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通往繁星（近代现代）——衍生品交易／战略审批中

　　很明显，闻海中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并且他做到了。
　　周五回到邶州，猝不及防在写字楼下遇到闻海中，他带着助理出门，梁琮礼和霍星野进门。
　　“海中，晚上吃饭赵主任和你说了吧？”梁琮礼表现得很亲昵，像和闻海中认识多年。
　　闻海中也一样，先是露出一个无奈表情，手也搭上梁琮礼的手臂：“这几天太忙了，他前天问我的时候我实在定不下来，刚才我已经和他说了没问题。我着急见当事人先走，咱们晚上再聊。”
　　“好好，你快忙，注意安全。”梁琮礼赶紧把路让开。
　　闻海中笑着，甚至也附送了霍星野一个点头致意，普通同事的那种。
　　“你们要吃饭？什么节目？”进了电梯霍星野立刻发出疑问。
　　“你也一起，你不是没事么。”梁琮礼低头回着信息，回完才继续说，“政法孙教授的学生搞了个播客，想请我支持一下，我和赵主任说了一下，看看要不要我们多贡献一点内容，然后可以挂个崇和的名。”
　　“什么意思，你们想让我和闻海中一起去？”霍星野警惕且排斥。
　　梁琮礼听出来了，边出电梯边扭头露出疑惑的眼神：“你这是什么反应？不愿意？你和他有仇？”
　　“我俩都不认识哪来的仇。”霍星野赶紧否认。
　　梁琮礼半信半疑：“就算没这事，吃个饭也没什么不好，闻海中自己的案子虽然不是每个都赚，但什么人都能认识些，听赵和说所里面不少非诉业务一开始也是他的客户，搞好关系对咱们也有好处。”
　　霍星野听着也不是很满意。
　　“不过我也不是教育你，我知道你和人打交道没问题。”梁琮礼教育完又来拍背安抚，压低了声音，“赵和说闻海中这人也不算好相处，有性格，你别和他火星撞地球。”
　　有什么性格，小心眼罢了。
　　晚饭定在律所附近，律所西装革履的三个人先到，闻海中卡着时间也不算迟到，但在外面奔波一天，看起来全无精英气质。
　　包间里坐定和闻海中面对面，霍星野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和闻海中的第一顿饭，不是外卖，不是泡面或其他速食，衣冠楚楚没有吃一半就去扒对方衣服的可能。
　　坐下先喝了半杯水，抬头就对上霍星野直勾勾的眼神，闻海中看他一眼，从羊绒衫的领子里面拽出领带利落拆掉，随便折上两折放在手边，同时解掉领口的一颗扣子。
　　赵和和梁琮礼自然不会认为他失礼。
　　至于霍星野，不难猜到他在想什么，一周以来闻海中第一次有空好奇霍星野有没有发现自己被删除。
　　陆续上菜，赵和又提起播客嘉宾的事情，闻海中其实一开始已经拒绝过，但这饭也吃上了，赵和又提第二遍，看来是拒绝不了，闻海中只能说尽量，不能保证每期都上，剧本内容也没空参与。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不在的话，他还会管我要更多加班费。”赵和说着，把闻海中夹了好几次的菜挪到他面前，“白天没吃饭吗饿成这样。”
　　“嗯。”闻海中应一声。
　　“你看现在都是我们求着年轻人的时代了，这个播客，所里还有更年轻的律师在做自媒体，我们老家伙根本不懂那玩意。”赵和感叹。
　　梁琮礼接话：“可不，像您之前都打了三次电话，我还得等这家伙做决定。”
　　“小霍到底为什么啊。”赵和也好奇，“我听琮礼说你对来邶州有些顾虑，我知道你是华洋人，但以你的能力，又没成家，在邶州置业也不是什么难事，怎么？华洋还有放不下的人？”
　　“没有没有。”霍星野赶紧否认，目光落在对面光顾着低头吃饭的人身上，“就是觉得邶州自己不熟悉，也……没什么朋友，这边的同行也都很能干，我心里有点打怵。”
　　余光瞥见梁琮礼见鬼的眼神。
　　“邶州让你学会说人话了，难得。”梁琮礼毫不客气地拆台。
　　闻海中依旧做听客。
　　“小霍太谦虚了，我也不怕琮礼不高兴，谁不知道小霍这几年的成绩。”赵和接了吹捧的活，“以后你们年轻人之间多交流，外面的事另说，咱们崇和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梁琮礼听着举起酒杯：“是，借着这次给孙教授帮忙，你和闻律多学习，就算你回头想转去诉讼，我都不带说一句阻挠的话。”
　　闻海中终于笑了，放下筷子跟着举起酒杯，连说了两句“不敢当”。
　　“我还没有闻律的联系方式，要不我们加一下好友？”霍星野跟着抿了口酒后忽然开口，但他没有动作，只是冲闻海中笑。
　　闻海中的舌头卷着酒味蹭过上牙膛，他别无选择，只能拿起手机。
　　见他动，霍星野才跟着动。
　　亮出二维码给霍星野扫了一下，闻海中立刻就把手机放下了，几秒后提示音响起，他扭头如何梁琮礼说话，装没听到。
　　可是霍星野的注视太有攻击性了，几分钟后闻海中不得已与他对视，立刻就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威胁。
　　即使知道赵和梁琮礼不会读懂，闻海中也几乎是被胁迫着拿起了手机。
　　发过来的好友申请里面，威胁就要更赤裸了——下次我无意间说起闻律没有通过我的申请？
　　闻海中先是皱眉，接着笑。
　　“闻律笑什么？”梁琮礼好奇。
　　闻海中神色如常，放下手机:“我助理上周被当事人的狗咬了，今天去打了第二针，跟我汇报一下。”
　　梁琮礼“哎呀”叹一声，连说可怜。
