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近代现代)——乌皙

分类:2026

作者:乌皙
更新:2026-04-10 20:05:13

  在走出花房之后,江耀在回廊转角停住了脚步。
  他靠着墙,站在风口,任冷风灌进衣领,一动不动。
  他想,原来你叫夏洄之前,有过另一个名字。
  你是小宝,妈妈心里的宝。
  原来你从那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这个世界。
  不笑,不闹,只是安静地,用力地望着,像是在等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过的答案。
  江耀闭上眼睛,他想起夏洄在帐篷里低着头,想起夏洄在温泉镇的阳台上,被他从背后拥着,望着雪山,眼神空茫得像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够了……
  江耀睁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耀低头,打字。
  “苏小曼的孩子很难找,信息模糊,可能已经死了,我需要时间。”
  陆凛秒回:“好。”
  江耀没有再解释,退出对话。
  晚上,陆凛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他心情很差。
  卡门家族那批货的交割被江耀横插一手,对方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家的插手,这显然是因为江耀和苏小曼的会面。
  陆凛不明白江耀为什么突然对苏小曼的事感兴趣,更不明白卡门家族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居然真的买了这个账。
  陆凛把外套甩给管家,大步穿过客厅,灯亮着。
  这个时间,整个陆家的人都歇下了,苏小曼还在这儿,陆凛看着她,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烧得更旺,“喂。”
  苏小曼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起来,习惯性地露出那种温婉又小心翼翼的笑:“凛儿,这么晚还没休息?要喝点热饮吗?厨房有,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汤。”
  “你少在这儿装贤惠。”陆凛打断她。
  苏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又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凛更烦了,真不知道父亲喜欢她什么?欲拒还迎吗?腻了妈妈那样的明艳大美女,转而喜欢娇小柔弱的贤妻主妇?
  陆凛不理解,他看到苏小曼拿着一个相框,看了一眼。
  是苏小曼和她的儿子,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女人的过去不属于陆家的十一区男孩。
  陆凛盯着照片:“你还留着这个。”
  苏小曼的睫毛颤了颤,很小声地说:“我……我毕竟是他的妈妈呀……”
  “我爸知道吗?”陆凛问,“知道你在他的房子里,天天对着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怀念你的过去?”
  苏小曼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却红了。
  “凛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哀求,“他是我儿子,我只有这一张照片。”
  “你儿子。”陆凛把相框放回她手里,“你儿子在十一区,连个名字都没有。你在这儿当陆太太,他呢?活着还是死了,你知道吗?”
  苏小曼摇了摇头,跌坐在沙发里,捂着脸哭,梨花带雨,哭得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纤细的手臂挡在丰润的身体前,那身睡衣反倒是有些太过单薄了。
  陆凛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道真是柔弱死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会不会生出一个和她一样软弱的儿子。
  *
  江耀没能准时回到桑帕斯,四天后的晚上九点,他才到达学校,也没有提前告诉夏洄。
  四天。江耀第一次觉得四天这么长。
  校园里无数人排队等着告诉他,夏洄此刻在图书馆。
  但是江耀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夏洄。
  那个花房里褪色相框里的男孩,抿着唇望向镜头的男孩,从十一区泥泞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却依然会在深夜里安静地望着窗外出神的男孩——
  他把他关在雪山小镇的房间里两天两夜。
  他让他饿着肚子等那顿迟来的晚餐。
  他在他累到快要昏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背负了这么大的秘密,一个人,咬牙扛着,累也不说,疼也不说。
  他的猫。
  居然真是一只猫自己流浪到桑帕斯这群品种猫里的。
  那真正的“夏洄”呢?……不会是死了吧?
  小猫胆子可真大。
  江耀有些烦躁地站在冷风里,心脏说不出的疼,快要滴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图书馆。
  夏洄在处理一篇即将要发表在《全球理论数学年报》的刊文,他看到江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侧身让开了一个座位,封闭的小包间里,江耀完全坐得下。
  江耀走进去,坐下,他手里也提着东西,一盒青提,一袋橘子,还有保温袋里装着的一盅汤。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路过水果店,青提新鲜,就买了点。汤是凯撒送来的,是你的口味。”
  夏洄“嗯”了一声,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也没有问“你大晚上过来就为了送水果吗”。
  他只是拿起那支笔,继续写他的报告。
  江耀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俯身把夏洄面前的台灯调亮了一点:“太暗了,伤眼睛。”
  夏洄“嗯”了声,没抬头。
  江耀什么也没说,去洗手池那边洗青提。
