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冬(近代现代)——么嗷猫

分类:2026

作者:么嗷猫
更新:2026-04-14 19:38:36

  他的眼睛变成了苦涩的黑,像最潮湿的阴暗处涌动的悲伤的河。
  它看似汹涌地要把乔艾温推倒淹没,却在逼近后又只是缓缓绕流经过,乔艾温站在急流中心,受不到任何影响。
  乔艾温也不知道自己对陈京淮的感情究竟有没有达到喜欢。
  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候开始,他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落在陈京淮身上,会静静看着陈京淮等待吻落下,会想要记录陈京淮,会伸手环上陈京淮的肩膀允许更进一步,会希望在坦白后得到陈京淮的谅解,会幻想往后以更好的自己重见陈京淮。
  会在此刻看见陈京淮,心脏痛得像是被捏紧,挤破,碎成千万片,会想要就此抱住陈京淮大哭一场,不管不顾地说一千一万次对不起,求陈京淮原谅他,求陈京淮别难过,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有吧,一定有吧。
  后背僵冷,乔艾温抖着手,想张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因为陈京淮一声很浅的、自嘲的笑,巨大的悲怆终于疯狂翻卷着淹没了他:“...要是有一点也做不出这种事吧。”
  没有再像那天挽留他一样掉眼泪,陈京淮的眼睛只像两口干枯的井。
  很黑,深不见底,就那样静静地吞噬乔艾温。
  他说的没错,没有人会对喜欢的人做这种事,对陌生人都不会,可乔艾温对他做了。
  在明明做过几百个流着鲜红血液大汗淋漓挣扎不能醒来的噩梦后,他依旧给了陈京淮一个同样无法出逃的绝望的梦。
  往后有千万个这样的日夜属于陈京淮,无可避免地梦见他,又想起这一天。
  像是被什么扼住脖子,乔艾温喘不上气,因为呼吸过度胸腔开始抽动,陈京淮却再没有刚才检查他膝盖的关切。
  他的嘴角动了动,睫毛在眼睛投下晕不开的阴影:“你走吧。”
  只剩这一句,他转了身,挺括的西装勾勒身型,后背颓然弯曲着。
  一瞬间极大的恐慌席卷,乔艾温下意识伸手抓住他手腕,抖着握紧:“陈京淮...”
  他还要说什么,厅内却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喊:“女士——您没事吧?女士!”
  “快叫救护车!快点、有人晕倒了!”
  陈京淮的手腕猛地从乔艾温掌心抽离,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后,只剩下余温灼伤皮肤。
  在他站过的地方,白玫瑰悄无声息落下一片卷着的花瓣。
  至此乔艾温再没能找见陈京淮。
  他只当是陈京淮不愿意再见他,不知道陈京淮被送去了戒同所,也不知道陈京淮收着那些药不揭穿他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一厢情愿地等待,等他主动坦白,并且决定原谅他。
  陈京淮说不怪他的时候,一定也没想到他要做的事会这么卑鄙无耻龌龊不堪,要赔进自己的自由、名声和大好前程。
  怎么能不怪他。
  即使天花板上的光线被灯罩柔和,依然刺激得乔艾温眼眶干涩,在他闭眼的瞬间,强烈的酸痛袭来,他的眼泪就滑落眼角。
  乔艾温向一侧蜷起身体,咬紧手背,止住从胸腔漫出来的呜咽,像当年咬陈京淮肩膀一样用尽全力,好像这样眼泪就只是因为疼痛才绵绵不绝。
  也许是回江城吹了风受了凉,又或者是心情郁结,这一晚他开始发低烧。
  他自己吃了退烧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第二天醒来身上不烫了,但还是头晕,浑身使不上力气。
  他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出去吃早餐,吃完后坐在摇椅上晃悠,晃着晃着又要睡着。
  温世君看出他一整天心不在焉,坐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工作室出了什么问题。
  乔艾温摇头,眨着眼睛,想起陈京淮手里那个能让他颜面尽失的视频,想起医生口中自己从未接受过的部分治疗,还是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圈套。
  于是他努力地清空脑袋,没一会儿就在阳光温和的烘烤下睡了过去。
  睡梦里忽冷忽热,似乎又发起烧,还像是被鬼压了床,他浑身发汗也醒不来,再有意识时又感觉全身冰冷,温度降到夜里时那样,他想抓住什么裹紧自己,手也动不了。
  有穿堂风过,眼皮感知的光亮突然暗了下去,乔艾温才稍微清醒些,意识到现在还是青天白日,也许正有云遮蔽了太阳。
  他的手指动了动,口干舌燥,刚要醒来就有手掀开他的头发搭上了额头。
  睫毛轻颤,乔艾温恍惚地睁眼,就见这几天再也没能梦见的人出现在眼前。
  黑衬衫,灰色针织衫,宽松的休闲裤,宽阔的肩,修长的脖颈,低垂的眼尾,清冽的目光,分明的唇线。
  “你发烧了。”
  沉静的眉微皱,陈京淮收手站直身,阳光又回到乔艾温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迷茫地愣着,半晌后才意识到人真切在眼前:“你怎么在这里?”


