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关系(GL百合)——林欺

分类:2026

作者:林欺
更新:2026-04-09 19:04:56

  她终于大着胆子问出那个疑惑。
  “老师,为什么是陈熙?”孤儿院里那么多可怜的小孩,为什么只对陈熙一个人这样好。
  顾昙被她跳跃的问题问住了,七年前的记忆再一次侵袭她。顾昙开始犹豫,该不该把陈熙曾经遭遇的经历告诉沈言川。
  但这也是陈熙的过去,没有经过陈熙的同意,她似乎不该随意告诉别人。
  “陈熙她,比较特殊,不太适合在福利院上学。”
  “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沈言川将电影投屏到电视上,随后关掉了客厅的灯。
  二人沉默地看完了整场电影,电影画面中火焰燃烧的光亮打在她们脸上。顾昙后知后觉——这部电影讲的是女人之间的爱情。而此刻,沈言川似乎在观察她对此的态度。
  沈言川有一双长得像桃花的眼睛,眼尾的睫毛微微卷曲着。这是顾昙第一次认真地看她。
  “我并不是那种封建的人。”顾昙抢先说了,“我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那你会支持我爱上你吗。
  沈言川解释着:“我不是……我并没有开展一段关系的想法。”
  “没关系的,我们不用想着缘分何时才能到达我们身边,在某一刻它自己就出现了。”顾昙安慰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感情这种事急不来。”
  沈言川此刻却表现得很焦躁,她的呼吸不自主地加快,甚至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濒死感。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直觉是哮喘又发作了。
  “老师……我的药、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顾昙被她异常的表现吓到了,慌乱地在她抽屉里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写着“沙丁胺醇”的小瓶子。
  沈言川接过,熟练地摇匀、再吸入药品。
  “老师,你刚刚说的话我没有听清,你能重复一遍吗?”
  顾昙蹲在沙发边上,心疼地看着沈言川,“我刚刚说,缘分这种事急不来,你还有很多时间去遇见。”
  沈言川没有接下这句话茬,而是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昙:“老师,我的胸好闷,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第14章 “你别不要我。”
  顾昙再一次对上那双眼睛。
  沈言川的睫毛上沾了泪水,忽然让顾昙想起前几年去踏春见到的,还沾着清晨露珠的桃花。
  顾昙沉默地看着她,她在思考这样做是否合适。
  “我在上学的时候,一共发过四次哮喘,前三次都在宿舍,手边就有药。最后一次是在考场,那次,我差一点就死掉了。”沈言川的语气极其平静,“老师,我很害怕那种窒息痉挛的感觉。”
  直到一滴眼泪从她的脸上滑下来,落到顾昙的手上。
  滚烫的。
  蹲久了,腿脚有些麻木,顾昙改变姿势,坐到沙发上。她第一次主动抱住沈言川,轻声地安慰她:“改天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好不好?今晚你可以和我睡。”
  沈言川埋在她的胸口,眼泪尽数撒在她的T恤上。顾昙感受到胸前的湿润,心想,罢了,反正今晚还没有洗过澡,便由着她在自己身上哭泣。
  虽然沈言川长大了许多,但心性好像越活越回去。顾昙印象里的沈言川,并不爱哭,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躲在她的怀里哭。
  “现在好一点了吗?”顾昙拍拍她的背。
  “好一点了,老师,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呼吸音?”
  顾昙再一次被她奇怪的提议噎住,为什么要听她的呼吸音?
  “为什么?”她问。
  “因为,上个月我在翻译一本医学书籍,上面讲,哮喘病人的呼吸音是哨笛声,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言川从桌上抽了两张面纸,开始擦拭自己的眼泪。随后,她大着胆子跨坐在顾昙的腿上,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像被雨水冲击过的玫瑰花瓣。
  “老师,你听一下吧。”
  顾昙被蛊惑着,贴近她的胸骨。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呼吸音应该在哪个地方听,她从未学过这方面的医学知识。
  客厅里一片黑暗。
  顾昙屏住呼吸,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
  哪里能听到什么呼吸音。
  只有一阵阵强而有力的心脏搏动声。
  “怦、怦”的声音不断传入她的耳膜,渐渐与她的心跳声同频。
  顾昙不禁怀疑这孩子的心脏要超负荷了。
  “我听不见你的呼吸音。”顾昙忽然感到嗓子发涩,很想喝点东西,什么都行。
  “真的吗?那一定是那本书骗我。”沈言川脸上却半点没有失望的影子。在顾昙靠近听的时候,她悄悄地用手臂环住顾昙,而此时,她的手还一直挂在顾昙的脖子上。
  “我想起来了!”沈言川突然一咋呼,“听呼吸音要用听诊器,我好笨啊老师。”
  顾昙说:“我们家里买过听诊器,要我去找找吗?”
  还是之前因为陈熙买的。
  “算了吧,我现在也不是特别好奇了。”沈言川仍然赖在顾昙身上,几乎是靠在她的耳边说话。
  除了耳边若有若无的痒意,这种举动像极了两三年前,尚未进入青春期的陈熙,隔三差五就要向她要抱抱。
