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白景行扯了扯嘴角,“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你更喜欢用威胁,用控制,用把人逼到绝境却留一口气的方式,并乐在其中。”
  周昀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不说这个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红色的细绳,系着一块润泽的、雕成平安锁形状的白色玉石。
  “刚才在佛前求的,开了光。”周昀拿出项链,走到白景行身后,动作轻柔地拨开他后颈的头发,将红绳绕过他的脖颈,扣好。
  玉石贴在胸口皮肤上,带着一丝微凉,很快被体温焐热。
  周昀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抚了抚那块玉,又理了理白景行的衣领。
  “保平安的。”他在白景行耳边低声说。
  白景行垂着眼,看着胸口那块温润的玉石。
  保平安?从谁手里保?又保哪门子的平安?
  他没有问。
  周昀也没有解释。
  “中午想吃什么?”周昀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慢慢走出亭子,“这附近好像有家素斋不错。”
  白景行靠着他,脚步有些虚浮。
  “随便。”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寺庙清幽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刚才发生过冲突的亭子,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晚上回到家,带回来一堆寺庙的纪念品——几串开过光的檀木手串,几包素点心,还有一堆印着经文或佛像的护身符。
  周昀兴致不错地拆开看,白景行没兴趣,说了声“我去收拾”,便拎着那些东西回了房间。
  周昀也没在意,任由他去,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随意翻看着几个私密的群聊,这些群里大多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消息芜杂,真真假假。
  一条刚跳出来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消息很简单,没有图片,只有一行字:「陆家那个小子陆衡,没了,听说是去山里打猎,踩到了老猎户埋的捕兽夹,失血过多,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发消息的人是个专做地下消息买卖的,可靠性不低。
  周昀盯着那行字,眉头慢慢皱起。
  陆衡?死了?
  他很确定不是自己干的,麻醉针剂量精准,只会让人昏迷几个小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保镖也是按照他的吩咐,只是把人弄晕,悄悄送回了他平时出没的区域附近。
  怎么会……
  手机震动起来,是白清然。
  周昀接起。
  “周昀。”白清然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开门见山,“今天在寺庙,陆衡是不是去找白景行了?”
  “是。”周昀没有隐瞒,“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白清然顿了顿,“陆衡这个人,是个麻烦,他对景行的心思不纯,今天还试图带走他,留着,后患无穷。”
  周昀心里一沉:“所以,是你做的?”
  “处理掉了。”白清然的语气坦然,“干净利落,不会牵连到你。”
  周昀沉默了几秒,声音冷了下来:“白小姐,你这是在给我找麻烦,陆衡刚在寺庙跟我的人起了冲突,转头就‘意外’死了,你觉得,景行会怎么想?陆家那边,会怎么想?”
  “陆家那边,我会处理。”白清然语气不变,“他们主要做地下生意,见不得光,不敢明着闹,至于景行……”她顿了顿,“他不会知道是我做的,你只需要告诉他,陆衡是意外死亡,与你无关,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反正,人不是你杀的,你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周昀扯了扯嘴角,眼底没什么笑意。“白小姐,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们合作的前提,就是确保景行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麻烦,包括他自己。”白清然说,“陆衡是个不稳定的因素,我清除了他,至于善后和安抚景行,那是你的责任,周昀,别忘了,人是你执意要留在身边的。”
  电话被挂断。
  周昀握着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脸色有些阴郁。
  白清然这一手,又快又狠,既除掉了潜在的麻烦,又把他和周昀牢牢绑在了一起——如果白景行因此认定是周昀杀了陆衡,那他们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只会雪上加霜。
  没过几天,关于陆衡“意外身亡”的消息,果然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一切都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常在灰色地带混迹的年轻人,发生这种意外并不稀奇。
  白景行是在一次周昀接电话时,隐约听到了大概消息,他当时没什么反应,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但当天晚上,在周昀像往常一样准备抱他睡觉时,白景行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
  “陆衡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昀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听说了。”
  “你做的?”白景行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不是。”周昀回答得很干脆,“我让人弄晕了他,送走了,仅此而已,他的死,是意外。”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黑暗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很久,白景行才重新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是吗。”
  周昀知道,他不信。
  无论自己怎么解释,在白景行心里,陆衡的死,必然和他周昀脱不了干系,白清然这一招,确实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
  夜里,白景行忽然翻了个身,主动钻进了周昀怀里,这让泛起点睡意的周昀猛然身体一僵。
  白景行把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周昀。”
  “嗯。”
  “如果……我以后都听话,”白景行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乖一点,不闹,不跑,不惹你生气,你能不能……别动我身边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陈最,徐晚舟他们,还有其他什么人,都别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依旧坚信,陆衡是周昀杀的。
  周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他收紧手臂,将白景行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低沉:
  “白景行,你听着,陆衡不是我杀的,我说最后一次。”
  怀里的人没动,也没反驳,但周昀知道,他没信。
  周昀叹了口气,那股闷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取代,他低头,下巴蹭了蹭白景行的发顶。
  “而且,”他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比起你‘乖一点’,我更希望……你能爱我一点。”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白景行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
  黑暗中,周昀能模糊看到他脸的轮廓,白景行凑近,嘴唇轻轻碰了碰周昀的下巴,然后缓缓上移,像是要去吻他的唇。
  周昀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在白景行的嘴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周昀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了白景行的唇上,挡住了这个吻。
  白景行的动作停住了。
  “阿景,”周昀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沙哑,“如果我现在接受这个吻……那和让你捅我一刀,没什么区别。”
  他不要这种基于恐惧、妥协、甚至赎罪的亲吻,哪怕他渴望得要命。
  白景行怔住了,他没想到周昀会拒绝。
  几秒钟后,周昀移开了手指,但他没有让白景行继续,而是自己低下头,吻住了白景行的嘴唇。
  白景行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良久,周昀才缓缓退开,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周昀将白景行的头重新按回自己胸前,手臂牢牢环着他。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很晚了。”
  白景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
  陆衡死了。
  是不是周昀杀的,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昀说他没杀。
  重要的是,周昀说,希望他爱他一点。
  爱?
  白景行闭上眼。
  黑暗里,腰间玉石的微凉触感,和脖颈上那条红绳的细微束缚感,同样清晰。
  他慢慢伸出手,环住了周昀的腰。
  这个动作让周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随即,手臂收得更紧。
  两人在黑暗里相拥,像两只在寒夜里互相依偎的困兽。
  一个满怀猜忌与妥协。
  一个深藏无奈与奢望。
  同床异梦,却又紧密相依。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第69章 棋子
  陆衡的葬礼在一个阴天举行,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白景行没有去,周昀自然也没有去。
  但白清然去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头发整齐地盘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个简陋的墓碑,墓碑上陆衡那张略显青涩的照片,眼前是稀稀落落前来吊唁的人。
  老陆站在最前面,佝偻着背,脸上是丧子应有的悲痛,他的眼眶发红,嘴唇紧抿,偶尔用手背抹一下眼角,看起来就是一个失去了唯一儿子的可怜老人。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老陆独自站在墓碑前,手里攥着一把土,久久没有动。
  白清然没有走,她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缓缓走过去,在老陆身边站定。
  “陆叔。”她开口,声音很轻。
  老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节哀。”白清然说,目光落在墓碑上陆衡的照片上,“他是个好孩子。”
  老陆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悲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白小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白清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到老陆面前。
  “这是剩下的,足够他到成年,也足够你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老陆看着那张卡,手抖了抖,却没有立刻接,他抬起眼,看向白清然,眼底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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