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将军(古代架空)——月下田

分类:2026

作者:月下田
更新:2026-04-09 19:32:22

  就在这时,文先生似乎结束了谈话,对灰衣人躬身一礼,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一名头领模样的黑衣人,低声吩咐着什么。那黑衣人连连点头。
  柏封的心提了起来。他们要继续前进了?还是要在这里过夜?
  突然,文先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柏封藏身的岩石方向!虽然隔着雨幕和黑暗,但那股冰冷的、被锁定的感觉,再次袭上柏封心头!
  又来了!文先生这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实在可怕!
  柏封瞬间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下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黑衣骑士的手,都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沉默,在风雨声中蔓延,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良久,文先生缓缓收回目光,对那头领摆了摆手,示意解除警戒。他似乎将刚才的感觉,归咎于风雨或山林中的野兽。
  柏封暗暗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文先生既然有所察觉,接下来的追踪,将更加困难,也更加危险。
  下方,文先生和灰衣人重新上马。黑衣骑士们也纷纷整顿马匹,准备出发。看方向,他们要继续向东北,也就是更深的山区行进。
  不能让他们再深入了!一旦进入地形更加复杂的深山,或者与靖王在边境的兵马汇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必须制造混乱,或者,至少拖延他们的脚步,给自己创造靠近、观察,甚至……擒贼先擒王的机会!
  柏封的目光,落在了山谷另一侧,一处坡度较陡、乱石嶙峋的山坡上。那里有几块巨大的、摇摇欲坠的岩石。如果……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他悄然退后,离开藏身的岩石,借着树林的掩护,以极快的速度,忍着伤痛,向那处山坡迂回。他必须赶在对方大队人马开拔之前,到达位置。
  雨水和泥泞让他举步维艰,左臂几乎无法用力,好几次差点滑倒。但他咬紧牙关,凭借过人的毅力和对地形的敏锐判断,终于赶在对方整队完毕前,潜行到了那处山坡的上方,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
  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整个山谷,也能看到那几块关键的危岩。
  他喘息着,从怀中掏出最后几枚火磷粉和一枚特制的、撞击引火的铜管。这是北境斥候用来制造混乱、掩护撤退的小玩意儿,威力不大,但火光和声响足以惊扰马匹,在特定环境下,或许能引发更大的骚动。
  他观察着下方。文先生和灰衣人已经上马,位于队伍中部偏前的位置。大部分黑衣骑士也已在马背上,只有少数几人还在检查马具、行李。
  就是现在!
  柏封用牙齿咬开火磷粉的皮囊,将里面的粉末,小心地洒在面前一块松动的、半嵌在土里的石头上,以及旁边的枯草落叶中。然后,他拿起那枚铜管,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向下方山谷中,距离文先生队伍侧后方不远的一处积水洼地!
  铜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
  “轰!”
  不算剧烈的爆燃声响起,一团炽白刺目、伴随着浓烟的火光在积水洼地中炸开!虽然很快被雨水压制,但那突如其来的闪光和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雨夜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敌袭!”下方的黑衣骑士中,立刻有人厉声高呼。
  训练有素的战马受惊,发出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原地打转,队形瞬间有些混乱。黑衣骑士们纷纷勒紧缰绳,控制马匹,同时拔出兵刃,警惕地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团火光和浓烟吸引的瞬间,柏封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面前那块洒了火磷粉、早已松动的岩石上!
  岩石滚落,带着簌簌的泥土和枯枝,顺着陡峭的山坡,轰然向下冲去!而岩石上残留的火磷粉,在滚动摩擦中,也被点燃,拖出一道在雨夜中格外醒目的、幽蓝色的光尾,如同坠落的流星!
  “轰隆隆——!”
  巨石裹挟着越来越大的声势,撞向下方山坡上那几块本就摇摇欲坠的危岩!连锁反应发生了!一块、两块、三块……大小不等的岩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连崩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山谷中那支刚刚稳住阵脚的马队,倾泻而下!
  “小心落石!”惊呼声、马嘶声、岩石滚落的轰鸣声,瞬间响成一片!
  下方的队伍彻底大乱!骑士们拼命控马,试图向两侧躲避。但山谷狭窄,落石覆盖范围又广,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至少有七八骑被滚石直接砸中,连人带马扑倒在地,生死不知。更多的马匹受惊失控,四处乱窜,撞倒同伴,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文先生和灰衣人所在的队伍中部,也受到了波及。几块较小的石块砸落在他们附近,溅起泥水,惊得坐骑人立而起。文先生武功不弱,死死控住马匹,同时厉声呼喝,试图稳定局面。那灰衣人则伏低身形,紧紧抱住马颈,斗篷在风中狂舞。
  混乱,完美的混乱!
  柏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强忍着因剧烈动作而几乎要撕裂的伤口疼痛,和因药力消退而汹涌袭来的眩晕感,从藏身的巨石后猛地窜出!他不是冲向混乱的马队中心,那里太过危险。他的目标,是混乱边缘,一匹因受惊而脱离大队、正沿着山谷边缘,向自己这个方向盲目奔逃的无主战马!
