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玄幻灵异)——花渡渡

分类:2026

作者:花渡渡
更新:2026-04-09 19:51:34

  但满满看见村支书和村长了,他们也在。
  那几个穿制服的人,把自己的家用一条细细的带子围了起来,几个人提着箱子靠近那口井,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多过路的农民也好奇地停下来观看。
  无聊的满满实在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原地一蹦,直接从山头飘下去,想去凑凑热闹。
  鬼魂形态的满满飘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就飘到了目的地,反正没有人看得见他,他就在凑热闹的三五人群中抻脖观看。
  有一个村民问村支书:“这里在做什么啊?”
  村支书面色有些许凝重:“市里的疾控中心,说我们这里的水源检测到危险的病原体,有很高的致病风险,过来复核。”
  “什么病原体哦?会怎么样?”
  还有一个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没有进去,手里拿着一叠传单,趁机给村民宣讲水源保护及传染病防治知识。
  “各位乡亲们,今天下午两点,在村委会活动中心有‘环境保护:预防水源传染病公益知识讲座’,欢迎大家都来听一听!有米面油和鸡蛋可以免费领取!”
  这个事两三天前村委会就到处宣传了,发短信、大广播叨叨念了两天,大家都不感兴趣,什么环境保护什么知识讲座的,大家不感兴趣,但有米面油鸡蛋可以免费领取,那高低得去参与一下。
  下午1点多,阿序还没有回来。
  爆米花吃得有些撑,无聊得不行的满满决定去听一下讲座。
  1:54分,村委会活动室里熙熙攘攘坐满了村民,眼底没有对知识的向往,全是对米面粮油的朴实渴望。
  入口处摆着三张桌子,每个村民来了都可以签到领取一份礼品。
  多媒体设备已经架好了,大幕上投着一份PPT课件。
  满满看不懂字,正觉得有些无聊,但他也不知道那里不无聊啊,相比之下,那还是这里有意思一点。满满在最后面拣了一张长凳坐下。
  “呼呼——”红马甲的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在台上试了试麦,“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下午好,我是岩城市疾控中心的小李。”
  “今天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和大家唠唠嗑儿,说说咱们平时喝水、用水要注意的事,怎么样才能不得病。”
  唠嗑啊?唠嗑行,太深奥的满满也听不懂。
  满满一屁股坐得更结实了点儿。
  这位疾控中心的小李用八卦的口吻说:“咱们村东口那口老井,大家记不记得?就是一栋破屋后面的那一口,前段时间啊,我们发现那口井有点毛病,里面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虫子,会吃人的脑子!”
  说到这里,大家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恐慌,吃人脑子啊,僵尸啊?!
  满满也在心底噫了一声,好可怕哦。
  “大家不用恐慌,这口井啊我们已经用专业的药水彻底清理过了,现在是安全的!”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大屏幕上的PPT开始滚动起来,因为是农村宣讲,大部分村民都年纪大且没什么文化,所以PPT能没字就尽量没字,多用醒目的大图片配合宣讲人绘声绘色的八卦口吻,来达到宣传的目的。
  “大家看,这就是那个吃脑虫在显微镜下的样子。”一张图片占满了整个屏幕,里面有一个类似水母一样的生物,“这种虫子非常小,生物学上我们管他叫‘福氏耐格里阿米巴原虫’。”
  “这种微生物我们肉眼呐是看不见的!它就喜欢呆在暖和、不流动的脏水里,¥%&@!%……你们别看它小,威力可大咧!”
  “要是这种虫子不小心从我们的鼻子钻进去,那可不得了!会让人发高烧、头啊像要炸掉一样疼,非常危险!今天就是来告诉大家怎么防着它,以后咱们都平平安安的!”
  满满一愣,看热闹的心态渐渐转变了。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在一片村民的唏嘘声中愈发深沉。
  “来,大家看,这就是感染了食脑虫的患者的症状,是不是很恐怖?”
  大家都抬头看过去,惊恐得连连唏嘘。
  满满也抬头,目光落在那一张张恐怖的患者影像上,一颗心在一点点滑入深渊。
  图片上的不是他,但确实又是他。
  “要是被这种虫子钻进脑子里去啊,初期会出现肚子痛、拉肚子的症状……”
  “……”满满的痛苦回忆被打开了。
  “这是虫子先破坏了我们的肠胃系统,吃药是没有用的。”
  是啊,吃药是没有用的。
  他发烧了,头疼,脖子很僵硬,转不动。
  “接着呢,开始发烧、头疼,颈部僵硬……”
  话音落,满满的脖子猛地向旁边折了一下,就像当初床上他无法克制僵硬肌肉的自己,很努力地想要看清窗台外那瓶娃哈哈,却连扭头的动作都再也做不到。
  讲台上的小李说到“颈部僵硬”的症状的话音才落,众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咔”的脆响。
  离得近的几个老人以为是身后哪个老伙计骨头疏松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后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不过他们总觉得背后有股阴惨惨的风,怪怪的。纷纷把板凳往前挪了挪。
