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鬼(近代现代)——Akon

分类:2026

作者:Akon
更新:2026-04-15 20:25:52

  待魏柏宏点头后,他在前面带路,走到608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门从里面打开,另一个服务生走出来,侧身让路,低眉顺眼道:“徐总已经恭候多时。”
  温锐的目光越过那道门,落在包厢深处。
  魏柏宏侧身半步,想先他一步进去。
  温锐伸出手,轻轻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臂,魏柏宏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坚持,退到一侧,让温锐先进。
  包间很大。
  正中央是一张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大圆桌,桌面铺着绣满祥云的浅金色桌布,垂下来的边缘绣坠着流苏。
  圆桌共有三层,正中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造型古朴,釉色温润,里面插满了鲜花。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温锐他们迟到了,以徐皓的为人,即便他是东家,也没有等人的道理。
  温锐的目光越过圆桌,落在坐在对面的人身上。
  徐皓靠在椅背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三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颈和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的疤痕。
  他的胸膛很宽,肩背厚实,就算坐着,也能看出那种刻意锻炼的体格。结实无比,手臂比温锐的小腿还要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青黑色的纹身,隔得太远,温锐只看请一团纠缠的暗色。
  房门打开后,徐皓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后的刀疤脸和缺耳朵也站直了身子。
  徐皓的目光先是落在魏柏宏身上,毕竟魏柏宏高大的身材多少会给人从视觉上带来几分危机感。
  然而从温锐出现在徐皓视野里的一刹那,今天的主角就注定与魏柏宏无关。
  徐皓仅仅是漫不经心地打量了魏柏宏一眼,便将自己的目光转头到温锐身上。
  还是那样瘦,那样白,那样招人。
  腰肢细得过分,看起来盈盈一握,就是不知道真正握在手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只一眼,徐皓的眼神再也舍不得挪开,紧紧盯着温锐,微笑道:“又见面了。”
  “温锐。或者该叫你小温董?”
  他刻意将声音压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回味。温锐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光是念出温锐的名字,就让他激动到发石更。
  温锐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魏柏宏站到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这样方便他随时扑出去。
  徐皓似笑非笑地用余光睨他一眼,身体往后靠,椅背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魏先生真是忙啊,我派人请了你好几次,都请不到。”
  “我还说怎么这么难请,原来……”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黏腻的目光在温锐身上来回逡巡,像一条毒蛇在猎物身上游走,寻找下口的位置。
  “小温董。”
  话语转向温锐的时候,他的音量忽然放轻了,“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温锐的渴望,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得到,他恨不得把温锐揉碎了吞下去。
  从那天在泳池边见到温锐的第一眼起,他就妄想得到他。
  就算得不到,也要想办法毁掉。
  “徐总。”在徐皓令人倒胃口的注视下,温锐开口了。
  他歪了歪头,神情无辜又天真,“你的眼睛不疼了吗?”
  徐皓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温锐,瞳孔深处怒意翻涌。他确实很喜欢温锐这种脸,但这并不代表温锐可以再三挑衅他。
  几秒钟后,他也笑了。
  笑得比温锐还要畅快。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晃了晃:“疼啊,”他说,“怎么不疼。阴天疼,下雨疼,半夜三更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你。”
  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后,他放下酒杯,“想你要是没死,落在我手里,我该怎么好好地疼你。”
  “多谢徐总挂念,我也很想你啊。”
  温锐笑得柔柔的,双手托腮,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一点都不违和,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跟大人撒娇。
  “一想到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声音轻轻软软,好似在说什么甜蜜的情话,“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你他妈的!”
  徐皓还没说什么,缺耳朵先一步拍了桌子。
  巨响在安静的包间里炸开,他怒视着温锐,只等着徐皓一声令下,就掏出枪崩了这个不男不女的怪胎。
  徐皓抬手制止了他。
  他撕开了伪装,脸色彻底阴下来,“小苏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了。”
  晚饭时间早就过了,温锐还真有点饿了。他拿起筷子给自己盛菜,夹了一块西芹,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徐皓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喉结跟着他下咽的动作狠狠滚动了一下。
  “你把他怎么样了?”他饶有兴趣地问。
  语气里当然没有关心,只有好奇。
  比起小苏的安危,他更知道眼前这朵看起来幼嫩,却长满尖刺的小玫瑰会怎么报复小苏。
  温锐把嘴里的西芹咽下去,抬起眼睛看他。
  “想知道啊?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徐皓瞬间被他逗乐了,他确实也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安静的包间里回荡,听起来无端有些瘆人。
