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钢铁直男在群狼中夹缝求生(穿越重生)——以万物为死狗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7 08:50:17

  韩猛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大步走过去,眉头拧得更紧,视线在那道伤口上停留片刻。
  随即一言不发地伸出手,从那药童手中接过了药碗和棉纱。
  韩猛蘸了褐色的药膏,抹在韩震背后那溃烂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刺激性的疼痛,韩震肌肉猛地绷紧。
  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喉间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硬是没喊出声。
  “爹您这般拼命,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又落得什么好了?”
  韩震趴在床边,因儿子加重的力道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执拗。
  “胡说些什么!粮草关乎全军性命,只要能弄回来,别说我这条老命,再多搭上几条也值当!
  你少在这里钻牛角尖!老子打仗,不是为了让人记功的!”
  韩猛听到他这般语气,心头的火气混着酸楚猛地窜了上来。
  他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声音又冷又硬。
  “值当?”韩猛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
  “您一心一意为了崔家,为了这北疆防线,拼杀了大半辈子,身上落下多少伤疤?
  结果呢?混了这么多年,豁出命去,到头来还不是只得了个参将的位子!
  上面那些真正掌权的,哪个不是在高处稳坐?”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变得粗鲁,几乎是将药膏狠狠怼进那翻卷的皮肉里。
  “单说那程戈,仗着是将军的枕边人,一来营里便担了要职,哪还有我们这些人的位子!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韩震猝不及防,痛得浑身一颤,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险些从床上栽下去。
  他缓了好几息,才艰难地抬起头,脸色因剧痛和怒火涨得通红。
  回头死死瞪着韩猛,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口!你这混账……官职大小,岂是……岂是衡量忠勇的标准?!
  老子当兵,是为了守住这片疆土,是为了身后的百姓能安生过日子!不是为了那顶官帽子!”
  他气息不稳,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崔家待我韩家不薄!没有崔老将军当年的提携,没有将军的信重,你我父子早不知死在哪个战场角落了!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你……你如今竟说出这等忘本的话来!”
  韩猛看着父亲因激动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看着他背上那随着呼吸不断渗出脓血的可怕伤口。
  再听到这番掷地有声却显得格外“迂腐”的言论,胸腔里那股邪火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然而,韩震还觉不够,胸中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与后怕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强撑着剧痛,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砸向韩猛。
  “程教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败在她的手下,哪里有将军循私的说法?!
  军中法则,自古便是能者上位!你不知反省自身,磨砺技艺,反而像个怨妇般,只知一味怪罪他人,将过错推到别人头上!
  我韩震……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韩猛何曾被人这般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数落过,尤其还是被自己一向敬重的父亲。
  方才被踹倒的羞辱与此刻的斥责交织,让他那点强压下的气性猛地炸开。
  他“哐当”一声将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药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
  “能者上位?!”韩猛梗着脖子,眼睛赤红,几乎是吼了出来,“好一个能者上位!那爹你呢?!
  你扪心自问,你比军中的谁差了?比谁不够忠勇,不够拼命?!
  可结果呢?你跟了旧主跟新主,几十年下来,依旧只是个参将!
  还得拖着这把老骨头,去跟北狄人拼命抢粮草!这就是你所谓的‘能者’该得的?!”
  他越说越激愤,积压已久的不平与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口不择言地倾泻而出。
  “若真不论这些,只看什么狗屁忠诚和本事,那远在皇城的那些皇子皇孙,达官显贵,他们有什么本事?!
  他们妻妾成群,锦衣玉食,哪个不比我们这些刀尖舔血、马革裹尸的人过得强上百倍?!
  这大周江山,哪一寸不是我们、不是崔家军守下来的?!
  崔家拥兵几十万,雄踞北疆,别说其他,就算想要那皇位易主,也不过是……”
  “砰!”一声闷响!
  韩猛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踹飞出去。
  直接撞翻了帐内简易的木架,杂物哗啦啦散落一地。
  胸口传来骨头欲裂的钝痛,让他瞬间蜷缩起身子。
  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剧烈地倒吸着冷气。
  “混帐!!!”韩震这一脚几乎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
  他自己也因这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背上可怕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纱布,顺着腰侧流淌下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他指着蜷缩在地上的韩猛,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你这逆子!悖逆狂徒!你……你竟敢……竟敢说出这等诛灭九族的话来!
