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玄幻灵异)——花渡渡

分类:2026

作者:花渡渡
更新:2026-04-09 19:51:34

  满满走出电梯间,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飘出来,开始一间一间病房傻瓜式地寻找阿序的影踪。
  他在偌大的医院里像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全然没有头绪,手机也关机了,正不知如何是好间,偶遇了一个刚从太平间飘出来的鬼魂为他指路,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可能在肿瘤科住院楼789层,那里收治的都是严重的癌症晚期患者。
  满满这才找到这里来。
  起初他连电梯都不会坐,在一楼捣鼓了半天,终于遇到一个好心鬼,这才教会他。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避开生人,穿墙找到第不知道多少间,朝思暮想的心爱之人的侧脸,终于映入他的眼帘。
  只这一眼,数小时的奔波、被车撞的委屈、饿肚子的痛苦,在一瞬之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阿序——!”
  寂静之中清脆的打字声骤然停止了,闻时序闻声侧头,大惊失色,猛地坐直身子,脱口而出:“满满?!”
  九尾也吓了一跳,寻着闻时序的目光向门口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在闻时序眼里,满满紧紧抱着怀里宝贝似的保温桶,挨着墙根站着,抬起脏兮兮的脸,露出额头上咚大一个包,泪眼婆娑,举起手中保温桶,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阿序——糖蛋!我给你送来啦!”
  他的身上尽是擦伤,衣服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保温桶外层也裂了一条缝,仿佛不知道痛似的傻笑,闻时序不用问也知道,从没出来过市区的文盲满满,为了来找他,吃了多少苦。
  朦胧的水光在闻时序的眼眶中迅速汇聚,顷刻之间装不下了,满溢出来,一滴滴砸在雪白的被子上,闻时序捂脸痛哭,往昔27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谁这么用心地爱着。
  也从来不会想到,因为他一句话,会有人明知前路艰难险阻,依旧跋山涉水,只为他而来。