  等他终于笑够了,耐心也告罄,拍手鼓掌道:“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不自量力。”
  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站在温锐身后的魏柏宏,语气轻蔑,根本没把魏柏宏放在眼里:“你知道这里的隔音非常好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刀疤脸和缺耳朵同时站了起来,布满青筋的大手压上鼓鼓囊囊的西裤口袋。
  面对这样的局势,魏柏宏纹丝不动,身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温锐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徐皓被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看得火大,冷笑一声,吩咐道:“带走,要活的。”
  “咔。”
  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缺耳朵掏枪指向魏柏宏,但是另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却顶在了徐皓的脑门上。
  另一边,商陆坐在茶室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抬起手腕看时间了。
  他的态度越来越敷衍,手指搭在杯沿上,半天没有端起来过,想离开的意图简直写在了脸上。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年轻人,那脸上的不愉快,倒也不比他少几分。
  “纪少。”
  最后还是商陆先按捺不住,他放下茶杯,手掌压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出了起身的姿势,“感谢招待。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你等等。”
  纪南风叫住了他。
  神情冷淡,语气严肃:“商总,我突然想起来,我这里还有一块茶饼没拿出来。年份很好,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正好你在,帮我品鉴一下。”
  商陆的眼角跳了跳。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纪南风这是在拖延时间。能让纪南风亲自下场帮忙拖延时间的,除了温锐还能有谁?
  商陆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思细细去品尝。
  他和纪南风对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却不得不演。
  一个想走,一个不让走;一个知道对方在拖,一个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拖。
  可谁也不能先戳破窗户纸——纪南风是为了温锐,商陆当然也是为了温锐。
  现在无论大事小事,他是非常愿意迁就温锐的,只希望温锐能多给他几分好脸色。
  纪南风叫来下人,吩咐道:“去我爸的收藏柜里把那块古树茶饼取出来。钥匙在书房,就说我要。”
  下人安静地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茶饼没等来,纪啸海亲自过来了。
  他发迹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多岁了,当时还没有纪南风。
  算算年纪,纪啸海如今已经快六十岁了,可丝毫不见老态。体格高大魁梧,肩背挺直,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说他正值壮年也有人信。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结实的锁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直接推开了茶室的门。
  “南风,”他一进门就皱着眉,“你要爸爸收藏柜的钥匙干什么?”
  “纪叔。”
  商陆站起身,微微欠身跟他打招呼。
  纪啸海看到商陆,略微有些惊讶。他沉吟片刻,没有多问,主动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下人,让人去取茶。
  自己则在商陆对面坐了下来,看上去像是打算留下来一起喝一杯。
  商陆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这下好了,纪啸海亲自过来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更走不了了。
  恐怕纪南风差人去取茶饼的时候打得就是这样的算盘。
  果然,看到纪啸海后,纪南风似乎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背落了下来。
  商陆见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在心里盘算着温锐又去哪里闯祸了。
  最近温锐在对付徐皓,他都知道。
  小朋友毕竟还年轻,做事没有章法,不知道藏好自己的尾巴。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都是商陆在暗地里替他收拾干净的。
  魏柏宏这个人,商陆早就调查过。他之前在荣安志手下做事,能力确实有,身手也确实好,不然纪南风也不会看中他。
  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听温锐的话了。
  温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温锐说往东他绝不往西,温锐说要徐皓的命,他大概连刀都磨好了。
  这种忠诚固然可贵,可温锐年纪太小,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在他身边拉住缰绳的人,而不是像魏柏宏那样,不管不顾地跟着他一起往前冲。
  一想到这里,商陆就觉得头疼。
  乌从连暴露的是不是太早了。
  明面上,乌从连已经被温锐赶了回来。可实际上,乌从连仍在暗中保护他,为魏柏宏做不好的工作收尾。温锐讨厌乌从连,这件事当然不能让温锐知道。
  也不知道那个小祖宗让纪南风把他拖住,到底想做什么。
  温锐被仇恨迷失心智的概率非常小,事实上,他一直相当按耐得住,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对小苏下手。
  他所有的不理智,所有的“等不了了”,以及刚回来便急于求成的证明自己,或许都用在了商陆身上。
  想到这里,商陆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无声地长叹一声。
  锐锐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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