  你是要我们韩家上下……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要陷将军于不忠不义,要毁了崔家满门的忠烈名声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若是方才那些抱怨只是让他愤怒,那么此刻韩猛这未竟的狂言,带来的就是灭顶般的惊惧。
  这种话,但凡有一丝一毫传到外面,被有心人利用,那便是塌天大祸!
  帐内死寂,只有韩震粗重艰难的喘息和韩猛因疼痛而压抑的抽气声。
  泼洒的药汁在地上蜿蜒,如同一道丑陋的疤痕。
  韩震看着蜷缩在地上,因疼痛和震惊而暂时失声的儿子。
  那满腔的怒火忽然被一股更深沉的带着铁锈味的悲哀取代。
  他扶着床沿极其艰难地蹲下身,与韩猛平视。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背上的血淌得更急。
  他没有再咆哮,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重。
  “猛儿……你记住……”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生命。
  “有些念头,一旦生了,便是万劫不复……
  崔家的兵,是护卫大周百姓的盾,是悬在北狄人头上的刀……从来,也不该是指向自家都城的矛……”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他却不管不顾,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他厉声开口,声音如同被砂石磨砺过。
  “你若是敢动这心思,别说将军,我第一个不会饶了你!”
  韩猛看着韩震那双充血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平日里或许沉默寡言。
  但一旦触及底线,说出来的话便是铁板钉钉,绝无转圜余地。
  胸口的钝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一股强烈的不甘再次噬咬着他的心脏。
  那些关于不公,屈辱的念头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
  凭什么要如此忍气吞声?凭什么……他抬起眼,再次对上韩震狠绝的目光。
  韩震那片刺目的鲜红正在不断扩大,顺着皮肤淌下。
  韩猛骤然敛下眼中所有的不甘,垂下了头,语气归于平静。
  “……儿子知错,”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方才……是儿子失言了。
  天色已晚,爹您好生歇着,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了。”
  他说完,甚至没有再看韩震一眼,忍着胸口的闷痛。
  步履有些踉跄地迅速转身,撩开帐帘,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弥漫。
  韩震看着那晃动的帐帘,直到它完全静止,才仿佛脱力般,重重地喘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气。
  他扶着床沿,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床边。
  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缩着肩膀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小药童。
  他努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方才……犬子性情急躁,说了些混账话……都只是无心之言,当不得真。”
  “军中儿郎,难免有血气上头口不择言的时候,这说过便忘了。
  但如今边关不稳,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于他于你,于这军营稳定,都无益处,你当是明白。”


第347章 议和
  小药童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褪的惊惧。
  “是...是,韩参将,小的明白。小的方才只顾着专心处理伤口,什么...什么也没听到。”
  韩震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沉重的眼皮缓缓阖上,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韩猛是他同发妻唯一的孩子。
  想当年,他还是个军营里的烧火军,穿着破旧的号衣,整日与柴火灶台为伍。
  他那早逝的妻子,娘家虽不富裕,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庄户人家。
  跟了他,没享过一天福,反而要在家乡替他侍奉年迈多病的父母,操持家务,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后来,他凭着不怕死和一点运气,终于在战场上挣得些许军功,慢慢有了点出息。
  他那时满心想着,总算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了,不用再看人脸色。
  谁料她福薄,还没等他真正站稳脚跟,就一场急病撒手人寰,什么好日子都没赶上。
  韩猛那孩子,当时也才几岁,就这么懵懵懂懂地没了母亲。
  想到这里,韩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酸楚。
  他对这个儿子,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几分愧疚?
  总觉得是自己早年无能,连累了他们母子。
  虽然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对韩猛的要求,从未因这份愧疚而放松过分毫,甚至更为严苛。
  可方才那般疾言厉色,甚至动了脚,是不是太过了?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这口气牵动了背上的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沙哑:“……继续上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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