一座空楼。
  守着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第257章 侯府闲话
  靖北侯府。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府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后院那片梅林里,早开的梅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朵挂在枝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龙茗涛斜倚在梅林深处的凉亭里,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亭外。
  亭外,傲天正在练刀。
  那柄“狂骨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雪,刀影如龙,每一次挥斩都带起呼啸的破空声。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毫无花哨,却每一刀都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黄黑色的长发随着身形飞舞,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龙茗涛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人啊……
  明明生得那么好看,偏偏是个粗线条。说话大大咧咧,最讨厌文绉绉那一套,连喝茶都要用大碗。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性子,让他觉得格外顺眼。
  “好!”龙茗涛忽然拍手赞道。
  傲天收刀,转头看向他,咧嘴一笑:“怎么,你也懂刀?”
  “不懂。”龙茗涛老实承认,“但看你耍,好看。”
  傲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提着刀走进凉亭,在他身边坐下。石桌上摆着茶具,还有几碟点心。傲天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糕点就塞进嘴里。
  龙茗涛看着他那副毫无形象的吃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饿嘛。”傲天含糊不清地说,咽下糕点,又灌了一大口茶,“练了一下午,肚子都空了。”
  龙茗涛将点心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给他斟满茶。
  傲天连塞了七八块糕点下肚,才算缓过劲来,往亭柱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对了,”他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一事,嗓门依旧敞亮,“听说穆歌和老魔头他们回来了?”
  龙茗涛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今日下午刚进的城。”
  傲天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少了几分跳脱:“那个白岳轼……真的死了?”
  “嗯。”龙茗涛的声音轻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沉郁,“铁门关一役,他亲率白家八十七名子弟,以血肉为屏障,硬生生拦下了四十万傀儡大军。”
  傲天没再开口。
  龙茗涛突然想起从小一同长大的白岳轼——那个始终温和有礼、待人接物都规规矩矩的年轻人。从前他还总觉得这人太过拘谨,可如今……
  傲天摆了摆手,语气直白,“那小子,死得太壮烈了。”
  龙茗涛望着亭外沉沉不语,良久才轻声一叹,一字一句,满是扼腕:“可惜了。那样的人,不该是这般结局。”
  一时间,亭中再无人言语,只剩风过无声。
  夕阳缓缓西沉,将梅林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啁啾声,给这静谧的黄昏添了几分生气。
  良久,傲天又开口:“那穆歌呢?他回来了,咱们怎么办?”
  龙茗涛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天边那抹残红,目光深沉。
  “穆歌这次立了大功。”他缓缓道,“铁门关一役,他死守不退,重伤不退,硬生生撑到了援军到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傲天:
  “如今凤吟城里,上至朝堂,下至百姓,都把他当英雄。”
  傲天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龙茗涛一字一顿,“这个时候动他,等于找死。”
  傲天沉默了。
  他知道龙茗涛说得对。
  穆歌现在的声望如日中天,东城千念更是以一己之力逆转战局之人。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别说沈青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压不住。
  “那太后那边……”傲天试探着问,“还要不要联手?”
  龙茗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她比谁都精。这个时候她肯定比谁都安静,等着风头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负手而立:
  “傲天,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上,最忌讳的就是急。急,就容易出错;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傲天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龙茗涛在说什么。
  靖北侯府,世代忠良,可到了龙茗涛这一代,却不得不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沈青瑶想拉拢他,龙泽想倚重他,穆歌那边……也不能得罪。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那你打算怎么办?”傲天问。
  龙茗涛转身,走回他身边,重新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坐得那么远,而是挨着傲天,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等。”他说,“等风头过去,等穆歌松懈,等……合适的时机。”
  傲天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白岳轼那边……”
  “白岳轼?”龙茗涛挑眉,“他又怎么了?”
  “我是说……”傲天斟酌着措辞,“他死了,月离也死了,那个叫贺兰辞的花魁……”
  龙茗涛明白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位花魁的事,我也听说了。每日酗酒,夜夜买醉,据说昨日还去了白府,在岳轼门外坐了一夜。”
  傲天沉默。
  他不善言辞,不懂什么风花雪月,可他知道,那种失去至爱的滋味……一定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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