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请自重啊!(GL百合)——公孙素霓

分类:2026

作者:公孙素霓
更新:2026-04-15 20:03:41

  客人多是本地百姓,也有几个行商打扮的。
  靠墙角一桌坐着两个汉子,穿着粗布衣裳,低头喝茶,没什么异常。
  她收回目光,心中却仍未完全放松。
  小二端来茶和点心。
  茶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点心四样,都是江南特色。
  沈知安兴致勃勃地尝了个遍,每样都要陆莳也试试。
  陆莳顺着她,每样都尝一点。心思却有一半放在周围环境上。
  茶楼里说笑声不断,有人在谈论今年的收成,有人在说家长里短。
  偶尔有行商说起北边战事,说北戎近来又不安分,边军戒备森严。
  陆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北戎…
  阿史那云还在京城软禁,北戎可汗那律当真会安分?
  正想着,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又来了几个客人。
  陆莳抬眼看去,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三十出头,身材瘦高,穿着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剑。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上楼后,目光在茶楼内扫过,掠过陆莳这桌时,似乎停顿了一瞬。
  陆莳垂眸喝茶,心中却警铃微响。
  那眼神…
  与码头那拾玉佩汉子,有几分相似。
  那人选了靠楼梯的位置坐下,背对着陆莳这桌。
  与他同来几人也都沉默,只低声交谈,听不清说什么。
  沈知安察觉到陆莳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陆莳摇头,给她添了茶。
  “无事。”
  她不想让沈知安担心。
  可心中的疑虑,却如藤蔓般蔓延。
  青萍帮的人出现在江南,这本就不寻常。而这些人,似乎…在注意她们?
  是巧合,还是…
  陆莳放下茶盏。
  看来这江南之行,恐怕不会如预想中那般平静了。


