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冬(近代现代)——么嗷猫

分类:2026

作者:么嗷猫
更新:2026-04-14 19:38:36

  那时候最漂亮。
  梦远了,变成了一片空白,明晃晃又金灿灿,乔艾温逐渐转醒,天已经彻底大亮。
  他的眼睛是干的,心脏却是涩的。
  雾蒙蒙的冬天总有一种独属的死气沉沉,没想到会睡这么久,他转过头,陈京淮已经不在床上。
  乔艾温又低下头,睫毛缓慢扇动,抬手,指节蹭了蹭在梦里被陈京淮吻过的脸。
  明明早就不在乎了,明明亏欠了结就彻底清算,从见到陈京淮开始,一切偏偏又都乱了套,他讨厌总是怀念过去的自己。
  乔艾温还是把表摘了下来,酒店里能被他支配的地方很少,他环视了一圈,最后起身把它放进了自己挂在衣柜的衣服兜里。
  为了圆上和周止宁撒的谎,他打算真的买两张大剧院的演出票,周末带着温世君去,毕竟以后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从前不需要自己买票,近几年也没了这份爱好,乔艾温不知道大剧院的票要提前抢,打开官网时早已售空。
  他只能碰运气地找到倒卖票的App,没想到刚注册上就看见有人因为时间冲突低价出售周六的票。
  比官网还要便宜,乔艾温立刻拍下,发了个系统自带的[送花]表情包。
  对面没有理会,只说票会在今晚同城给他邮寄过来。
  乔艾温填了酒店的地址,晚上从工作室回来到前台,却被告知该房间号的邮件已经交给了陈京淮。
  “你也要去看这个?”
  乔艾温刷卡进门,陈京淮正坐在沙发上,他的门票已经被拆出放在桌面,陈京淮的手指搭着点了点。
  乔艾温敏锐地捕捉到了也。
  他怔了下,还没发问,陈京淮的手指动了动,本该是两张的票被扇形分开,出现了四张:“宥妍也买了这一场的票。”
  没想到会这么离奇地巧合,乔艾温没在意他变了又没变太多的称呼,抿了唇,几步走近:“哪两张是我的?”
  陈京淮伸手轻轻一拨,叠着的票分成两对,一对被指尖压着移向他。
  乔艾温伸手拿走,陈京淮垂着眼,盯了他毛衣盖住的空荡手腕:“表呢,卖了?”
  乔艾温也看一眼,因为他的揣测微微皱眉:“收起来了,我怕摔坏。”
  陈京淮风轻云淡抬眸,对上他眼睛,声音难得显出点轻佻:“没卖?”
  “没卖。”
  “那就戴上。”
  陈京淮的语气平平,却像是不容他拒绝:“摔坏了算我的,你要是哪天偷偷卖了,我找谁说理。”
  “...”
  找老天爷,或是找阎王爷,要他先下去盖六十年宫殿,陈京淮再下来享受。
  乔艾温嘴角动了动:“我不会。”
  他已经猜到陈京淮下一句要说什么,不是说他惯会撒谎难以信服,就是说他要听陈京淮的。
  他抬了腿往卧室走,又确认一遍:“我去戴上,磕坏了不关我的事吧。”
  陈京淮已经转移视线,不看他了:“嗯。”
  *
  周六一早,乔艾温先从酒店回家,穿上了去海城穿过的那件、衣柜里最新最拿得出手的针织外套,外搭上短款羽绒服。
  在镜子里左右看了眼,觉得还算像模像样,他才出发去医院里。
  温世君已经吃过了早餐,乔艾温到的时候,护工正在给她梳头发。
  她已经基本恢复了自理能力,能站能走,不用护工了也行,但总归没剩几天,省这点钱也不能治自己的病,乔艾温还是把护工请着。
  今天天色比前段时间好,像是剧烈降温彻底凌寒前最后的平和,空中云不是很多,浅淡地漂浮着,让出温和的日光。
  乔艾温坐在床边陪温世君聊天,哪怕是竭力遮掩,除了必要时刻手都塞在兜里,还是被她注意到了手心大大小小的红肿。
  乔艾温一时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掩饰,嘴快了点,谎称是周止宁养了狗,导致他狗毛过敏。
  温世君想要说什么,眉皱了下,嘴唇蠕动,又止住了意图。
  乔艾温知道她是觉得奇怪。
  他自己也心虚,从前那些和温世君一起交往的太太们的狗,他摸过很多,可从来没有过敏过,又怎么会现在过敏。
  好在过去早已经成了温世君避之不及的话题,自她醒来,有关于乔宅的一切,甚至是乔艾温没有她的八年,都被淹没进了她睁眼后的第一场眼泪里。
  此后乔艾温和她,心照不宣地再不提及。
  温世君最后也没问,乔艾温也不多解释,继续讲最近发生的事,只是能够大方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接过护工手里的苹果,亲自削给温世君吃。
  他讲工作室里蛮不讲理的客人,顽皮捣蛋的小孩,又听温世君讲病房隔壁那个瘫了两年的男人下肢突然有了知觉,两个出了名不对付的病人又因为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很快天光就向地平线倾斜,没进没有颜色的黄昏,灰白交融于昏黑,乔艾温站起来,出门等温世君换上衣服,又挽着她,往楼下走。
  她走路还不能太快,但算不上吃力,萎缩的肌肉在一整年的积极康复里恢复了协调。
  在乔宅的十几年,温世君多少长了点肉,现在又和还在跳舞时一样瘦了,手臂双腿纤细修长,背挺起很直,天鹅一样扬起脖颈,好像一直都是聚光灯下傲人的首席。
  出了室内,行至灰扑扑的平地,夜风有点大,带着浸骨的寒气。
  乔艾温转头。
  昏黄的路灯映在温世君消瘦的侧脸,薄薄的皮肤像是透着光,额前绒毛一样的碎发也变成了透明色。
  小的时候温世君也是这样每晚从学院里接走他,那时的记忆总好像不属于现在的他,隔着一层雾,只浅淡地浮现一点,与眼前重叠。
  一瞬间,乔艾温好像突然明白了,陈京淮当年为什么要问他还喜不喜欢小提琴,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妈妈。”
  他在风里轻声开了口,声音有点涩:“等冬天过了,你重新去跳舞吧。”
  温世君的眼神怔了下,转过来,平淡的神情逐渐浸起淡笑:“怎么想到这个了?”
  “我这把年纪了再去跳舞,只能站在角落里了。”
  乔艾温看着她:“角落里也好,不在舞台上也没关系,我想你做喜欢的事情。”
  把曾经因为家庭舍弃的自我捡回来,也不要因为没有目标,往后没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活着。
  很静又很深的对视,风掠过眼尾,在令人流泪的一点干涩里,乔艾温听见温世君说好。
  她只比乔艾温矮半个头,贴上乔艾温的肩。
  错过的有关乔艾温的人生,她以为还有长长的未来可以弥补:“明年练回了,妈妈先跳给你看。”
  “...”
  “好啊。”
  乔艾温向另一侧扭头,一颗微小的泪突然就从眼眶滚落。
  陈京淮说的没错,他最会撒谎了。