  陈熙慢慢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心事,不再向她知无不言,也不太会与她像小时候一样亲密。
  孩子总归会长大的,顾昙这样宽慰自己。
  “去洗澡吧?”顾昙将身上的人推下来,“外面不早了。”
  “好。”
  -
  顾昙家里只有一间浴室,里面的布置很简约,淋浴的地方被一层玻璃隔开,外面是抽水马桶。这种设计做到了空间利用最大化,只是,夏天在里面洗澡没有空调,洗完之后又是一场大汗淋漓。
  “轮到你了。”顾昙敲敲沈言川的房门,另一只手在用毛巾擦头发,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沈言川拿好要换的睡衣,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卫生间里充满了热气,以及,老师洗完澡后的味道。山茶花,又微微带了一点话梅味。
  一个茶花味的夏天。
  洗完澡后,沈言川忐忑地走进顾昙的房间,这次她没有带自己的被子。
  顾昙这时刚吹完头,发丝显得格外顺滑,自然地沿着肩头披散下来。她注意到沈言川走进来,拍拍自己的床铺,说:“你坐过来,我来帮你吹头发。”
  沈言川听话地坐过去,双腿盘踞在床上,任由自己的头发被顾昙的手拨来拨去,她居然开始羡慕自己的头发。
  “你的发尾有点黄,应该是之前营养不好。”顾昙轻柔地抚着,“刚长出来的就好很多,是乌黑的。”
  吹完之后,顾昙注意到,沈言川的背后被水浸湿了,再将她翻过来一看,发现她竟又哭了。
  怎么一天天的尽在流眼泪。
  “你……现在胸口还难受吗?”顾昙担心她的哮喘再次发作,毕竟洗澡时,里面的空气很闷。
  沈言川摇头。
  “那你怎么又哭了?”
  沈言川仍旧摇头,她拿手腕擦掉眼泪,小声地说:“我突然觉得,你好像我的妈咪。”
  顾昙忽然意识到,沈言川是想她的母亲了,很久以前,顾昙看过她的档案,关于她母亲的记录只有寥寥几笔:
  【沈言川,女,2003年生,8岁时被生母遗弃,后被我院收养。】
  这才想起这个事实——沈言川曾经被人遗弃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昙的心里逐渐淡化了沈言川的身世和遭遇。因为她成长得太快,现在完全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
  “一切都过去了,那些不好的记忆都只属于以前的。”顾昙用梳子慢慢给她梳头,这让她感到恍惚,似乎回到了七年前,沈言川被人薅乱头发的时候。
  七年时间原来这么快。
  “嗯,我不会再想了。谢谢老师。”
  等灯光全部熄灭,沈言川似乎是出于惯性一般,在黑夜里寻到了顾昙的手臂,紧紧地抱在怀里。而她整个人呈现出一副“蜷缩”的姿态。
  顾昙听说,这是一个人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她试探地摸了摸沈言川手的温度——是热的。
  于是放心睡去。
  在后面的几天里,沈言川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缠着和顾昙一起睡。
  例如:她自己房间的空调制冷太差、窗外有小鸟正在筑巢,早晨很吵。
  一到了晚上,沈言川便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一样钻进她的怀里。顾昙喜欢看着她慢慢入睡,感受她的肢体逐渐放松下来,最后,她的手便会搭在顾昙的腰上。
  顾昙不得不承认,沈言川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又或者说,她的内心在被一种无名的东西填满,像是被压缩了的棉花芯子,在她胸腔里缓慢地回弹。
  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沈言川总有要搬离这里的一天。顾昙陷入了无止尽的思考,最终劝说自己,离沈言川真正独立的日子还早。
  暂且不要想这些未来的事情了。
  在迷茫的意识里,顾昙感到腰部被拉紧,最后陷入一个灼热的怀抱里。她似乎能感到对方根根分明的肋骨抵着她的小臂,而沈言川的髋骨则被搁置在她的小腹上。
  “妈妈,你别不要我。”
  耳边传来呓语声,一滴冰冷的液体滴在顾昙的肩上。近来,沈言川好像总是在她面前袒露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像一只翻肚皮的小猫。
  “不会走的,睡吧。”顾昙的右手被压住了,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她的背,一边轻轻地哄她,“宝宝乖,睡觉觉。”
  在白天里,二人却出奇地保持着礼貌,仍然为谁洗碗这个事而争论。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很不错。
  然而,一份寻亲书打破了这样的和平。
  最先在网上看到消息的人是夏虹,一名姓沈的女士在网络上发布了这样一条帖子:
  失散人姓名:沈言川
  性别:女
  出生日期:2003年3月16日
  失散时间:2011年8月7日
  请大家帮我找回我的孩子,万分感谢!
  联系电话:17673xxxx46。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里面的沈言川扎着两个麻花辫,手上抓着彩色的小风车。只是,照片已经褪色了,又经过手机的拍摄,显得很模糊。
  顾昙是所有老师里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时候她刚从一个班下课回来,便被夏虹拦住,她的面色红润,脸上带着激动的表情:
  “顾昙老师,你晓不晓得谁的家长找到了?”
  顾昙听到这个消息,下意识地觉得反感,当年扔孩子扔得爽快,到现在又要将她们找回来,真好笑,那些孩子又不是玩具。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