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关系(GL百合)——林欺

分类:2026

作者:林欺
更新:2026-04-09 19:04:56

  这种景象实在比较少见,顾昙不免多看了两眼。
  说是演出,其实并不带有很多商业性质,更像是宋染的业余爱好。一晚上只演三首,很休闲自在了。
  在别的时间里,她们几个人便会坐在二楼的卡座上一起喝酒。
  今晚的客人比较多,几名服务员忙得脚不离地,于是宋染也在酒台帮忙配菜送酒。
  有了前车之鉴,顾昙深知自己喝不了酒,也不想在这里显得毫无用处。所以,跟在宋染后面,当起了搬运酒的侍员。
  “三杯龙舌兰日出,一杯玛格丽特,送往A37号桌。”调酒师按了按餐铃,笑着和顾昙说话,“辛苦你了。”
  “不辛苦。”顾昙小心地端起盘子,酒液在酒杯里左右晃动。她目光只聚焦在眼前的路,等走近那张桌子,再小心地将所有酒依次摆到桌上,再礼貌地说了一句:“您的酒,请慢用。”
  抬起目光,看到顾客的脸,顾昙停滞了动作。
  第一秒是诧异,第二秒则是恍如隔世。
  入目,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而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顾昙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而这时候,顾昙和她均愣住了,二人只是匆匆地对视了一眼,气氛尴尬。
  “谢谢。”那个陌生人将其中一杯酒推到自己的面前,微微抿了一口,似乎是见顾昙仍然没有下一步动作,以为她在等什么,于是又添了一句,“我不太懂这里的规矩,是要给小费吗?”
  陌生女人皱了皱眉,“但我身上没有带现金,扫码支付可以吗?”
  这几句话几乎是从顾昙耳边飘过去的,她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机械地回应她:“不,不用小费,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那个陌生人看上去很有礼节,顾昙缓慢地离开那张卡座,却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她们的谈话。
  “小言,你刚刚不是说想喝这一种的吗?”
  “嗯,谢谢。”
  “你怎么了……”
  “我没事。”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等她彻底恢复神志时,身体已经自动走到了吧台。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见到了这一个月以来朝思暮想的人。
  却不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她,见到了,却一句话也没说,完全像两个陌生人。
  顾昙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将身体靠在吧台的柜子上,耳边是宋染和调酒师聒噪的对话,调酒师一边摇酒摇得像个筛子,一边谈笑。
  “你老妈最近管你是不是没那么严了?”
  “才没有!她天天催着我考证,我说我不要,我开店开得好好的,到底考什么证?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的确哦,上班还是太坐牢了,我宁愿在这里摇一辈子酒也不上班。”
  宋染幽幽地问:“就算摇出腱鞘炎也不上班吗?”
  一来一回,声音在她耳边压抑着放大。
  很快,调酒师推了一把宋染,“A37号桌点了一听果啤,快去送。”
  宋染丧气地“啊”了一声,推了回去,调酒师被推得退后了一步。
  她刚想拎起那听啤酒。
  却被顾昙夺过去。
  “我去吧。”她解释道,“你们不是要聊天,我正好闲着。”
  宋染笑了:“姐,谢谢你啊。”
  顾昙看着那一沓子酒,又想起前不久刚送过去的几杯,心里不禁生出疑惑:这么多量,两个人喝,真的不会出事吗?
  心里想的是这样,但她仍旧送过去了。走在半路,顾昙便看见沈言川与那个陌生女人靠得比较近,应该是在说些什么话。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
  顾昙单手拎着酒,轻轻地将其放在她们的桌上,酒瓶相互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六杯果啤。”她克制着情绪,企图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但声音仍然不自觉地发抖。
  真是有点太过了。今晚。
  顾昙鼓足勇气,终于忍不住望向沈言川,她的气色不太好,脸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没了。此时,还因为喝了酒,眼下的皮肤泛着红晕。
  这一次,顾昙没有回酒台,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柜子旁,平静地看着她们。
  沈言川用开瓶器的手法很熟练,铁质金属抵住瓶盖,轻轻一撬,发出“呲啦”的声音。转眼间,小半瓶已经被喝掉了。
  这种情形看起来很怪异,顾昙发现自己不管站在哪里、怎么动作,都有一种莫名谦卑的气质。
  这太不对了。顾昙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将原因归结为:她端盘子端得太敬业了。
  她尝试着将思绪放飞,不再去看那张桌子上的情况。
  但事实告诉她,她就是没有办法忽略。


