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策，凤歌行（玄幻灵异）——青豆熊

　　这般打扮掩去了她部分妖异，却让那张本就秾丽的脸更加夺目。走动时裙摆摇曳，宛如一团行走的烈焰。
　　“西玥。”他蹲下，与她平视，声音透过面具显得低沉而沉稳。
　　“嗯？”她眨眨眼，好奇地看着他。
　　“今日便带你去我们之前说好的地方。”
　　“去！去！”她立刻兴奋起来，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兽，眼睛亮得几乎能把雾气照散。
　　冥枢却伸手按住她的肩，让她安静下来。“但你要记住——不能随便变回龙形，不能对凡人用法术，更不可以……”他顿了顿，“不可以随便说‘饿’。”
　　西玥皱起眉，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禁令的含义。过了半晌，她才用力点头：“听话！西玥乖！”
　　冥枢这才满意。他抬手，指尖在她发顶轻轻一点，一道极淡的幽光没入她的眉心。
　　“我会一直在附近。若你害怕，就在心里唤我名字。”
　　“不怕！”西玥挺起胸膛，红衣下的曲线随着动作起伏，“西玥厉害！”
　　冥枢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他站起身，袖袍一挥，空气如水面般荡开波纹，现出一道通往外界的光门。
　　凤吟国皇都，东市。
　　时近晌午，阳光从高楼间洒落，将青石板路照得暖意融融。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喧嚷。空气中飘荡着刚出炉的胡饼焦香、糖人摊熬煮麦芽糖的甜腻，还有胭脂水粉铺飘出的复杂花香。
　　西玥站在街口，整个人僵住了。
　　太多人了。
　　挑夫扛着货物疾步穿行，商人摇着折扇慢悠悠踱步，少女们挎着竹篮叽叽喳喳挑选珠花，甚至还有几个褐发碧眼的西域胡商牵着骆驼，驼铃叮当作响。
　　各种气味、声音、色彩如同潮水般涌来。西玥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手指攥紧裙摆，指节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惊艳的、好奇的、猥琐的——那些视线像无形的触手，让她鳞片下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
　　“姑娘，头一回来东市？”旁边卖果子的阿婆笑着搭话，递过来一个红艳艳的果子，“尝尝？甜着呢。”
　　西玥盯着那果子，又抬头看阿婆满是皱纹的笑脸。她迟疑地接过，学着路人的动作，小心咬了一口。甜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她眼睛倏地睁圆。
　　“甜！”她含糊地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耀眼，连见多识广的阿婆都怔了怔。西玥却已被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吸引——那是卖面人的老匠人，枯瘦的手指翻飞间，彩色的面团化作栩栩如生的飞鸟走兽。
　　她挤过去，蹲在摊前看得目不转睛。老匠人见她喜欢，特意捏了一只展翅欲飞的红凤凰递给她。西玥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那是世间至宝。
　　“多少钱？”她想起冥枢教过的词。
　　“三文钱。”老匠人笑呵呵道。
　　西玥从腰间绣囊里摸出几枚铜钱——冥枢提前备好的——数了三枚递过去。
　　完成这笔“交易”后，她像是突然开窍了，心底那点紧张被新奇感冲淡。她开始沿着长街慢慢走，红裙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她被吹糖人的摊子吸引，看琥珀色的糖浆在艺人手中吹出透明的金鱼；她在首饰摊前驻足，对着一支蝴蝶步摇看了许久，最终没买，因为冥枢说过“不可太过招摇”；她甚至在一个卖武艺人围成的圈外踮脚张望，看那汉子胸口碎大石时，她皱起眉低声嘀咕：“假……石头薄……”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东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白岳轼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云纹直裰，深褐色头发用玉冠束得整齐，衬得他眉目疏朗。
　　他左侧是月离，青衫素雅，褐发松松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有种清俊的少年气。右侧则是贺兰辞，她今日未着盛装，只穿了件烟紫色交领襦裙，银白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起，额间金纹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光华。
　　“方才那家茶楼的龙井确实不错，”白岳轼笑道，手里还提着一包新买的茶叶，“但掌柜的夸得天花乱坠，倒让我想起药医阁那些卖‘仙丹’的江湖郎中了。”
　　月离抿唇轻笑：“白公子总爱打趣。不过那茶回甘清甜，配上前日买的桂花糕应当很好。”
　　贺兰辞走在稍外侧，红瞳淡淡扫过街景。她看似闲适，实则周身气息收敛，时刻感知着周围的能量波动——这是她在鬼族养成的习惯。
　　忽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一股极其隐晦、却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如深海中潜行的巨兽，正从侧后方缓缓靠近。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绷紧。是什么？妖族大能？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三人继续前行，与那道气息的主人越走越近。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贺兰辞侧眸望去——
　　茜色衣裙如燃烧的晚霞撞入眼帘。
　　那女子正低头摆弄手里的面人凤凰，红发垂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身上的能量场极其怪异，外层裹着一层拙劣的“伪装术法”，勉强模拟出凡人的微弱气息，但内里……内里是翻涌的、炽热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烈焰之海。
