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轨交错(近代现代)——相89

分类:2026

作者:相89
更新:2026-04-10 20:04:18

  晚上八点多的酒吧,电音与击打乐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有规律地震着耳膜。
  邹珩从厕所出来,站至洗手池,微微弯腰冲水,洗好后一抬眼,从镜子里看见有人站他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邹珩先是惊了下,第二反应才意识到人是盛继晷。
  他抽张纸擦手,转过身道:“盛总。”
  盛继晷问他:“在跟谁喝酒?”
  邹珩道:“我自己。”
  上次知道邹珩经常来这里后,盛继晷就多留了个心眼,告诉一位前台,如果邹珩再过来就打电话给他,今天接到了电话,电话里说邹珩不只一个人。
  他到的时候,那两人并肩坐着,温世虞胳膊搭在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结构,看样子聊得正欢。
  他以前都没发现邹珩有那么多话。
  可能是打击乐容易使人情绪高涨,可能是邹珩跟温世虞坐一起的样子太过扎眼,盛继晷本就存在的怒气更激起了千层浪。
  他道:“你再想想。”
  邹珩确实时一个人来的,只是来之后不久温世虞就过来了,这边本来就算公共场地,认识的人跟他聊天他总不能不理。
  邹珩猜到盛继晷看到温世虞了,他道:“温世虞是后来过来的。”
  盛继晷道:“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离温世虞远一点?”
  邹珩自问他对温世虞不比对普通同事热络,维持着正常甚至在其他人看来偏冷的社交关系。温世虞主动找他聊天,他总能不能叫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他跟盛继晷又不是情侣关系,早晚有一天要分开,断得干干净净,他为什么要因为盛继晷而跟别人交恶?
  邹珩道:“盛总,你不应该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盛继晷冷笑:“这么稀罕?既然这样,干脆今晚陪他共度良宵吧。”
  邹珩定定地看着他,两人间气氛凝固,偶尔有来上厕所的顾客出入,觉得他两好像下一秒就要打起来,忍不住多看两眼。
  片刻,邹珩笑起来:“也行啊。”
  “盛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越过盛继晷,出来时正好遇上温世虞。
  温世虞道:“去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醉倒在里面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站在里面的盛继晷。
  邹珩道:“走吧。”
  “好。”
  温世虞大概能猜到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两人站在酒吧门口,温世虞道:“我送你回家吧,司机就在附近。”
  邹珩道:“谢谢,麻烦了。”
  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身上的酒气盖不住,没回他父母那边,回了自己的房子。
  下车时,温世虞叫住他,道:“可以请我进去坐坐吗?”
  晚上允许取向相合的人进家,往往有另一种意义的邀请。
  见邹珩沉默,温世虞温和补充道:“我刚才也喝了很多,想借你家厕所用用。”
  邹珩道:“好。”
  为防止他父母看出端倪,邹珩大概每隔半个月请保洁过来打扫一次,不久前刚回过一晚,不脏。
  他给温世虞指了洗手间的位置,打开阳台窗户,掏出一支烟点燃,借着微冷的夜风向外看。
  一段时间后,温世虞也走过来,道:“怎么了?”
  邹珩摇摇头,道:“抱歉。”
  “没关系,我也抽,可以给我一支吗?”
  邹珩递给他,两人手臂撑着阳台,看风景。
  “你知道吗?”温世虞道,“你看起来有很多秘密。”
  邹珩笑了一下,没否认:“谁没有几个秘密呢?”
  “你不一样”,温世虞道,“你的秘密大到——”
  他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语言:“秘密在心里,而你的身体是和外界的屏障。”
  “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温世虞道,“我第一眼见你时,就觉得你有心理疾病。”
  邹珩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或许自己都不知道的挂在脸上的淡笑,不显高兴反而多添几份漠然:“温总想多了。”
  他熟练地将烟吐出来,微眯着眼透过缭绕的蓝灰色烟雾看向远方,眼神却没有聚焦。
  事实上,温世虞经常看见他这个状态,整个人游离在外,仿佛只是灵魂拖着躯壳前行。
  “我听说你以前不抽烟。”
  “人都是会变的。”
  温世虞道:“你今天不该和盛继晷赌气。”
  邹珩笑了笑,没反驳什么。
  “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温世虞道,“你今天当着他面跟我走,以后不太可能留在他身边了。”
  邹珩道:“随便吧。”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联系我。”
  邹珩将烟从嘴边夹走:“温先生,您这样容易让我误解。”
  温世虞叼烟淡笑着,看回窗外:“也许不是误解呢?”
  “为什么?”
