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瘾犯了(近代现代)——死挽颂

分类:2026

作者:死挽颂
更新:2026-04-09 19:16:28

  “还好医生来得及时。”
  陆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简单的检查做完,医生转向陆修望说了好一会儿话。陆叙没细听,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比如最好做个全面检查,比如查查基因疾病,排除突发情况。
  陆修望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叙先接了话:“我们知道了,谢谢您,明天就去。”
  医生叮嘱了几句,陆叙全都点头答应,温顺得不像他本人,但陆修望看出了他压抑的烦躁。
  把人群送出去,房间里这才安静下来。
  陆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陆修望看他手很稳,脸色也正常,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眉头还是没松开。
  他在床边坐下来,目光直直落在陆叙脸上。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陆修望开口,声音里既有疑惑,也有按捺不住的不安,“刚刚你明明就是在糊弄医生。”
  “体质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陆叙放下水杯,语焉不详,“今天我去爬山,实在太累了,魂魄松散,睡着以后容易出岔子。正常情况不会这么严重。”
  “你都晕倒在地上了,这叫出点岔子?”
  “……在可控范围内。”陆叙斟酌了一下措辞,“而且这些就是道教里三魂七魄的事,这方面我比医生有发言权。”
  陆修望看着他,没有说话,一看就是在掂量他这番说辞有几分真话。
  “真没事。”陆叙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口,“医生不也说我一切正常吗?你就别在这烦我了。”
  陆修望的手覆上来,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这人明明就是想蒙混过关,但他偏偏只能吃这一套。
  “要不我们回去吧。”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商量,但底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你师父帮你看看。你这样,我不放心。”
  回去。
  回云脊岭。
  他倒是想。
  不过还没计划好。陆叙在心里掂量了两秒,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云脊岭是老登的山门,他和师父虽然都不干了,但师姐师兄还在,法脉根基在那里,镇得住场子,他的魂魄也会更安稳。
  但那里在地界之内,他一旦回去,陆文景就不是今天这么好打发的了。
  而且还有一点——陆文景牵扯到陆家老太爷,说到底是这两人的旧怨,牵扯到他们小辈头上。在想出妥善解决办法之前,他不想让师父担心。
  “不急着回。”他让语气听上去正常,“师父看了也是让我休息,这种命格上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处理办法。你公司刚刚稳定,还不能放松警惕,我问问老登愿不愿意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陆修望的眉头没有松开:“陆叙,这不是小事。”
  “对我来说就是。”陆叙转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我从小到大因为这个体质晕过不知道多少次,早就习以为常了,别人都以为我这是什么高手的怪癖,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陆修望突然开口。
  所以不用再一个人硬撑。
  陆叙对上他的眼神。陆修望看着他,目光里有包容,有温柔,但也有不容反驳的认真,他忍不住扶额,讲那些话明明是为了缓和气氛,没想到这个恋爱脑更担心了。
  “我了解我自己,说没事就是没事。”他声音放缓了一点,“让你别瞎操心,听人话好吗?”
  陆修望看着他那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把那句话问出口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能说出来我和你一起分担?”
  陆叙没接话。
  “你的事,我从来不敢多问,怕你生气。”陆修望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他惯常的那种直白,“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你不知道我有多……”
  情绪在眼里翻涌,他堪堪忍住了。
  “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我居然没有照顾好你。”他伸手将人搂住,下巴抵在陆叙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而且你不能每次都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陆叙被他箍着,动弹不得,只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想知道什么?”
  “你从小到大经历的事,你的父母,你的朋友。”陆修望说,“不是你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命盘命理。”
  陆叙想了有一会儿。
  过去的事并非不堪回首,但他也懒得多提。只不过陆修望那意思,估计已经忍了很久了。今晚他不说点什么,这个人一定会如鲠在喉难以入眠。
  他翻了个身,侧过来对着他,叹了口气。
  “我亲生父母穷得养不起我,只能把我送人。”陆叙语气平淡,“我跟着捡废品的老夫妇混口饭吃。”
  陆修望没有出声,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没正儿八经读过什么书,所以我其实算得上文盲。哪怕被我师父教了几年,也没什么教养,没什么素质,比较讨人厌。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陆叙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和刚刚不同,对着陆修望讲这些比对着陆文景好受多了。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带上几分怀念。
