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近代现代)——Alvaros

分类:2026

作者:Alvaros
更新:2026-04-14 19:29:35

  棠影虚弱地笑了笑:“阅青太调皮了,你一定是个很辛苦的哥哥,怎么办呢,妈妈帮不了你。”
  蔺知节说没关系,其实做哥哥没有那么辛苦,他会让阅青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他在多年后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一生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如果阅青注定要离开他,那蔺知节希望自己可以再和他多说说话。
  瞿凌飞不敢置信地重复:“你疯了?”
  ——蔺知节说,弟弟死,也要死在自己身边。
  瞿凌飞不能在病房里揍他,蔺知节这种拒绝沟通的态度简直是莫名其妙!
  “我没话跟你讲!我去找你小叔,你们蔺家总有个正常人!”
  真的有吗?蔺知节只是没说出口。
  他缓缓走到病床边,付时雨埋在床褥,无声无息。
  蔺知节猜他脸上应该是蜿蜒的河流,可以直直流入心脏。
  他将脸掰过来。
  果然。
  付时雨是聪明的小孩,他可以猜到黑珍珠号的始作俑者,可以猜到杀死小白的凶手……
  蔺知节蹲在他身前拭去他的泪痕,手指温柔,没有要他的解释,“给我一个名字,回家里等我。”
  蔺知节只要一个名字。
  阿江站在身后心神俱震,他想蔺知节竟然,竟然…只要一个名字?!
  事到如今,一切的指向和付时雨脱不了任何干系:
  何时动身,去往何处,回来的日期,精确到几点……
  从海平回港城的路线曲折繁复,情人湾的路难走,十几公里甚至是无人山坳,从来都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如今是在谈判的关键时期,一旦谈成之后也许蔺知节就再也不用经受任何人的摆布。
  什么狗屁青山……去他妈的!
  哎。
  阿江想不明白,也不愿意明白。
  “给我一个名字,付时雨。”
  付时雨摇头,眼中朦胧,他怎么知道呢?“会不会是…是东区的人…”
  他想起那夜的月亮,二哥在小巷子里一个个把那些跪着的人踹倒,谁碰过自己,谁的手就没保住。
  蔺知节看着他的面庞,“继续,我要一个名字。”
  付时雨在他的眼神中无所适从,只能不断搜索,“赵家的人?那个院子里被小叔撞烂过车的人。”
  “名字。”
  付时雨茫然地看着他,唇齿干涸,无助。
  他们重复,不断重复……一轮又一轮,这样猜测凶手的游戏。
  最后付时雨恍然明白,蔺知节不是在找凶手,他是在审讯一个已经确定了的帮凶。
  一丝颤音从付时雨的喉间挤出,“你认为…是……我?”
  蔺知节没有回答这个疑问,只是重复:“名字。”
  付时雨只觉得身体好像融化在了这样的瞬间,没有知觉。
  他几乎是忿恨、羞耻地要从牙关中努力挤出几个字,还自己一个清白。
  太可笑了。
  阅青那么爱他,疼他!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无聊对话,每一次阅青带回家的礼物他都悉心保管。
  十八岁的巨型蛋糕已经变质,可这是阅青的心意,也是爱意,付时雨冒着吃坏肚子的风险也要吃一口。
  二哥揉他的脸似小猪,他们半路才成为了家人,爱都来不及……“我们宝贝以后就不吃苦了。”
  犹在眼前。
  “我怎么会?”
  付时雨一字一顿,泣血般哽咽着,说:“我怎么会?”
  蔺知节长久地注视付时雨的心痛,这不是假的,他和阅青之间存在一种亲密的疼惜与回应。
  该出事的是自己。
  阅青如果没有非要跟着自己一块儿走情人湾,现在仍然可以好好哄一哄付时雨,将他抱在怀中安抚,入睡。
  “名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付时雨给不了他任何想要的。
  因为呼吸急促,眼神失焦意识涣散,他只觉得痛来得太迟,怎么现在才开始侵袭自己?
  蔺知节没有再逼问,把他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沙发,付时雨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审讯中缺氧了,脸色惨白。
  吸了两口氧气之后付时雨才好受一些,他的惴惴不安在逐渐清醒之后爬满大脑:其实他有了一个名字。
  不过付时雨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因为蔺知节拿出了那台付时雨藏在床底下的手机——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显示着十二条通话记录以及零星的短信。
  那些短信里讨论最多的是蔺知节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
  付时雨几近绝望,无法反驳。
  绝望的不是母亲是否走漏消息,这无关紧要,而是他得来不易的信任和偏爱,大概是要烟消云散了。
  他该为自己说点什么的。
  但没有。
  如此可贵的辩解机会,他选择替付盈盈解释:“不是妈妈,你应该知道的,她胆子那么小。”
  蔺知节当然知道不是付盈盈,她有这样的脑子和手段,当年早就进了蔺家的门。
  这些消息串联起来是一回事,实施又是另外一回事:
  许墨弄得小叔分身乏术,蔺知节这边又因为弟弟的命悬一线心力交瘁,显然,成果清晰又有效。
  在这样的棋局里付时雨只是一颗棋子,大多数棋子认为自己可怜又无辜,也许背负着身不由己,蔺知节不能剖开他的心亲自验证。
  但他可以剖别人的心。
  蔺知节在等待另一个名字,很可惜付时雨在他给的无数次机会里仍然没有说出口。
  “刘、琛。”
  又是一颗棋子而已,无名小卒。
  蔺知节念出之后,轰然像是回到付时雨来到蔺家的第一天,他指着那张照片询问:“认识吗?”
  那张照片中刘琛站在蔺自成的身后,付时雨在那个紧要关头的时刻里,轻易埋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如今他们重蹈覆辙,命运回响,蔺知节再次拿出了那张照片,“认识吗?”
  付时雨的万花筒,付时雨的荣誉墙。
  寻常夜,叔叔将他的奖状贴在了最高处,付时雨年幼需要仰头看他。
  巧合的是,那张奖状最后又被蔺知节揭下收藏。
  他颓然地松开蔺知节的手,不知道叔叔究竟出卖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童年中的一点可笑父爱还不如当年蔺知节撑在他头顶的那把伞,却构建成了付时雨最后无力的袒护:
  “哥哥。”他这么叫。
  蔺知节收起照片,再也没有任何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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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打赏和评论!
  正在看大家的讨论中,悲伤又很兴奋地写了这一章…
  但蔺知节要怎么处理老婆确实是个难题,其实已经没有底线……


