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冬(近代现代)——么嗷猫

分类:2026

作者:么嗷猫
更新:2026-04-14 19:38:36

  乔艾温连同瘦弱扁平的腹部一起把衬衫攥紧,捏皱,不知道过去多久,药终于开始发挥效果,疼痛依旧持续但不再过度尖锐,他变得昏沉,神志逐渐抽离。
  压迫在神经上的寒意消逝,转为厚重的、渗透肌肤骨髓的热烫。
  陈京淮的拥抱与当年重叠,宽敞的车厢变成了出租房窄小的卧室,座椅比床柔软,陈京淮的身体倒是差不多,硌人骨头。
  意识越发飘渺间,有手落在乔艾温唇间,下移,压上了他生长在那里的痣。
  陈京淮的呼吸发烫着从源地逼近,似乎只咫尺距离,就要吻上来。
  乔艾温的神经绷紧了瞬,紧闭着的睫毛抽颤,却只是在灼热里感受到指腹落得更用力了些。
  陈京淮的声音似有若无出现在耳畔,低沉,咬着轻却分明:“现在知道痛了,刚才不是还硬气十足地和我争,说吃了药就能好吗。”
  在他出声后,乔艾温才感受到脸上似乎真的有湿润。
  本来就是吃药能好,他想说没有哭,却张不开口,意识已经到了另一重空间,躯体软绵无力地耷拉着。
  陈京淮宽大温暖的手掌整个覆上他的脸颊,还有他的手背。
  手指被蹭动,摩挲,又被关节更大更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挤入指缝,交缠。
  乔艾温的脖子完全卸力,半边脸压进陈京淮掌心,颊面被挤压,变形,眼泪细弱的途径就变得崎岖弯折。
  得不到回应,陈京淮的声音更近了,落下一句挖苦的话,有东西蹭过他发汗的鼻尖:“别哭了,本来就瘦得人鬼不分,哭起来更丑了,脸肿得像被水母蛰过。”
  手指在脸上抹动的触感越发清晰真实,陈京淮还在说话,乔艾温分不清梦还是现实。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以陈京淮的个性,绝不会这么喋喋不休,但说他丑的一定不是梦。
  昏沉了很久,迷迷糊糊间,乔艾温发觉车窗似乎打开了,风格外大,他的头发飞舞着不断拍打额头脸颊。
  路面好像也很不平坦,陈京淮把他抱得很紧,他仍然感觉到明显的晃动、颠簸,腿脚乱荡。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风停了,四周静了,陈京淮没有再抱着他,只是握着他的手。
  他模糊捕捉到了陈京淮沙哑的声音,大致也和之前一样,骂着他惯爱撒谎,至于具体又是在嘲讽什么,乔艾温听不清。
  很久的、无人听的自言自语过后,一句不知上下文,无厘头的话突然清晰地在乔艾温的耳朵里排列成形。
  陈京淮说,那年冬至的硬币,就不该给他吃。
  乔艾温不懂陈京淮的意思,但光是话里压抑的语调就形成令人皱眉的苦涩,浸泡住他的眼睛。
  他早已干涸的眼眶在几秒后温热起来,眼泪突然又滚出一颗,滚成了绵亘蜿蜒的河。
  冬天有太多节日,和陈京淮认识的那短暂的两个月,他们一起度过了冬至,平安夜,新年。
  乔艾温记起那颗下落不明的硬币,包裹在三鲜馅的饺子里,他第一口就咬到。
  陈京淮不承认自己能分辨出,只是告诉他,冬至日吃到包在饺子里的硬币,来年许下的愿望都能成真。
  还有平安夜那颗包装简陋的、烂掉芯的苹果,陈京淮辩解地说买成十块钱,没有贪便宜。
  他笑着生疏地用刀分开另一颗,替陈京淮骂商家黑心,一辈子赚不到钱。
  乔宅每年都在大年夜放烟花,昏黑的夜被彩光照成短暂的白昼,那一年,是乔艾温第一次只听见声音不见颜色,却因此最为深刻。
  此后七年,年三十一个人坐在医院温世君的病床前,听到窗外延绵不绝的烟火声,他都会想起。
  原来还在梦里。
  乔艾温想,他还真是没出息,胃里觉察不到痛了,反而有心思梦见曾经不屑一顾的日子。
  *
  再醒来时,乔艾温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冰冷的医院设施,而是熟悉的天花板。
  简约的灯饰沉寂着,天色还没有亮明,只有点破晓的征兆。
  他的手掌自然搭在毫无异常的腹部,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梦境也如同延续般自然叠加,让他突然产生了怅然若失的情绪。
  乔艾温睁着眼清醒了片刻,才发觉自己又在陈京淮的床上。
  心脏跳空一拍,乔艾温转头,不出意料看见了陈京淮。
  时间还很早,陈京淮却并没有在床上睡,而是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不时敲动手机。
  他垂下的头发罩住深邃的眉眼,鼻梁山峰一样高挺地突出,面部轮廓分明,半边映照上很淡的、小夜灯的光。
  乔艾温刚看过去两三秒,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陈京淮就像是有所察觉,淡淡地抬起点眼,平静的目光遥远与他对上。
  他的瞳孔太黑,又被浓密的睫毛笼罩,与漫长夜里的旧梦重叠,显出难以言喻却又莫名令人心紧的情绪,乔艾温一惊,眼肌缩了下。
  “...”
  沉默的对视漫延几秒时间,乔艾温脸色不变,故作坦荡自然地撑着身体坐起来。
  被子下滑,他的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点白皙的胸口,因为太瘦,胸骨格外明显,齐整排列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上,撑出形状。
  他没有发觉,陈京淮的视线往下,扫视他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移回:“眼睛还能睁开?”
  昨晚流过点眼泪,乔艾温的眼皮的确沉重,他抬手揉了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肿得很丑:“嗯。”
  陈京淮的嘴角动了下,隐在昏暗里的眼睛渗出不真诚的笑:“你昨晚一直哭,还以为要把眼睛哭瞎了。”
  “...”
  乔艾温没有对自己一直哭的印象。
  他没说话,低下头,今天没有在输液,他的手背上只有一颗极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浅青色针孔痕迹。
  不想在陈京淮的床上,乔艾温捏住被子的一角,掀开,在陈京淮不动声色的注视里,很快迈下地。
  直到他拿了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要出卧室,陈京淮的目光依旧追随在他的身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乔艾温知道,是关于他这两天欠下的医药费。
  昨晚说是要尽力还,真清醒了,他却没有主动提,只是抿唇:“...这两天麻烦你了,还把床分给我,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情况,我在地上就可以。”
  陈京淮盯着他,不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乔艾温看一眼自己身上、不知道谁替他换上的睡衣,也不再说什么,抬腿要往外走。
  陈京淮突然直白地开了口:“我没想分给你。”
  乔艾温的脚步一顿,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回过头。
  陈京淮叠着腿,散漫地仰靠着身体,微微抬起一点下巴,面色冷淡:“是你硬要爬上来。”
  乔艾温难以相信地眨了下眼睛,还没回忆起,话先说出来:“...为什么?”
  “那要问你自己。”
  陈京淮面不改色:“之前说梦话,现在又梦游,你睡觉的习惯很差。”
  乔艾温才知道陈京淮这时候不睡觉,只坐在那里,是因为床被他霸占。
  他眉头微动,聚拢点,分辨不出陈京淮话的真假。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觉得自己会在意识不清时产生这种死缠烂打的行为,但以他和陈京淮的关系,并不会开这种玩笑。
  乔艾温捏紧手机,嘴唇动了动,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前天晚上也是我...”
  “不记得了吗?”
  陈京淮轻飘飘接过他的话,锋锐的眉微微上挑:“我还以为你是记得,才一醒来就着急逃跑。”