第34章 那时候怎么不哭?
  江城的剧院并不是太大,整个音乐厅的座位算下来只一千来个,如果不是临近年关,指挥和乐团在国内也都算小有名气,大概不会像现在一样满座。
  茶褐色的舞台被灯光映照,观众席却昏暗,只留一点能看清走廊的亮度,乔艾温刚带着温世君坐下,就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视线定过去,他看见了不远处走近厅门口的陈京淮和河宥妍。
  陈京淮穿着复古的灰咖色羊绒衫,袖口挽上半截手臂,比平时冷调的黑多了慵懒随性。
  他低头和河宥妍说着什么,又抬头,毫无征兆地望向了乔艾温的方向。
  乔艾温来不及闪躲眼神,已然和他对上视线。
  分明已经提前知道了会在这里碰面,乔艾温的瞳孔依旧紧了一瞬。
  搭在身上的手指蜷缩,他刚要错开眼,就眼睁睁看着陈京淮闲庭信步地向他走近。
  乔艾温在座椅上僵住,不觉得以他们的关系在这种场合遇见需要打招呼寒暄,何况温世君还在身边。
  但没半分钟,陈京淮高大的身影已经行至眼前。
  “...”
  乔艾温捏紧了针织外套的底边,嘴唇抿住,后悔自己舍不得浪费门票钱,还是来了这场音乐会。
  在还有两三米距离时,他迅速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摁亮,漫无目的地随便打开了一个软件,祈祷陈京淮不要在这时候刁难他。
  耳膜被心跳震动,余光里的阴影渐近,修长的腿迈入视野,陈京淮却真的如他所愿,并没有在他跟前停留。
  小腿和他的膝盖擦过,一点余温残留,陈京淮轻飘飘垂下眼,眸色冷淡地看了他发紧的脸颊,径直路过了。
  身边空着的座位坐上人,乔艾温才意识到,他们不仅仅是买到了同一场的票,还是邻座,陈京淮也不是要和他说什么,只是来到自己的座位。
  这样最好,盯着屏幕里一点没看进的内容,乔艾温松了一口气,才发现颞下颌已经因为高度紧张轻微发酸。
  跟在陈京淮身后的河宥妍却没有忽视他,弯了眼睛,热切地和他打招呼:“乔老师,真巧啊,你也来听这场?”
  “啊...”
  乔艾温不能再装作不认识,只能抬起头,挤出勉强的笑容:“河小姐,真巧,你的座位也在这边吗?”
  “嗯,就在旁边。”
  他明知故问,陈京淮淡然扭头看他一眼,他却只是下意识看向温世君,牙齿又咬紧了。
  温世君的手机里存有请人拍来的何婷娴和陈京淮的照片,一定能认出陈京淮,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和陈京淮认识,怎么解释他的软弱动摇和背叛,陈京淮如今堂而皇之的“挑衅”。
  音乐厅里除了点走动声,只剩下乔艾温的心跳。
  他的手指隐隐发僵,后背也绷直了,从骨头芯里漫出用力导致的酸痛。
  像是如鲠在喉,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温世君似乎并没有认出陈京淮。
  她的神情依旧是柔和的,像一块软巾,没有任何棱角,静静地看了两人,又转向他:“小温,是你的朋友吗?”
  声音也柔和,乔艾温愣了片刻,眼睛微微茫然地眨了下。
  九年过去,陈京淮早已和从前那个住在老旧廉价的出租房里、贫穷的大学生大相径庭,如今的形象只像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少爷,温世君认不出来也正常。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乔艾温霎时松了一口气,压下情绪简单介绍:“嗯,河小姐是工作室的客人,前段时间跟着我学过做琴。”
  以防节外生枝,他完全忽略了陈京淮的存在,只给河宥妍介绍一句:“这是我妈妈。”
  “阿姨好。”
  先开口的是被刻意无视的陈京淮。
  他的声音带着稳重的低沉,面上游刃有余,配上这一身低调的穿着,显得成熟而有涵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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