　　“是，被当事人威胁，被狗咬，真是见鬼了。”闻海中顺着说。
　　霍星野看一眼手机，还是没被通过。


第10章 天桥
　　散局九点一刻，降温，风也很硬。
　　赵和要再去隔壁楼里和客户喝茶，梁琮礼是一家要搬过来还没看好住处，最近他自己就住酒店，也不远。
　　霍星野潇洒，来了没几天车已经开上了，推开饭店门就招呼到一个代驾，他扭头看着闻海中，碍于梁琮礼还在，只能欲言又止，闻海中也装看不到，和梁琮礼闲聊。
　　“闻律住哪里？”梁琮礼看到闻海中叫车。
　　闻海中报了地址，梁琮礼“哎”一声，说那不就和霍星野隔着一条马路。
　　霍星野听了又回头。
　　知道梁琮礼的意思，闻海中本想拒绝，但对上霍星野的目光，他又改了主意。既然对方不愿意心照不宣，一定要个说法，闻海中也不是非得和他较这个劲。
　　毕竟如今是同事，想到这个，闻海中心中还是不快。
　　“这么巧。”闻海中笑着抬手请梁琮礼出门，自己跟在后一步，小声感叹梁琮礼怎么对邶州也这么熟，走到门口他才瞥了霍星野一眼，“梁律快回去休息吧，我蹭霍律一个顺风车。”
　　上车落座，霍星野慢一步上了副驾，闻海中在后排，先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笑，笑霍星野原来没有气到会当着外人的面掰扯删微信这种事。
　　代驾也不说话，一路都很安静，十五分钟的车程，闻海中累了一天几乎睡着，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他精神过来看向车外，发现车已经停在自己家楼下。
　　“这也能睡着。”霍星野开口。
　　闻海中无视，他见代驾已经骑着小车一溜烟走了，皱眉道:“你不会要自己开回隔壁吧？”
　　“或者你让我上楼？”霍星野提出另一种可能。
　　“做梦呢？”闻海中无语道，也懒得再多说，伸手就拉开了车门。
　　霍星野跟下来，车门摔得利落:“你至于吗闻海中。”
　　闻海中立刻转身:“什么？”
　　霍星野皱眉，显然他准备好了吵一架，但没预料到闻海中会惜字如金地反问。
　　“我说你至于吗。”霍星野重复了一遍，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
　　“你既然问我至于吗而不是怎么了，那说明你很清楚自己干什么了。”闻海中依旧不正面接招，又把问题丢回了霍星野怀里，“同事而已，也不是个个都要有私交，真有合作项目也会建群组，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霍星野眼中的失望很明显，他没打算强词夺理，自然一下就被击穿。
　　闻海中犹豫一下还是狠心转身，懒得纠缠。
　　“闻海中。”身后传来声音，“那我有事发邮件，你不怕科技在后台看到就好。”
　　闻海中停下脚步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反应片刻才慢慢转身，隔着五六米和霍星野对峙。
　　良久，闻海中摇摇头拿出了手机:“我以为你还能讲点道理，没想到是黑社会啊，所以你的诉求就是加回微信对吧。”说完他点点手机，通过了霍星野的好友申请，“可以了吧。”
　　“我周一给你发了信息，这件事我是做得不够周到，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聊一下。”霍星野把那条发送失败的信息复述一半，隐去了道歉的用词。
　　“没什么需要聊的。”闻海中恢复了心平气和，“我确实生气，我觉得你应该清楚Base邶州和跳来崇和的区别，我不知道你故意说得模糊是出于什么考虑，而且是两次。”
　　“我怕你会不同意。”霍星野实话实说。
　　闻海中听了笑，眉头微微收紧一瞬，但身体姿态放松了一些:“你和梁律这个团队，如果不是自立门户，来崇和是最优选择，我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霍星野表情依旧不好看，无声谴责闻海中的场面话。
　　闻海中只是还没说完，他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至于你和我，看起来你和我在这事上可能想法不一样，但我没资格干预你的职业发展，你也不能强求我改变生活习惯对吧？”
　　“你的习惯是什么？”霍星野明知故问。
　　闻海中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但还是维持了耐心:“我不想和同事有工作以外的瓜葛。”
　　说完闻海中的耐心消失殆尽，他暂时将视线挪开，不看霍星野那张任何表情都很能蛊惑人心的脸。
　　“没得商量吗？”霍星野就是不肯退让，“我们挺合拍的，不是吗？”
　　要命，闻海中很轻易就动摇了，他本身也没那么坚定，他确实不愿意和同事过多接触，但也从没预设过霍星野会成为同事。
　　那天火气压不住把人删除，是因为觉得霍星野这么办事，明摆着一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同时也有一些可惜，觉得自己没精力再去寻找一个能替代霍星野的人。
　　这片刻沉默让霍星野意识到这事是可以商量的，意外之余，他抿了一下唇硬生生把笑藏住，往前走了一步，见闻海中没反应，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