  台上的小李依旧绘声绘色地讲。
  满满回忆起来,过个几天,他的嗅觉味觉消失了……很怕太阳光,眼球剧痛。
  “再不治疗的话,咱们就闻不到,也尝不出味道了。会很怕光、眼球呢也像被锤子砸碎一样痛。”
  是啊,是啊,都是啊。
  那就是我。
  满满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就说明食脑虫已经侵入我们的大脑,在啃我们的脑子了!”
  有一个村民就问:“那,要是再不治会怎么样?”
  满满动了动唇,像是在自言自语:“脑子……会流水……”
  小李划到下一张幻灯片,是一段视频,说:“那就非常可怕了,你们看:到了后面,我们脑子里的脑脊液就会像这样,从头皮、鼻子、耳朵里面流出来,就像一个漏水的水球……”
  视频里的患者在嚎啕嘶吼。满满颤抖着抱住了自己僵硬的脑袋。
  鬼魂本不应该有知觉,可是,幻痛还是一阵阵袭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脑袋,被吃掉了……
  这视频的冲击力加形容可真是太恐怖了,没有经历过的村民们自行脑补虫子啃食自己的样子。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
  滴答,滴答……
  身后靠墙的那张孤零零板凳,木质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沿着凳腿流下,汇聚在老旧的水磨地砖上。
  然而水滴声太轻,在座的村民又大多上了年纪,没听见,只是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嘴里嘟囔这屋子怎么忽然变得阴冷阴冷的。
  “不过大家放心,这种病并不会有人传人的现象,万一咱们身边真的有谁不小心感染了也不用害怕,一定要立即送医!”
  不用怕,不传染……不用怕,不传染。
  不传染的。
  满满没有得传染病。
  不传染的……
  但是、但是他们不肯带自己去城里看病。
  明明……可以治好的。
  台上的工作人员继续科普,满满已经无心去听。
  “滴答——”
  泪水砸地的声音依旧无人听见,只有水磨石的老花地砖上那滩浅浅的小水洼上又汇入几点透明的水滴。
  生前无人在意,死了,同样无人在意他曾来过。
  讲座结束了,村民们各自拎着礼品回家去,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也上车回城。谁也没看见最后排形单影只呆坐着的满满。
  他还是那么孤独。
  天渐渐沉下去,空荡荡的地上零落着科普宣传单和一地瓜子壳儿。
  满满在这里坐着,像一尊风化的雕塑。
  满满忽然觉得脑袋好疼呀,有虫子在他脑袋里咬他,啃他。一点点一寸寸,把他吃掉。
  今天是5月23日。
  16年前,是满满掉进井里的那一天。
  好冷。
  脏水灌进口鼻里去了。
  他咽下一腔苦臭。
  十六年前的冰冷与绝望,化作实质将他包裹。
  李胜的骂声、建建仔的哭声,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6点多将近7点,天已沉沉地黑了,村委会活动室最后面,晕着更深的一层阴影。
  滴答——滴答——
  明明无人,墙与地也无裂缝,那张孤零零板凳下的小水洼变得更大了,在水磨石花地砖上汇成一条条小河,狰狞地蔓延。
  这个时候,从医院回来的闻时序已经找了满满两个多小时,几乎快要急疯了。
  天全黑了,急切寻找满满的闻时序在村里的小路旁捡到一张宣传单,上赫然写着“环境保护:预防水源传染病宣传”
  他的手指触碰到“阿米巴原虫”那几个字时,胃部又是一阵痉挛。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炸弹,被他亲手递出的引信点燃了。
  闻时序的头皮蓦地炸开,跟随下方的地址急急忙忙来到村委会,推开门——
  窗外的路灯投进昏黄的影子,被不锈钢防盗窗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投在满满的身上,他那么孤单。
  他与这个尘世格格不入。
  闻时序知道发生什么了。
  “满满——”闻时序几乎是扑过去,眼泪汹涌失禁。
  满满孤零零地坐在长板凳上,浑身淌着恶臭的绿水,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黑气。
  滴答滴答,他的长发、阿序给他买的新衣服,全都湿了。
  一人一鬼静默相望。
  “阿序,”满满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感情,从来没有哪一刻,满满比现在更像一只鬼。
  “虫子吃掉了我的脑子。”
  “5月23日,我掉到井里去了。李胜哥哥把我扔到井里去了。”
  原来根本就不是他抵抗力差,他也根本没有感染会传染的甲型流感,他只是,被丢进井里去,感染了食脑虫。
  如果没有被扔进井里去,他可以健健康康地活着,长大,未来的人生自是无可限量。
  “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感染食脑虫。”满满的脖子已经僵硬,无法扭动,他整个身子转过去,身体与椅面接触的地方传来嘎嘎的沉闷声响。
  已经完全暗下去的阴惨惨环境里,传来善良鬼第一次的暴怒鬼嚎:“我就不会死!!!”
  怨恨的目光落在外面篮球场旁的道路尽头,幸福的一家人身上,让闻时序浑身发毛。
  李胜和妻子推着最小的宝宝在夜色下散步,隔得很远,但还是不难看出他们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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