第32章 让你失望了。
  乔艾温的身体僵住。
  因为完全没有记忆,他对陈京淮将要说出的话产生了强烈的心虚感:“...我做什么了?”
  “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地上哭。”
  陈京淮的嘴角起一点弧度,眼睛却依旧是冷的,毫无情绪:“就和昨晚一样,看起来马上就要把自己哭断气。”
  乔艾温的脸色难堪地白了点,只知道当时自己做了很多混乱的梦,没想过会这么狼狈:“然后呢?我怎么会...”
  “一直到要睡觉了,你还很吵,我走近看了一眼,你就像水鬼一样缠上我了。”
  乔艾温脑海里闪过零碎的些微片段,陈京淮叫他别哭对上此时。
  “眼泪鼻涕,还有你的口水都抹在我的睡裤上,该赔的账我还没和你算。”
  陈京淮点了几下手机,手腕翻动,屏幕对上他,计算器里有一长串数字:“整套我一起扔了,还有你昨天穿的那套西装,加上医药费,又是二十多万。”
  乔艾温站得不近,并不能看清屏幕上的具体数额。
  不过这么算下来,这套西装倒真有可能如何婷娴所言,是陈京淮挑选的,毕竟一整套下来还没有陈京淮一件家居服贵。
  陈京淮收回手机,懒散地压着睫毛,语气平淡,尾音微微上扬:“你打算怎么还?”
  “...”
  乔艾温垂着的手指揪住点睡裤,声音低了:“你想要什么?”
  陈京淮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目光犀利,像是要穿透他的衣服,触及皮肤,血管,筋骨:“先欠着吧,我看你也拿不出什么。”
  除了一条命,唯诺的态度,他的确没什么可以再给陈京淮。
  他站着不动,陈京淮的眉上抬一点:“还要继续听吗?”
  想到陈京淮所描述的场景,乔艾温下颌连接脖颈的一根筋抽动下:“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以后不会了。”
  说梦话还是梦游都是无意识的行为,哪里是他说不会就不会的,不过只不到二十天了,这种短暂的承诺也算不上谎。
  乔艾温看一眼半边被睡乱的被子:“你叫酒店服务来换一下床吧,要睡觉的话,我今天就不去工作室了。”
  他说不听了,陈京淮却并没有安静下来,刚才的那句不是真的询问,而是一种伪装绅士的变相挖苦:“你知道你哭起来像什么吗?”
  乔艾温不想知道,脚趾在棉拖鞋的软绒里动了动,不吭声。
  陈京淮似笑非笑地评价他:“像刚生的狗崽子吃不到奶。”
  “医生来了要把你拉开,你就撒泼一样哭得更大声,我从宴会上回来已经很累了,总不能和你一起睡在地上吧?”
  他话里是乔艾温完全陌生的自己,乔艾温眨了眼睛,眸子里再次显出微弱的怀疑。
  “不相信吗?”
  陈京淮盯着他,面不改色:“我没必要骗你,不然怎么解释你会在我的床上。”
  “还是你觉得我也应该在床头装一只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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