第38章 起诉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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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可惜,因为保温桶摔裂了外层塑料壳,导致内胆也失去了保温的效果,倒出来尝一口,都凉了。
  不过问题不大,住院部有供家属加热饭食的微波炉。
  “我去吧,”九尾看见那个凭空冒出来的保温桶,终于彻底坚信了这个世界上有鬼魂的事实,而他看不见满满的存在。
  半晌,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揽了这桩差事,他刚好趁着这几分钟,好好拼凑一下碎裂的三观。
  趁这会儿功夫,闻时序给满满点外卖吃,点一堆平时在村子里吃不到的新兴美食。
  “想吃这个。”满满划了划屏幕,“这个也想。”
  现在何止是几份外卖这么简单的事,就是满满开口想要大别墅,闻时序眼睛也不会眨一下,买下来送给他。
  半个多小时后,病房靠窗的角落里支起了一张小桌子,满满坐在桌前胡吃海塞。
  在九尾的视角里,三秋看着摆满一桌外卖包装的空无一人的角落,目光温柔而怜爱。
  满满差不多吃了个三分饱,这才有功夫从一堆美食上拔出视线,怯怯地看向这个他并不认识的陌生朋友,闻时序正式像满满介绍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九尾怎一个震惊了得,明明前方空无一物,但为了表达自己的礼貌,还是对着眼前的空气说:“你好,满满。”
  闻时序充当他俩的翻译,笑了笑,说:“他现在拿着半个汉堡包,说你好,谢谢你照顾我。还说,等我出院了邀请你去他的坟头坐坐,他也煮糖水蛋给你吃。”
  九尾表示想看看满满,问闻时序有没有什么办法。掏出手机打算下载那个什么贯通三界的灵信,满满却说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天地通的业务员来办卡的时候,送了个霸王套餐里的礼品,满满翻了翻他的背包,掏出一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以及一副眼镜。
  放到闻时序的被子上。
  “这是什么?”闻时序问。
  满满自豪地说:“苹果耳机!和苹果智能眼镜。戴上它们就可以看见我听见我的声音了呢!”
  “……”闻时序与九尾大为震惊。
  谁家好运营商办个年费1444元的套餐还送苹果耳机。
  这个耳机外观看起来高级多了,看起来别是乔布斯本人的手笔吧?
  就说么,人间失去乔布斯,真是人间的遗憾。
  阴间鬼的待遇可真好啊。
  操作和人间的苹果耳机差不多,翻盖匹配,九尾半信半疑地连接了手机,耳机里传来咚的一声低沉音效,一个清脆的声音钻进耳朵来:“听见了吗?你好,我是满满,圆满的满。很高兴认识你,九尾哥哥。”
  这声音与九尾想象中的任何声音都不一样,并不尖细、空洞、阴森,和普通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嗓音温柔,听在耳朵里,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弟弟。
  九尾做了做心理准备,打开眼镜盒戴上那副智能眼镜,眼前的景色顿时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色滤镜,为了不吓到这位新朋友,满满还迅速理了一下颊边的长头发,掖到耳后去,露出圆圆的脸,羞赧地朝九尾招了招手。
  可以说他全身上下,和“鬼”这个形象完全不搭边。
  这一瞬间,九尾在脑海中预设的新作品的形象瞬间坍塌,鬼,不应该统一是一种青面獠牙,衣带飘飘的形象。他们也可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用着时兴的数码产品,穿着可爱的小狗探头T恤。
  与人类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九尾对他愈发来了兴趣,拖了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抄了一张纸,一根签绘笔,职业病上来,在纸上涂涂画画,不一会儿,一个脑袋大身体小的圆圆土豆人满满跃然纸上,推到嘎吱嘎吱吃薯条的满满面前:“初次见面,太匆忙,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暂且先送你一个小见面礼。”
  满满很喜欢这份见面礼,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进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闻时序不放心满满一个人回家,与土地公公报备过后,留满满在身边,两人一鬼一起度过了几天平静安稳的日子。
  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的,外面太阳又大,满满有些承受不住,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这么一直趴床底也不是个事,两个人合计了一下,便在白天把满满送到太平间去,晚上再上来和他们一起。
  那里都是死去的人,阴气浓重,适合鬼待着。
  没准还能交个新朋友什么的。
  闻时序卧病在床,送满满去太平间这件事落在了九尾头上。
  太平间一般设在医院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靠近地下车库,这样方便运输遗体。
  人对死亡这件事,总是讳莫如深。人最惧怕的,就是死亡过后的虚无,故而活人对太平间一般充满了恐惧,且打内心里觉得晦气。
  深夜的太平间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煞白的灯光映照前路,安全通道的灯光发散着幽绿的光,气温比地上低了两度,因为戴上了眼镜和耳机的缘故,九尾看到了走廊上漂浮着的一团团的浓黑雾气,仔细看,有的雾气里竟还隐约浮现着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发出怨气冲天的鬼哭声,多是哭诉自己不想死,说自己还有父母亲人需要供养,听在耳朵里,犹如铁铲刮铁锅,令人胆边生毛。
  九尾虽擅于以这些为素材进行创作,但这一回却是实实在在亲身经历,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他僵在长长的过道入口,不敢再迈出一步。
  满满却是见得多了,这些都是刚死去的新鬼,还没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现实,忍不住化身知心过来人,上前一个个安慰。
  “叔叔,你不要害怕,”满满飘到最近的一个鬼魂面前,柔声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全新的开始。”
  教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找谁报道,还给他们传授了一些做鬼的注意事项。这都是满满宝贵的经验之谈。
  “九尾哥哥,你不要害怕。”满满看了长长的走廊一眼,没有怨气冲天的恶鬼,很放心地道,“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他们只是刚死,还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九尾定了定心神,迈步跟上满满,往走廊的尽头去,拐过转角,前面是一个门,门上写有“太平间”三个字的灯牌长亮着。
  进到里面,迎面就是一大片存放遗体的铁皮冰柜,煞白的灯光全开,门口放着一张躺椅,医院后勤部的大爷在躺椅上刷短视频。
  太平间阴气重,满满待了一会儿舒服了不少,回头一看发现九尾居然还没走。
  九尾看着冰冷的铁皮冰箱,有医护人员把尸体推进去,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就仿佛一团冻肉。
  不久之后,曾经那个神采飞扬,立誓要走遍名山大川的三秋也会变成这样一具白布盖着的尸体,被送进这个抽屉一样的铁皮盒子里,想到这里,九尾不免一阵悲从中来。
  人生在世,恰如轻尘栖弱草,飞鸿踏雪泥。
  “九尾哥哥?”满满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九尾察觉情绪失控,丢脸地背过身去,故作平静:“没事。满满,我先上去了哦。你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天黑了,我再来接你上去。”
  满满在铁皮大冰箱旁拣了个地方坐下,很乖地应了声好。
  之后的几天,都是九尾下来接送满满,他时常能看见追在尸体后痛哭的逝者家属,看见一具具尸体被推进铁皮冰箱里,也能看见一具具尸体被盖上白布推出来,送入殡葬车。
  这个世界永远都在,日升月落永不停止,只有人生短暂如朝露,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
  最后肉身变成一抔白骨,融进大地里。
  九尾不敢再三秋面前表现得太过悲伤,只能在接送满满的这段时间里,独自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后抹干眼泪,故作轻松地推开病房门,以笑容面对三秋。
  令九尾感到意外的是,三秋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抱着笔记本写作,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和偶尔振翅飞过的雀鸟。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份类似文件的东西,肩头颤抖,似是在哭。
  就在刚刚九尾送满满下去的这段时间,闻时序签收了一封快件。
  九尾的眉毛蹙了起来,走上来关切问道:“三秋?”
  闻时序没有说话,九尾担心得不行,拿过他手中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文件。
  展开一看,是一份民事起诉状。
  原告:闻业伟、吕瑞秋
  被告:闻时序
  案由:法定继承纠纷
  事实与理由:
  我们二人是被告的亲生父母,含辛茹苦将其带到人世。尽管在其成长过程中,因家庭贫困、工作奔波等客观原因,我们未能给予其充足的陪伴,但血浓于水的亲情纽带是任何理由都无法割断的。我们始终心怀挂念,并以其今日之成就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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