  水流声哗哗的,他站在水槽前,把每一颗青提都摘下来,仔仔细细冲了两遍,又拿纸一颗一颗擦干,摆进一次性玻璃碗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背对着夏洄,所以他没看见,夏洄抬起眼,望着他的背影,冷冷的。
  又要开始了。夏洄想。
  又是这副样子,小心体贴,温柔恭谦,事无巨细,连台灯的光都要管,连青提都要一颗颗擦干。
  好像他真的很怕失去我,好像他真的在努力弥补什么,好像他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他一次又一次靠近,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夏洄垂下眼睫,看着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想起餐车里白郁推过来的那摞文件。
  权限变更时间,资产冻结记录,所有走投无路的破绽,被打印成白纸黑字,工工整整地躺在他面前。
  他知道江耀在演,他早就知道了,江耀那么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落到绝境。
  可他还是在温泉小镇的房间里,让江耀把他按在阳台上,对着雪山,一遍一遍地承受那些他其实不需要承受的索取。
  为什么呢?
  因为他需要江耀帮他救妈妈,因为他没有别的筹码。
  因为他……
  夏洄的笔尖停住了。
  他也不知道还能因为什么,毕竟江耀的恶劣远远大过于他的好,他怎么会留恋江耀?
  江耀端着青提走过来,把玻璃碗轻轻放在他手边,又拆开那袋橘子,一只一只拣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橘子有点酸,老板说,吃的时候挑软的,硬的那种放两天再吃。”
  夏洄看着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橘子,忽然问:“你卡不是都冻结了吗?哪来的钱买这些?”
  江耀:“我还有现金。”
  夏洄没有说话。
  江耀把最后一颗橘子摆好,收回手,垂着眼,夏洄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知道那眼睫底下藏着什么。
  野兽的爪牙。
  夏洄问:“你的腿好了吗?”
  江耀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被他拼命压下去。
  “早就不疼了。”
  夏洄“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初步方案。
  江耀没有再出声。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书桌边,看着夏洄写字,看他的笔尖一行一行划过纸面,看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他偶尔停顿、思索、然后继续落笔。
  时间像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洄放下笔,“你打算坐到几点?明天没课吗?”
  “有。”江耀说,“理论课,马术课。”
  夏洄没接话。
  江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这几天……累不累?”
  “还好。”
  “项目顺利吗?”
  “还行。”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我让人……”
  “江耀。”夏洄打断他,“你根本就没破产,你演够了没有?”
  江耀闭嘴。
  雾港似乎把所有的雨云都吹到了桑帕斯上空,劈头盖脸砸在图书馆上空,在漫天的大雨里,江耀没有否认,他只是垂下了眼。
  那双向来盛满掌控欲、侵略性、志在必得的眼睛,此刻低低地垂着,睫毛覆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温泉回来的列车上。”夏洄有些烦躁说,“白郁给我看了你的资产文件。”
  窗外的风穿过窗外的树枝,细细碎碎的呜咽着,江耀想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得到什么就去算计,每一步都规划,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演,那些经验支撑他走过迄今为止的岁月,没有出过错。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夏洄又那么乖,夏洄接受了这种方式。
  但江耀好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江耀缓缓抬起眼,他看着夏洄,看着这个他自以为掌控在手心却从未真正看懂的人。
  “是啊,你看到了,我这么卑劣,”江耀垂下眼说,“你要不要抛弃我?”
  江耀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那种祈求怜惜的光。
  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像一个已经被绑上刑场的人,安靜地等着刀刃落下來。
  夏洄忽然觉得累,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江耀许多不成熟的行为,但也想起江耀在温泉阳台上,从他背后拥着他,对着雪山许愿要永远在一起。
  那些都是演的吗?
  夏洄也不知道,可他还是把那些瞬间收进了心里,像收藏一片片落下来的雪,明知道会化,明知道留不住,还是在掌心接住了。
  夏洄从桌上拿起那只透明玻璃碗,拣了一颗青提,送进嘴里,很甜。
  江耀洗得很干净,擦得很干。
  夏洄咽下那颗青提,把青提的梗放在桌上,很小,绿绿的。
  “我想想吧。”
  小猫没说抛弃,也没说不抛弃,只是说他想想吧。
  他有所保留,像狡猾的猫钓一条鱼,不上不下的折磨,反倒成了一种惩罚。
  “好。”但是江耀欣然接受了。
  夏洄接着看年刊。
  台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镀上薄薄一层暖黄,他握笔的手指稳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细而绵长。
  江耀看着他写,陪着他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图书馆没有闭馆时间,但夏洄饿了。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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