第45章 要一起吃吗?
  “你觉得呢。”
  天色将晚,余晖散着最后的热烈,在陈京淮的轮廓洒上一层朦胧的光影。
  陈京淮表情平淡,声音也平淡,让乔艾温一时混淆了时间,就好像他没有收拾行李走到另一座遥远的城市,现在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他在酒店和陈京淮见面。
  “...你在这里也有分公司?”
  后背浸满了汗,手脚却是冰冷的,乔艾温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自己不知道。
  他坐起来,凉风灌进衣服,又冻得他打了个寒噤。
  陈京淮没有回答他,只盯一眼他半挂在脚上的拖鞋,他的裤口被椅子挤得往上爬了一段,袜子收束细瘦的脚踝。
  而后陈京淮的视线重回他脸上:“有退烧药吗?”
  手脚无力,意识昏沉,乔艾温下意识回答:“房间里有。”
  “进去吃。”
  乔艾温慢吞吞站起来。
  他不知道陈京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还能和陈京淮说什么,该怎么和陈京淮再相处,原以为还完了就能轻松些,他现在才发现感情的事哪里有什么能还清。
  不能把人晾着,沉默几秒,乔艾温又只能出声:“你是从这里路过吗?”
  院子最外的铁门在白天总是敞开,留一道矮小的栅栏,从外看院子里一览无余,栅栏门也不上锁,谁推开都能进。
  他想也许是陈京淮恰好透过栅栏看见了摇椅上的他,但他们并不是见面需要走近打招呼的关系,视而不见显然会更好。
  “不是。”
  陈京淮否认了他的猜测,惜字如金地不再多说来意,他也只能像在酒店面对陈京淮时一样减少好奇保持沉默,自行往房间里走。
  陈京淮又抬腿,慢条斯理跟在他身后。
  那两只猫自来熟地绕弯挨个蹭过他们的腿,在深色的裤子上蹭起细软的毛。
  迈上台阶就要进前厅,陈京淮还跟着,乔艾温停下来,转身抿唇:“那只表我走的时候放在茶几上了。”
  “我看见了。”
  “...那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在等你联系我。”
  陈京淮站在台阶下,只比他高一点,总是垂着俯视他的目光变得平直,波澜不惊:“我收到了医院的通知,说你昨天去了,没什么想问的吗?”
  乔艾温愣了下,意识到陈京淮此行也有可能是专程来见他。
  像发现陈京淮收着他的药却没揭穿他一样分辨不出目的,他只想到和方时旭喝酒那天,陈京淮也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京淮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对视太熟悉,乔艾温总觉得似曾相识,又因为头晕脑热变得迟钝,半晌后才浮现出记忆,想起这样的对视之后往往紧跟着亲吻,又或者是挖苦。
  他突然就变得紧张,四肢的存在感增强,无处安放地紧绷住。
  这是完全多余的,他和陈京淮之间早就没有了前者的可能。
  陈京淮也的确在下一秒给了他挖苦:“我在你手机装了定位,怕你欠着我的钱跑路,虽然只有二十几万,但也不能白给你吧。”
  因为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甚至更加过分,对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乔艾温只能接受:“什么时候装的?”
  “你来医院找我那天。”
  “哦,那那天签的欠条...”
  他刚打算接着顺便问化疗的事,里屋的温世君打断了他:“小温?你在和谁说话?”
  温世君刚练完舞洗过澡,发尾还没彻底吹干,听见陌生的谈话声才出来,转角见了陈京淮,她一愣:“是你朋友来找你吗?”
  乔艾温不知道温世君有没有认出陈京淮是上次在音乐厅见过的人,怕温世君看久了生疑,他含糊着敷衍过去:“是,他来找我拿个东西。”
  他下意识抬手拉人装作亲近,又在差点碰到陈京淮时反应过来,收了手:“你跟我进去吧?我的房间在里面。”
  陈京淮的眉微微动,没拆穿他:“嗯。”
  他叫了声温世君阿姨,温世君应下,还没多说什么,乔艾温已经转身,领着他往房间里去了。
  走得稍微快一点,停下就有喘不上气的感觉,乔艾温歇了会儿,倒水吃了药,明明没站上几分钟,身体却已经涌上疲累。
  不大的空间除了床没有多余坐的地方,自己把人带进来,他只能看看床,又看向陈京淮:“...你要坐吗?”
  陈京淮没和他客套,径直坐在床尾,打量起他的房间,目光停在打开放在墙角的行李箱。
  他没有把东西收拾出来,不多的衣服凌乱散在里面,网兜夹层里装着那只掉了漆的旧表。
  乔艾温也坐下,坐在床头,又拉了点被子盖住自己发凉的身体。
  额头和脸都烫,他脑袋昏沉,想睡一觉又碍于陈京淮在,而且马上就到饭点,还是打算吃了饭再回来睡。
  单一次发烧算不上什么大事,但不知道过几天又会出现什么症状,万一再难受得下不了床,他隔三差五就病,温世君肯定会担心,要他去医院里,到时候再想瞒就难了。
  “没什么好奇的吗。”
  静了会儿,陈京淮的视线转回到乔艾温身上,出了声。
  乔艾温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点:“昨天我去医院,医生说我已经在化疗的第三个周期了。”
  “嗯。”
  “...你之前不是说不让我找何姨要钱治吗,怎么还替我签了同意书。”
  昨天没敢联系陈京淮问,既然今天见了面,无论是不是圈套他都应该问清,毕竟已经从方时旭那里拿到了治疗的钱,再受点冷嘲热讽也没关系,他要早点为自己做打算。
  陈京淮没回答:“你呢,说不怕死没打算治还是去了医院,我看你也挺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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