  温世虞道:“年少时心动过的对象跟最讨厌的人有了瓜葛和矛盾,任谁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第26章 搬出去
  邹珩没把温世虞的话放在心上。
  简单聊了几句,就送客了。
  初六上午,邹珩就收到了消息,盛继晷一贯的风格。
  短短两个字的命令:“过来。”
  邹珩回:“下午四点到。”
  房子一段时间没有住人,地板可以看出很薄的一层灰迹。
  邹珩在客厅等了一个小时,等到了盛继晷的助理。
  他道:“盛总让您搬出去。”
  邹珩没有意外:“知道了。”
  雷助理道:“邹先生,您有什么问题跟条件都可以跟我提。”
  邹珩一笑,还真把他当包y的了。
  “我没有,麻烦了。”
  他继续收拾东西,在这里住了两年多,添置的东西有不少,小件的比如路由器浴巾牙杯,大件的比如微波炉电饭煲什么的,再加上书房里的书,还有日常生活中零碎的东西,想变回样板间不是几个小时就能收拾完的。
  雷助理话带到,就离开了,邹珩用了好长一阵子才收拾出个卧室带卫生间,开始思考衣柜里的床单被套要不要带走。
  最后还是决定带走吧,毕竟是他用过的东西。
  床上的那一套他没动,暂时当个挡灰的,到时候让盛继晷自己找人去扔吧。
  天色也晚了,邹珩休息一会儿,没什么胃口,下楼去厨房找了瓶酒喝,酒柜里的酒都挺廉价,盛继晷自己不喝,送人大概也看不上,他走之前得把这些东西都挪走,省得人家费劲扔。
  酒是白酒,劲比较大,喝几口身体就热起来。
  很快大半瓶就下肚了。
  邹珩今天一天几乎没怎么吃饭,空腹喝酒也不知节制,胃开始发疼,他好像没察觉似的,还一口一口地往里灌。
  他以前从不抽烟,也很少沾酒,现在所有的坏毛病学了个遍。
  那件事后,他开始折磨自己,他知道这不是赎罪,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复仇吧。
  喝着喝着他开始闭眼不动了,也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
  今晚浑噩中做了个浅梦,梦里他死了,在地府见到了纪颢,他对纪颢道歉,但纪颢始终不肯转过身来,他对纪颢说你可以报仇,纪颢手里多出条鞭子,结果转身却变成了盛继晷的脸。
  邹珩就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虽然中途几次感觉到不舒服,但被魇住了一样,醒不过来。
  早上将近八点,盛继晷开门进来,入眼就是茶几边的一片狼藉。
  满屋子酒气,邹珩昏睡着,好似睡得不安稳,手下意识捂着肚子,眉头紧蹙着。
  一副悲痛欲绝的凄惨模样。
  只知道卖可怜的东西。
  盛继晷踢他:“起来,收拾东西走。”
  邹珩睁开眼睛,看到盛继晷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清他说的话。
  邹珩没估到盛继晷催得这么急,他本来打算叫几个家政,亲自看着这个房子恢复从前的面貌再离开,现在也没办法了,先连人带东西离开吧,毕竟家政不家政的,盛继晷也不稀罕,比起那些,盛继晷似乎看到他更难以忍受。
  站起来眼睛发黑,邹珩有点晕,估计是长时间不吃饭低血糖了,他没在意,保持常态道:“好。”
  盛继晷看见他发白的嘴唇,鼻尖似乎也有点薄汗。
  邹珩低头在手机叫了搬家公司:“稍等一会,搬东西的马上来。”
  他开始收拾地上的酒瓶子,提出去扔了趟垃圾,回来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搬家公司的人大概二十分钟就过来了。
  邹珩也没再收拾剩余的,凡是他的东西都指给师傅,摞在一起往外搬。
  唯独一样东西,他自己抱着运输,怕压坏或者弄脏。
  盛继晷站在楼下,身边陆续有人经过,他看见邹珩亲自抱着前段时间被他发现的那个礼盒缓缓下楼,走出房门。
  货车就停在外面,邹珩跨上车厢,将书摞平,礼盒放在上面,又在周围放了好几摞书,防止行驶途中车辆不稳,什么东西掉过来将礼盒压坏。
  规整好后跳下车厢,眼前又是一片发黑,从后腰到肩膀漫上来一股冷汗的凉意,正好一位师傅搬着东西过来,道:“您没事吧?”
  邹珩淡笑:“没事。”
  他知道可能是低血糖,也是奇怪,以前经常不吃饭也没低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昨天喝得有点多,身体吃不消。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饭,竟然也不饿,就是身体没什么力气,就这么来回一趟就有些累得喘不过气。
  但他没表现出来,稍微缓了下,站在盛继晷身边道:“住了这么长时间,你看需要多少钱,我不清楚这个地段的房价。”
  盛继晷没有理他。
  邹珩跟着师傅上楼,指出剩余的自己的东西,后背和头顶开始一阵一阵地冒冷汗,想马上躺下的欲望达到顶峰,但他一向对自己狠,撑得住。
  师傅一趟一趟地跑,房子一趟比一趟空,最后一点东西搬完后,邹珩道:“不打扰你了,你可以让找几个家政,费用也可以算在我的房租上,到时候一起发我。”
  他将盛继晷给的卡放在玄关柜上,离开了。
  盛继晷站在原地,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声响。
  不久,整个世界静默了。
  大概一分钟,刚刚离开的师傅又返回来:“先生,刚刚那位先生晕倒了。”
  邹珩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躺着,胡雁山在他旁边坐着。
  他身上竟然穿着病号服。
  邹珩失笑:“至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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