  “营养不良其实是我的职业病,道士的忌口我之前好像和你说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小时候跟着那对老夫妇,其实过得挺开心。他们脑子不太清楚,但捡到过一台旧电视,留着没卖出去,给我看动画片。”
  他没有细说具体是怎么过的,但陆修望从那些轻飘飘的字眼里,听出了被刻意略过的部分。捡废品、脑子不清楚的老人、一台舍不得卖的旧电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陆叙。
  那个陆叙还是个小孩,在垃圾堆和破旧的屋子里,吃不饱穿不暖,却说自己过得挺开心。
  陆修望咬紧了牙,但那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和心疼却几乎将他淹没。
  “唯一的遗憾是我后来偷偷去收容所看了他们几次,他们神智都不太清醒了,只能偶尔认出我。再后来我赚了第一笔钱,想去找他们,把他们接出来——两人都已经不在了。没人通知我,虽然我留了号码。”
  “我想走阴再见他们一面,被我师父制止了,让我不要扰鬼清净。”陆叙轻飘飘地给这段人生收了尾,“之后我就一直待在云脊岭和临城,就这样。”
  陆修望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以前过的生活,又想到陆叙刚才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丝毫对亲生父母的怨愤,没有对命运的不甘,只有对他真正亲人的怀念。
  他的表情甚至是松弛的,嘴角还挂着点笑意。
  但每一句落下来,都像是往陆修望胸口砸了一块石头。
  陆叙看到他眼里复杂的情绪翻涌,说不上是什么,他一时也辨认不全,只看出最表层的,大概是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硬生生憋住了。
  陆叙眉头皱了一下,开口打破沉默。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亲近的朋友,你问了,所以我告诉你。”他语气有些不好,“我不是让你可怜我的,你搞清楚状况。”
  “不是可怜,是心疼。”陆修望声音有点哑,伸手紧握住他的双手,“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真的。”
  闻言,陆叙神色松动了些,陆修望这才伸手把陆叙额前的碎发拨开,动作轻柔:
  “你小时候没有的东西,我全都给你补回来,我会把那些……上天欠你的东西都给你。”
  “你觉得你亏欠我?”听出他话语里语焉不详的东西,陆叙突然笑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好笑的事情逗乐了。
  “你不会以为,是陆文清害了我家人,所以我才过得不好吧?”
  陆修望抱住他的手猛地一僵。
  陆叙没管他,他把这些话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评价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根据我们这一行的说法,我上辈子大概是做了什么坏事,这辈子就该投个烂胎,泥里打滚,陆文清也没害过那俩人,是他们自己染上了赌博。”
  他嘴角还带着那点不屑,“所以你不要多想。如果当初陆文清没有整死陆文景,陆文景和他后代过得也还行,那我这辈子估计也就不会姓陆了。”
  陆修望这下是彻底沉默了,他没想到陆叙也查到了这些事,并且在知道这些恩怨后还这么坦然地和他在一起。
  陆叙看着他那张略带震惊的脸,还是忍不住想笑,这人确实是蠢狗一只。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他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见陆修望还在发愣,又带上了几分调侃,“你这人我真的服。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公司做这么好的,这么蠢这么没防备。”
  “我前几天刚看了一个狗血短剧,主角恋爱脑,而且非常愚蠢,轻信枕边人,被害得家破人亡,你比他也不遑多让。”
  陆修望还没从刚才那句话里缓过来,又被他绕到了另一个话题上。他一时不知道该接哪句。
  “算了,说再多你也不会改。言归正传,我翻遍了你的手机,什么都没发现,我就想,你会不会把重要的资料存在电脑里了。”陆叙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因为你把手机给我的时候姿态很随意,给我电脑时却有一点紧张。”
  他叹了口气。
  “为了找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我还特意学了一些网络安全的黑知识,烦死了,复杂又枯燥。”
  陆修望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陆叙注意到了,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电脑里那些我的照片,我也都看到了。”
  陆修望:“……”
  “小子,藏得挺深啊。”陆叙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点评价的意味,但不知道在评价什么。
  “磁盘分区隐藏,伪装目录,外面还加了一层加密容器。我研究了好久,找老师问,他以为我要干什么坏事,一直含糊其辞。”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不过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破绽。”
  “我没告诉过你我生日,但我跟你说命盘的时候提过一嘴我的四柱八字,我以为你外行人什么也不懂,也记不住,就没太在意。没想到你背着我偷偷变强,居然真听得懂那些。”
  “那天你说漏嘴,提了一句我二十七。我这才意识到你知道我的生日。”
  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
  “我想了想,试着用我的生日组合去碰那个加密容器。你弄了一套这么复杂的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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