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天才（近代现代）——讽喻诗

　　此刻他正心乱如麻，于是又切到了这个小号，一看关注列表，有几个CP粉已经破防，删博跑路了。不过绝大部分都没被这点小事影响，还在坚守阵地：
　　“大家先稳住啊，不要自乱阵脚！！！昨天苏芸霖刚出事今天他们就同车上班，咱们陈老师摆明了只是被资本拉去挡枪的而已，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不是吧真有人玻璃心到因为这点小事就脱粉？？？那我只能说你没福气跟我当同担，没福气嗑这么好嗑的产品，慢走不送。”
　　“那些不坚定的脱粉了也好，我都开始怀疑那些人到底是粉还是披皮黑了，这么明晃晃的公关手段也看不出来？陈老师和某位同组女演员明显只是商务合作而已，是双向逃离哈，谁当真我笑谁。”
　　刷了一会儿主页之后陈桦果然稍稍心安了一点，顺手把脱粉跑路的CP粉取关了。他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首页，还是忍不住挂念江雨舒。
　　江雨舒总是看他这边的路透，他却很少上网搜江雨舒那边的事情。想到这里，他又点开搜索框搜《追云》剧组的路透。
　　《追云》的导演班子和演员班子都很一般，没什么名气，整个剧组里只有江雨舒算得上红，愿意跑到那么偏远那么冷的地方去跟拍剧组的也就只有专门冲着江雨舒去的站姐或者代拍。路透也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隔很远拍的照片，视频也没几个。
　　陈桦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要像个普通粉丝一样通过别人的镜头来看他自己的男朋友，真是令人无奈……
　　他刷到一个三天前的路透视频，画面里江雨舒正要从剧组的车上下来，当时他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拿着剧本和暖手宝，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无精打采，像个雪人似得。下车之后江雨舒被冷得抖了一下，关车门的时候似乎被车门框冻着了，瞬间缩回了手，还回头瞪了一眼车门。
　　看到这里陈桦忍不住笑了一下，如果当时他在江雨舒身边，江雨舒肯定会一边皱着眉拖腔拉调地跟他抱怨“好冷啊哥哥”，一边把手指塞进他袖子里热。陈桦会笑着打趣他：之前说你特别怕冷你还不服气，现在老实了吧？然后江雨舒就生气了，大喊一声“讨厌你”，像小猫呲牙一样露出尖牙瞪圆眼睛。
　　然而这些只是陈桦的想象而已，实际上并不存在。上海和西藏，从东到西，他们之间隔着几千公里。
　　另一个视频的日期是昨天，画面中间是已经做好妆造的江雨舒，看着脸色不太好。他旁边是简驰，这人不拘小节且不修边幅，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跟旁边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江雨舒形成鲜明对比。背景里还有其他演员和剧务，他们都各司其职，自己干自己的事。
　　视频里，江雨舒和简驰都拿着剧本，简驰一边说话一边比划，江雨舒则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上去好像是简驰在给江雨舒讲戏。两个人凑得很近，应该是因为风太大，隔远了讲话听不清。
　　陈桦明知道江雨舒只是在听简驰给他讲戏而已，但他还是有点不舒服，平时江雨舒只有在和他说话的时候会挨这么近，离别人都是远远的，像个大冰块一样没多少人敢靠近。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热闹得很：
　　“我的天，雨舒和简导好好嗑啊！！！公主殿下在简导面前点头的样子好像小猫哦。”
　　“仔细一想我才发现这对的人设和故事线好有张力啊！怀才不遇四处碰壁的导演遇见了愿意自降咖位和片酬出演他的小成本文艺片的富二代大明星，这谁能忍住不嗑？”
　　“点了！！！听起来像千里马和伯乐的故事，遇到我家公主殿下算是有福了。”
　　“天才演员碰上天才导演，高山流水遇知音，嗑到了嗑到了。”
　　陈桦扫了一眼说这些话的人的ID和头像，一看就是江雨舒的唯粉。


第105章 苏州
　　简驰只是导演，也不怎么出名，肯定没什么人关注他。江雨舒的唯粉从前总是被江雨舒和陈桦的CP粉压一头，积怨已久，于是看到江雨舒和别人走得稍微近一点就开始拉郎，简导只是被卷入了饭圈斗争而已。
　　CP粉也不是吃白饭的，纷纷来评论区回怼：
　　“唯粉姐姐们怎么这么爱演？为了拆我CP真是不择手段哈，只可惜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还真以为你们随手拉的郎就能影响江山如桦的地位了？搞笑。”
　　“真是饿了，怎么什么都吃？人家简导知道自己被你们拉来当工具人了吗？”
　　评论区几乎全是唯粉和CP粉吵架，陈桦懒得再看了，也没心情再接着上网，只是翻他自己的手机相册。
　　陈桦没有拍照的习惯，除了和工作有关的图片以外，相册里大部分都是江雨舒的照片。
　　江雨舒刚开始玩摄影的时候也曾经试着教过陈桦拍照片，不过陈桦在摄影上的确没什么天赋，甚至可以说是格外不擅长，就连拍江雨舒都拍得不怎么样，构图稀烂，全靠脸蛋天才的美貌硬撑。
　　其实陈桦也有几张拍得还不错的照片，但都是抓拍的。比如他生日那天晚上江雨舒坐飞机从厦门到哈尔滨去找他，他在送江雨舒去机场的车上偷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江雨舒背对着他，只露出一点侧脸，凌晨四点钟起床赶飞机的公主殿下睡眼惺忪，头发也乱乱的，但就是看着特别可爱。