第40章 丢弃她的神志。
  “姐!你站这里干什么?”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顾昙吓得一晃神,转头一看,宋染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站在她身边。
  “没干什么。”顾昙回答她, 语气淡淡的。
  宋染:“我看见了,那边不是坐着你那个学生吗?”
  顾昙不说话, 目光又放在沈言川的身上。只见她又开了第二瓶酒, 慢悠悠地抿一口、两口。
  “她旁边那个女的谁啊,你认识吗?”宋染见她不说话, 更有些来劲,甚至还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大臂。
  “我没见过。”顾昙揪紧了衣服的袖口, 很快又松下来。如此反复很多次,袖口的布料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心里忽然有一阵阵失重感,摇得她想去卫生间狠狠呕吐。
  沈言川明明也看见她了,却没有任何反应,连最基本的问候礼貌都没有。
  况且,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和沈言川一起相处了那么久,顾昙竟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别人。聊她的往事也几乎没有。
  不管是好的、坏的, 开心的、难过的,沈言川一概没与她提及过。她上了高中以后的经历,对于顾昙来说, 是一张残酷的白纸。
  再说,酒到底有多好喝,她才会一瓶接着一瓶地开。
  反胃感涌上顾昙心头,她下意识地想去卫生间。又因为站着不动太久, 脚步虚浮, 差点摔了。
  “你怎么了?”宋染扶住她, 眼神里带着关切,“不舒服吗?”
  “我去一趟卫生间,等她们喝完了,你发信息叫我一声。”
  中午没吃饭,晚上也只吃了一点薯条。说是呕吐,其实也只是半蹲在蹲厕上干呕。吐了半天,吐出一些酸水,别的再也没有了。
  每一次胃开始痉挛,大量的口水便会在口腔里积聚,令她很不舒服。
  顾昙皱着眉,仔细地用漱口水漱口,尝试将腐败的气息冲掉。整整漱了三次,终于,口腔只剩下绿茶的清新。
  她打开手机,看到里面并没有新的消息提示,于是快步走出去。
  双腿下意识地想往沈言川那里走,一阵纷杂的情绪将她裹挟。当沈言川诧异地望着她时,就连顾昙自己也愣住了。
  她将那瓶刚开的酒硬生生地挪到远处——沈言川够不到的地方。
  下一步,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老师,抱歉,刚刚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这是沈言川一多月以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很礼貌、很生分。
  顾昙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被逼到绝路般地,顾昙选择将视线转向那个陌生女人,她的眼睛竟是暗蓝色的,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透亮。
  那个女人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也不多说话。
  “今天晚上喝这么多,你的身体吃得消吗?”顾昙忍耐着性子,尽量将声音放到最柔和。
  沈言川站起身,固执地去够那瓶被推远了的酒瓶,“吃得消,一点酒而已,很快就代谢掉了。”
  而此时,顾昙发现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她从没见过的针织线衫。薄薄的一层,面料看起来不太好,如今的天气仍然严寒,不知道她里面有没有穿保暖背心。
  短短的一个月,她变了许多。
  更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今天喝够多了。”顾昙按住酒的瓶身,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手指,又往上挪了一点,“再这样喝下去,你的身体会出问题。”
  联想到上一次沈言川来这里喝酒,仅仅喝了两三杯,到最后神志就已经不清醒了。
  “不会有问题的。”
  沈言川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不服从的一面,顾昙诧异了两秒,坚持地将酒瓶从她手中抽出来,声色第一次严厉了一些:“真的不要再喝了。”
  顾昙似乎早就将体面抛之脑后了,她的精神、她的意识,早就在前十几分钟的那场呕吐里,被冲进了下水管道。
  在这样的场面与她讲道理似乎不太合适,因为沈言川是个大人了,她不能再像对待小孩那样对待她。
  “我们聊一聊,可以吗?”顾昙企图用平等的姿态请求她,“去安静一点的地方。”
  沈言川露出诧异的神情,疑惑地问她:“还需要聊什么?我以为在信里我已经将一切都说清楚了。”
  “这段时间我重新考虑了一些东西……我想和你聊一聊。”
  沈言川的态度开始松懈,她不再执拗地拉着酒瓶。
  顾昙清楚地听见她叫身边女生的名字:舒庭。
  “舒庭,你可不可以先打车回去,抱歉,今晚出了一些意外。”
  舒庭笑着,摸了一下沈言川的头顶:“没关系,那我先回家了。”
  沈言川:“嗯,你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即便看起来不太情愿,但沈言川仍旧答应了她的请求。
  二人坐在一辆出租车上,疏远地坐在两边,沈言川将脸搁在车窗上,车窗降至一半。
  寒冷的气息透过窗户,吹到顾昙的脸上。从她口中呼出的气体变成了具象的白雾。
  沈言川转过头问她:“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我住的酒店。”
  “你头晕吗?”顾昙问她。
  “不晕。”
  话题戛然而止,不知为何,这位司机开车开得异常缓慢,短短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地开了二十分钟,还没到。
  顾昙也不好催这个阿姨,开得慢也许是有开得慢的理由,嗯,慢点好,慢点安全。
  等她们下车时,阿姨善意地嘱咐她们:“地上滑,小心点走路。”
  原来今晚南城刚下过雨,此时,路面上裹着一层厚重的湿气。柏油地面在路灯的照射下,竟像被涂抹了一层化开的黄油。
  隐隐约约听见沈言川喃喃自语:明明我已经逃到了南城,还会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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