　　更诡异的是，那女子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茫然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贺兰辞看清了她的脸——那是种极具侵略性的美，眉眼深邃，红唇饱满，本该妖艳逼人，可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却盛着孩童般的懵懂与无辜。
　　她看向贺兰辞的目光里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西玥眨了眨眼，歪着头问：“你……是谁？”
　　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奇异的断续感，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白岳轼和月离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白岳轼先是惊艳于西玥的容貌，随即注意到贺兰辞凝重的神色，心下一凛。月离则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非人的气息，他下意识往白岳轼身侧靠了半步。
　　贺兰辞眼瞳深处金光微闪。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普通人。
　　而那层拙劣的伪装术法，更像是……有人在刻意保护她。


第169章 西玥兰辞
　　西玥眨了眨猩红的眼睛，消化着贺兰辞刚才回答自己“是谁”的话。
　　她歪着头，视线从贺兰辞精致的脸滑向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糖壳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伸出舌尖舔掉嘴角的糖渍，动作带着孩童般的自然。
　　“赌场…花魁？”她重复这个词，发音有些生涩，“是…什么？”
　　贺兰辞面上保持着浅笑，粉瞳深处却已凝聚起十二分的警惕。
　　她能感觉到，随着对话进行，西玥周身那层拙劣的伪装术法正在自然消散——或者说，是被她体内过于庞大的力量无意识侵蚀。空气开始变得燥热，以她为中心，三丈内的尘埃悬浮缓慢，仿佛被无形的热浪托起。
　　“就是陪人玩耍、赌钱的地方。”贺兰辞声音放得轻缓，像在安抚一只危险的野兽，“姑娘若感兴趣，改日可来‘万罗赌场’坐坐。”
　　西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飘向了贺兰辞身后的白岳轼。她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她指向白岳轼，又指指贺兰辞，“你…喜欢他。”
　　这话说得突兀又直白，白岳轼一怔，耳根瞬间泛起薄红。月离则下意识挡在了白岳轼身前半步，青衫无风自动——那是妖力应激运转的征兆。
　　贺兰辞笑容不变，袖中手指已悄然捏诀。她感知到西玥体内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起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姑娘说笑了。”贺兰辞柔声道，同时朝白岳轼二人极轻微地摇头，示意他们后退，“萍水相逢，何谈喜欢不喜——”
　　话音未落。
　　西玥动了。
　　那不是修行者施展身法的“动”，更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她的身影在原处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白岳轼身侧。速度快到连贺兰辞的鬼族动态视觉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出，轻易破开月离仓促撑起的青色妖力屏障，扣住了白岳轼的手腕。
　　“借来…玩。”西玥咧嘴一笑，那笑容依旧天真，却让人心底发寒。
　　白岳轼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觉眼前景物疯狂倒退！狂风灌耳，两侧店铺屋檐化作模糊色带。
　　他勉强扭头，看见贺兰辞脸色骤变，银发飞扬间已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疾追而来，月离青衫鼓荡紧随其后，脸上满是惊惶。
　　不过是三两个呼吸，脚下坚实的青石板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岖土径，继而树木枝桠扑面而来！
　　城郊，黑松林。
　　“砰！”
　　白岳轼被一股柔力放下，踉跄几步才站稳。他环顾四周，参天古木蔽日，光线昏暗，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腐殖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树脂的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贺兰辞的呼喊：“白岳轼——！”
　　西玥站在他五步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猩红瞳孔在幽暗林间亮得骇人。她手里的糖葫芦居然还完好无损，只是最顶上一颗山楂被她咬了一半。
　　“你…”白岳轼强迫自己镇定，深褐色眼眸直视西玥，“姑娘为何掳我来此？”
　　“好玩。”西玥理所当然地说，舔了舔糖葫芦，“那个人…很在乎你。看她…急不急。”
　　话音方落，一道紫影如利箭破空而至，轰然落地！气浪掀起满地松针，贺兰辞单膝跪地缓冲，烟紫裙摆如花瓣散开。她抬起头，红瞳已转为暗金，额间金纹灼灼生光——这是鬼族战斗姿态全开的征兆。
　　几乎同时，月离也气喘吁吁赶到，青衫沾满草屑。他冲到白岳轼身边，妖力尽数外放，形成薄薄的青色护罩将两人笼住。
　　“姑娘，”贺兰辞缓缓起身，声音冷如寒泉，“放开他。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西玥歪头看她，忽然咯咯笑起来：“你…生气了。”她随手把剩下的糖葫芦杆一扔，“你…能打架。陪我…打。”
　　贺兰辞不再废话。
　　她右手虚空一握，幽紫光华自掌心喷涌、凝实——骨蝶刀已紧紧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