　　还有几张照片是在家里拍的，江雨舒拿着游戏手柄玩游戏，因为有一关怎么打也打不过去气得脸颊鼓鼓像只河豚，于是陈桦站在门口拿手机偷拍了一张。江雨舒发现后就气呼呼地回头瞪了陈桦一眼，又被陈桦拍了一张。这两张照片连在一起看就更生动了。
　　陈桦猜自己的摄影技术就跟营业水平一样，仔细斟酌反倒没什么意思，不带脑子自由发挥才有好效果。
　　中午的时候陈桦才等来杨心语通风报信说江雨舒已经起床了，趁着午休时间陈桦躲在化妆间里锁上门，给江雨舒打了个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江雨舒才接。
　　再怎么说小祖宗好歹是接了，陈桦连忙问：“你在休息吗？”
　　“嗯。”
　　“我听心语说你昨天在发烧，现在好了没有？”
　　“好点了。”
　　江雨舒每句话就说那么几个字，陈桦也没法靠他的声音听出来他的身体到底恢复没有，又开始焦急起来：“昨天为什么要带病拍戏？你都是男主角了，剧组的所有人都会迁就你。你身体不舒服就直接跟导演叫停，回去睡大觉不好吗？这时候这么懂事干什么？”
　　“你教我的，老师。全剧组的人都指望着我，我要对剧组负责。大家都在坚持，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全部白来一趟。”和陈桦极快的语速比起来，江雨舒说话很缓慢。这让陈桦有种不对等的感觉。
　　他的确对江雨舒说过那样的话，也的确希望江雨舒能懂事一点，不要耍少爷脾气，不要随心所欲，但是当他看到江雨舒真的有点长大的迹象时，他反倒有点不知所措。
　　原来老师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那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陈桦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眉心。
　　江雨舒淡淡地说：“告诉你了也没用，还害你担心。你本来就忙，我不想让你又多操心一桩事。”
　　陈桦想对江雨舒说“在我这里你的事怎么可能只是‘多操心一桩事’而已”，但是犹豫半天他还是没说出口。最后他只是故作轻松道：“我这两天也不是很忙了，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嗯，我知道了。”江雨舒平静地说。
　　听到江雨舒说“骗子”“讨厌你”“你可真煞风景”之类毫不客气的话时，陈桦会觉得很轻松。听到江雨舒说“你好烦”“我不管”“我就要”之类蛮不讲理的话时，陈桦会觉得很可爱。但是听到江雨舒说“我知道了”“没关系”“我理解”之类的体贴又礼貌的话时，他反倒觉得如鲠在喉，甚至有点喘不上气。
　　“下周我应该能凑出三天假来，我去你那边看看你吧。”陈桦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无论如何都没法安下心来。
　　令他意外的是，江雨舒竟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老师，你别过来。”
　　“为什么？”
　　“你不让我去看你，我也不让你来，扯平了。”
　　江雨舒扯出这么荒诞的理由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陈桦只是短暂地吃惊了一瞬就冷静下来：“那能一样吗？最近你身体不好。”
　　“我不想你来找我只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或者是为了补偿我。那就没意义了。”
　　江雨舒的声音之中明明没有任何语气，但是在陈桦听来却还是非常傲慢。在给江雨舒打电话之前陈桦对自己反复说过好几遍“不要生气”和“不要吵架”，但现在他还是忍不住发火：“那什么叫有意义？”
　　“你想来找我，所以来找我。这才叫有意义。”
　　陈桦完全听不懂江雨舒在说什么，完全搞不懂江雨舒的话里到底有什么逻辑。他们两个向来不在同一个频道，甚至不在同一个世界。他尽可能耐心地解释：“我现在就想去找你。”
　　“别自欺欺人了，哥哥，其实你不想。”江雨舒仍然毫无波澜地说，“你只是不得不。”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你凭什么说我不想？陈桦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疯了。
　　但是江雨舒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跟他生气。陈桦沉默了半天，只是说：“那如果我非要去呢？”
　　“你总说我在做决定的时候不考虑你的意见，可你在做决定的时候不也压根没想过要考虑我的意见吗？”江雨舒慢悠悠地反问回去，仿佛陈桦的问题正中他下怀。
　　小混蛋记仇的功力可真是越发精湛了，说不定他为了逮到把这句话回敬过来的机会已经等候多时。想到这里陈桦顿时就压不住脾气，不管不顾地对着电话嘲讽回去：“你说的那些都是借口吧？其实你不想我去看你只是因为你还在为了苏芸霖的事生我的气。”
　　江雨舒轻笑一下：“生气倒是不至于。”
　　“你还是不明白吗？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点小事能在我们之间产生什么影响？”陈桦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大声吼出来，此时门外又隐隐传来脚步声，他只能压低声音，“我和苏芸霖只是工作关系，公司和剧组硬把我跟她凑在一起只是为了保全大局，网上的那些人说的话也只是看热闹说着玩的，大家都知道是假的。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