第115章 临安旧雨
  西湖畔别院隐在一片翠竹后,白墙黑瓦,檐角飞翘。
  院门悬着块木匾,上书“听雨”二字,字迹清隽。
  这是听雨楼在江南分部,顾微三日前便到了,里外都打点妥当。
  陆莳与沈知安抵达时,已是午后。
  秋阳透过竹叶洒下细碎光斑,石阶上苔痕湿润,空气里飘着桂子残留的甜香。
  顾微候在院门口,看见她们下车,眼中闪过笑意。
  她今日穿着水绿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松松绾着,像个寻常人家的温婉女子。
  “顾郎君,安娘子,一路辛苦。”她迎上前,声音轻柔。
  陆莳颔首:“有劳顾姑娘打点。”
  三人进了院子。穿过回廊,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宽敞,植着几株老梅,此时未到花期,枝干虬结。
  一角有座小亭,亭边引了活水,做成浅浅池塘,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正厅已备好茶点。
  落座后,顾微亲自斟茶,这才收起温婉神色,低声道:“京城那边,传了消息来。”
  陆莳端起茶盏,神色平静:“说。”
  “陛下晋您为卫王,赐丹书铁券,享亲王俸禄。”
  顾微顿了顿,“枢密使之职…已由陛下心腹接任。”
  沈知安握紧茶盏,指尖发白。
  陆莳却只“嗯”了一声,脸上覆着的人皮面具看不出情绪,唯有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波澜。
  「终究到了这一步」
  她心中并无意外,只是有些疲惫。
  七年戎马倥偬,七年年朝堂周旋,最后换来的是一道明升暗降的旨意,和一句“年事渐高,宜当静养”。
  可笑她今年才三十出头。
  “还有,”顾微继续道,“江南这边…近来不太平。
  几个沉寂多年的小门派,这半年忽然活跃起来。
  青萍帮、白水寨、赤沙坞…这些名字,您该不陌生。”
  陆莳眼神微凝。
  青萍帮自不必说,码头那枚玉佩已昭示了它的存在。
  白水寨和赤沙坞,也都是十多年前在江南一带有些名气的江湖势力,后来或内讧解散,或被官府剿灭,早已销声匿迹。
  如今却齐齐重现。
  “他们在做什么?”陆莳问。
  “表面上各行其是。”顾微道,“青萍帮重操旧业,接水路押运;
  白水寨开了几家武馆;赤沙坞做起了药材买卖。
  但暗地里…他们的人时有往来,不知在谋划什么。”
  沈知安蹙眉:“与军火案有关?”
  “还不确定。”顾微摇头,“但时机太巧了。京城军火案发,您离京南下,这些沉寂多年的江湖势力就冒出头来…不像巧合。”
  陆莳沉默饮茶。
  茶水微苦,咽下后舌尖却泛起一丝回甘。
  她想起少时在江南游历的日子。
  那时她跟沈知安分开,负气远走江南,开始浪迹江湖,以“栖云”为道号,在江湖上有些薄名。
  青萍帮帮主陈老帮主,白水寨寨主,赤沙坞坞主…她都打过交道。
  「故人…或故人之敌?」
  正想着,顾微又道:“还有一事。柳姑娘不知怎么知道,您来江南,递了帖子,说要来拜访。”
  陆莳手中茶盏一滞。
  沈知安抬眼看向她。
  柳飞烟。武林盟主之女,性情爽烈,红衣烈马,江湖人称“飞烟剑”。
  更重要的是…她曾对化名“栖云”的陆莳有过好感,当年追求得轰轰烈烈。
  后来知晓陆莳是女子,震惊过后却未完全放弃,只说“我喜欢的是栖云这个人,是男是女有何要紧”。
  这事沈知安知情。
  陆莳下意识看向沈知安。
  沈知安垂眸喝茶,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绝了吧。”陆莳道,“我们此行低调,不宜与江湖中人过多往来。”
  顾微苦笑:“已经回绝过了。柳姑娘说…她明日亲自上门。”
  陆莳按了按眉心。
  沈知安放下茶盏,忽然开口:“柳姑娘性情直率,既然要来,便让她来吧。”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陆莳看向她,心中有些忐忑。
  沈知安迎上她目光,唇角弯了弯:“怎么?怕我吃醋?”
  陆莳摇头,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不想让你不快。”
  “不会。”沈知安反手握住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我倒想见见这位…飞烟剑。”
  话虽如此,陆莳心中仍有些发紧。
  …………………
  次日巳时,柳飞烟来了。
  她未递帖子,直接骑马到了别院门口。
  一袭红衣如火,长发高束,腰间佩剑,眉眼英气逼人。
  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红衣在风中扬起飒沓弧度。
  顾微引她进院时,陆莳和沈知安正在亭中赏鱼。
  听见脚步声,陆莳抬眼望去。
  柳飞烟也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
  柳飞烟目光,在陆莳易容后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打量,最终沉淀为了然。
  她没有点破,反而爽朗一笑,抱拳行礼。
  “这位便是顾先生吧?久仰。这位是…尊夫人?”
  她看向沈知安,笑容明朗,举止大方。
  沈知安起身还礼:“安氏。柳姑娘有礼。”
  “安娘子。”柳飞烟笑着点头,目光在沈知安脸上转过,又落回陆莳身上,
  “听闻顾先生是京城来的,但对江南风物颇有研究。飞烟粗人一个,特来讨教。”
  话说得客气,可那眼神…陆莳太熟悉了。
  那是柳飞烟看“栖云”时的眼神,热烈,直白,还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眷恋。
  陆莳心中苦笑,面上却只能维持着“顾先生”的疏离温和:
  “柳姑娘过誉。在下不过略知皮毛。”
  三人重新落座。顾微奉茶后便退下了。
  柳飞烟似乎当真来“讨教”的,从西湖十景说到江南园林,又从园林说到诗词歌赋。
  她谈吐不俗,看得出是读过书的,并非寻常江湖女子。
  只是每说几句,她便会抛出一两个,只有江湖旧识才懂的暗语,或提及一些陈年往事。
  “说起这孤山梅花,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柳飞烟抿了口茶,笑意盈盈,
  “多年前,我认识一位故人,最喜在孤山梅林练刀。她说梅香清冽,能静心。”
  陆莳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她少时的事。
  在孤山梅林练刀,偶遇柳飞烟。
  彼时柳飞烟还是个十五六岁少女,红衣明媚,站在梅树下看她练刀,看得痴了。
  “那位故人…”沈知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如今何在?”
  柳飞烟看向她,眼中笑意未减:“不知。多年未见了。只是每每看到梅花,总会想起。”
  她顿了顿,又道:“说来也巧,那位故人与顾先生…倒有几分神似。”
  空气静了一瞬。
  沈知安抬眼看向陆莳。
  陆莳垂眸喝茶,神色不变:“天下相似之人众多,柳姑娘怕是记岔了。”
  “也许吧。”柳飞烟笑了笑,不再深究,转而说起另一事,
  “对了,顾先生可曾听说,近来江南武林不太平?”
  陆莳抬眼:“愿闻其详。”
  “几个沉寂多年的小门派,这半年忽然冒头。”
  柳飞烟神色认真了些,“青萍帮、白水寨、赤沙坞…
  这些名字,顾先生或许不熟,但在江湖上,都曾有些名号。
  他们各自行事倒也罢了,可暗地里往来密切,似乎在谋划什么。”
  这与顾微所言一致。
  陆莳问:“柳姑娘可知他们在谋划什么?”
  “还不清楚。”柳飞烟摇头,“但我隐约觉得,可能与一些陈年旧怨有关。
  二十多年前,江南武林曾有一次大清洗,几个门派被官府剿灭。
  如今重现的这些,多半是当年侥幸逃脱的余孽,或是他们后人。”
  她看向陆莳,眼中闪过锐光:“顾先生从京城来,或许不知…江湖恩怨,有时比朝堂更复杂,也更血腥。”
  陆莳沉默片刻,道:“多谢柳姑娘提醒。”
  柳飞烟笑道:“顾先生客气。我也是觉得与先生投缘,才多说了几句。”
  她又坐了片刻,喝了三盏茶,这才起身告辞。
  走之前,她忽然对陆莳道:“顾先生,江南虽好,却非久留之地。有些事…沾上了便难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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