  那马通体黑色,神骏非凡,显然是一匹好马,只是此刻受了惊吓,不顾一切地狂奔。柏封看准时机,在它从下方冲过的刹那,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风声呼啸,雨水扑面。他准确地落在了马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被颠下去。他拼命用右臂搂住马颈,双腿死死夹住马腹,左手则死死抓住马鬃。受惊的马更加狂躁,人立嘶鸣,想要将他甩下去。
  “畜生!安静!”柏封低吼,右手松开马颈,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匕首,用刀柄狠狠砸在马耳后的某个穴位上!这是北境驯马人的手段,能让狂躁的马匹瞬间僵直。
  黑马浑身一颤,狂奔的势头猛地一滞,虽然依旧不安地踏着步子,但不再疯狂挣扎。
  柏封趁机调整姿势,伏在马背上,一抖缰绳(幸好马缰还在),催动黑马,不是冲向山下混乱的马队,而是沿着山坡,向着与文先生他们计划前进方向垂直的、另一条更加狭窄险峻的山道,疾驰而去!
  他要制造一个假象——袭击者得手后,正在仓皇逃窜!他要将追兵,至少是一部分追兵,引向错误的方向!为可能存在的、沈鸿的其他后手,或者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果然,他的出现和逃离,立刻被下方混乱中恢复了几分镇定的黑衣骑士发现。
  “在那边!有人骑马跑了!”有人指着柏封消失的山道方向大喊。
  “追!不能让他跑了!”文先生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雨传来。他显然认为,刚才的落石袭击和眼前的骑马逃遁者,是同一伙人,是蓄谋已久的埋伏。
  立刻,约有二十余骑黑衣骑士,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脱离混乱的主队,催动战马,向着柏封逃遁的方向,紧追不舍!马蹄声如雷鸣,踏碎泥泞,震动山谷。
  柏封伏在狂奔的马背上,耳畔是呼啸的风雨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马蹄声。他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二十余个黑点,正如同索命的幽魂,迅速拉近距离。这些靖王麾下的精锐骑士,骑术精湛,马匹优良,在这样相对平缓的山道上,速度远比他这匹刚刚受惊、又载着伤员的马要快。
  不能直线逃跑,那样很快会被追上。必须利用地形!
  他猛拉缰绳,黑马长嘶一声,拐进旁边一条更加崎岖、林木更加茂密的岔道。树枝抽打在身上、脸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拼命催马,在几乎无法称之为路的山林间穿梭,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追兵。
  追兵显然训练有素,并未被轻易甩掉,而是立刻分出一半人,从侧翼包抄,另一半人则死死咬在后面,箭矢开始零星射来,咻咻地钉在身旁的树干上、岩石上。
  “咴——!”黑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腿一软,差点跪倒。柏封低头一看,一支弩箭深深射入了马匹的后臀!鲜血汩汩涌出。
  马不行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且因为疼痛,开始不听使唤。
  柏封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怀中,那枚玄鸟令冰冷依旧。难道,真的要动用这最后的力量,在这里,对付这二十余骑追兵?可沈鸿说过,这支力量“只能用一次,且不能暴露于阳光之下”。用在这里,是否值得?文先生和灰衣“客人”还在主队,尚未脱离危险。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身下的黑马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轰然倒地,将柏封狠狠甩了出去!
  柏封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护住头脸,重重摔在一片湿滑的乱石和荆棘丛中。尖锐的石头和荆棘刺入身体,本就严重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他咳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马蹄声迅速逼近,追兵已经围了上来,呈扇形将他困在中间。冰冷的刀锋和弩箭,在雨夜中闪着寒光,指向他这个狼狈不堪、似乎已无还手之力的“猎物”。
  “抓住他!要活的!”追兵小头目厉声喝道,眼中闪着残忍和兴奋的光芒。能生擒这个制造了如此大混乱的刺客,绝对是件大功。
  几名黑衣骑士翻身下马,手持绳索和刀剑,小心地逼上前来。
  柏封躺在冰冷的泥水中,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他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药效彻底过去了,伤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贪婪。
  结束了么?就这样,死在这荒山野岭,死在这些不知名的刺客手中?
  不。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摔落时,下意识护在怀中的右手。右手指缝间,紧紧攥着那枚沈鸿给的、真正的玄鸟令。令牌冰冷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却清晰的触感。
  沈鸿苍白而决绝的脸,在他模糊的视线中闪过。“朕与你同在。”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文先生和灰衣“客人”还在逃。沈鸿还在宫中等待。这江山,这社稷,还未安定。
  一股不甘的、混合着凛冽杀意的火焰,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疼痛、疲惫和绝望!
  就在那几名黑衣骑士的刀剑即将加身,绳索即将套上脖子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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