第42章 无花果腐烂之前
  金崖准备早餐的时候想起了许墨。
  听说呱噪的鸭子不见了,整个港城都在找他,这很匪夷所思,四十多天了。发现一具尸体并没有那么复杂,除非鸭子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从前在摩洛哥,他押送许墨进机场回港城,许墨会悄悄溜走,重新睡到蔺轲的床上解释说这是迷路了。
  周而复始……鸭子总是喜欢大喊一声:“Surprise!”
  ——砰,一声重响。
  记忆被打断,金崖望向楼顶。
  他端着牛奶和一种大气孔的核桃面包上楼,打开门之后付时雨坐在地上回头望,笑了笑,“不好意思,又摔跤了。”
  他踩在书桌,透过窗和草坪上的阿猛说早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金崖把他扶了起来,清晨的七点三十,他要开始进行一些喂养工作:先喂狗,再喂鸟。
  付时雨今天给了他Surprise,竟然将核桃面包全部吃完。小鸟成了仓鼠,脸颊鼓胀。金崖录下他进食的画面,记下食物的重量:
  ——面包 350g
  ——牛奶 280ml
  付时雨进食完毕后,和着刚灌进去的牛奶全部吐完,跪坐在浴室的地上捂着胸口,金崖熟练地递上一杯温水,这是他们最近的日常,比一日三餐还要准时。
  “营养不够,摔跤。”金崖发表结论。
  空洞的胃其实会让自己舒服一些,他的结论和金崖不太一样,不是营养不够,“我想见蔺知节,你告诉他了吗?”
  金崖耸肩,当然。
  但蔺知节来不来是他的事,何况……金崖眯着眼睛在检查下一顿的食谱,“见不到,这也是营养不够。”
  付时雨捂着嘴笑,很同意,笑过后他觉得肚子有些坠胀的痛,小腹那里的深处有了肿块没有办法戳弄,总是轻微作痛。
  他不是傻子。
  这在他的设想范围之外,他不知道原来怀孕是这么简单,字面意思上的这么简单。“我以为需要好几次发情期,医生说需要反复成结……”他顿了顿,想蔺知节因为他怕疼,并没有,反复,嗯。
  他又想起一些新闻,“而且有些Omega是生不了小孩子的……”
  金崖擦干净了洗漱池中的呕吐物,觉得小鸟今天话很多,心理健康也是营养均衡的一种,他一边干活一边和他聊天,回头认证道:“你,很能生。”
  付时雨其实有些不太好意思,笑过之后他发出一声无人知晓的叹息,低头看着肚子很轻地碰了碰它:错误的时间,一个不被期待的宝宝。
  他靠在门框边听金崖说起已经去世的母亲,八个孩子,金崖是老大,他总是闻到母亲馥郁的香气,像糜烂前的无花果,让人想剥开,舔食,父亲会长长久久地亲吻孕中的妻子。
  付时雨在这样的描述中心生向往,继而无法避免的失落,抬头提出央求,“你再给他打一个电话,可以吗?我有话想告诉他。”
  付时雨八点半需要开始上视频课,他已经和学校里的同学背道而驰,踏上了一条更莫名的道路,但他仍然要学习。
  在课程开始之前他猫在门口偷听金崖打电话,心中拜托四方的神,实现他的请求。
  ——“呕吐,摔跤,他要见你。”
  金崖每次的电话都是这八个字,并且用视频佐证。
  电话那头蔺知节询问:“为什么总是摔跤?”
  金崖沉默了几秒,他需要一个比较好的回答。
  因为如果说得太严重,蔺知节会不会干脆把小鸟绑到床上?那比较残忍,付时雨并不呱噪,不太需要惩罚他。
  所以他决定用一种中国人的迂回方式来开脱,语气不佳:“我怎么知道?”
  医生来过这里说孕早期的营养不良是正常现象,蔺知节每天检查他加起来二十五分钟左右的进食视频,付时雨没有办法吃气味性的东西,主食通常是无馅面包,可以吃完,但吃完了吐,吃完了吐……反复,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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