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天才（近代现代）——讽喻诗

　　陈桦到得不早不晚，提前到会场的艺人都在后台候场。后台的暖气救了陈桦一命，暖和起来之后他又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场内梭巡，像是在不自觉地找什么人。
　　今天江雨舒也会来。《夜雨》之后他们各有各的戏要拍，工作上基本没什么交集，也很少同框，这回难得能一起参加活动。不过左等右等，江雨舒还是没来，陈桦不再东张西望，低下头纠结今年给江雨舒送什么新年礼物。去年送了相机，今年还没有决定，眼看着就要跨年了。
　　后台人多，大家都很忙，所以显得很乱很嘈杂，空气中全是各种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陈桦有点头晕，恍惚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江雨舒。
　　他们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一眼，但是江雨舒并没有因为看到了陈桦而停下来，而是走出了这里。
　　怎么像上次颁奖典礼一样？这小祖宗总爱到处跑，陈桦十分无奈，又一次追了上去。
　　“哎，陈老师，你去哪……”赵妍妍察觉到陈桦要离开之后试图叫住他，不过陈桦似乎并没有听清。
　　江雨舒越走越快，陈桦要小跑起来才能追上他，小混蛋竟然还回头冲着他笑。
　　陈桦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来追江雨舒，但是来都来了。因为照片的事陈桦下了禁令，暂时不让江雨舒跟他一起出门，这是自那以后他们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见面，难免有点新奇的感觉。
　　不知被江雨舒引到了哪里，陈桦追着追着才发现附近没有人了。江雨舒钻进了一块大屏幕的后面，陈桦也跟着钻进去。这个角落里很狭窄很隐秘，无人在意，陈桦可算知道江雨舒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了。
　　“你为什么要跑？”陈桦气喘吁吁地质问。
　　“你为什么要追？”江雨舒笑嘻嘻地回敬。
　　“别装无辜，你看见我就跑，不就是为了让我来追你吗？”陈桦终于把气喘匀了，抬眸瞪江雨舒一眼，“到底要干嘛？”
　　突然，江雨舒从袖子里变出一枝红玫瑰递给陈桦：“公司楼下的花店到了新鲜的玫瑰，看着不错。”
　　花的确很新鲜，没有包装，美得纯粹又质朴。这位天才时常无缘无故脑子一热就随手送点什么东西给陈桦，陈桦已经习惯了，毫不惊讶地接过花：“又哄我玩？”
　　“这就哄到你了？我本来想买一整束的，怕你不方便拿，就只买了一枝。”
　　“一枝也不方便拿。怎么不下班再买？”
　　江雨舒拿回玫瑰花，掰断大半的花枝弃掉，取下陈桦的胸针，用胸针把花别上去，花朵把胸针都遮住了。江雨舒抱着手上下打量陈桦一番，很满意：“这样就不用你拿了。”
　　陈桦忍不住笑了：“我的配饰可都是造型师设计好的，你又擅自篡改。”
　　“爱要不要，你不要就还给我。”公主殿下不高兴了，说着就要把花取回去。
　　“诶，我没说不要。”陈桦连忙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没想到差点地上的大屏支架绊倒，还好江雨舒伸手扶住了他。
　　距离一下子拉进，江雨舒笑得很明媚：“小心点呀哥哥。”
　　陈桦这时才注意到江雨舒今天的妆造和往常不太一样。小少爷平常穿鲜艳的颜色比较多，像只花枝招展的大孔雀，今天难得穿白色，起码看起来很文静。妆也不浓，香水味似有似无，有种不染尘埃的感觉。
　　“好了，快回去吧。”陈桦站稳身子，推着江雨舒往外走。
　　江雨舒纹丝不动，反倒开始得寸进尺：“来都来了，不亲一口再走吗？”
　　“今天肯定不行，马上就要走红毯了。”陈桦连忙拒绝。真不知道是怎么把这小混蛋惯成这样的，一在后台碰面就要亲。
　　江雨舒点点头：“那好吧。”
　　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陈桦本以为江雨舒又要嚷嚷着“我不管”或者“我就要”之类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乖。
　　陈桦还没来得及放松警惕，江雨舒突然牵起了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无名指根部。
　　“我们手上都有花的味道诶。”江雨舒笑着抬起头，“原来‘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是真的。”
　　陈桦暂时还没反应过来，江雨舒一脸天真地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看：“嘴都亲了无数遍了，怎么亲个手还脸红呢老师？”
　　“我只是被你吓到了。”陈桦把自己的手从江雨舒手里抽出来。
　　江雨舒笑得得意洋洋：“吓到？不至于吧？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把你骗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被戳穿之后陈桦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见陈桦说不出话，江雨舒的笑容更灿烂了：“好了不逗你了，刚刚那是新年礼物预告哦。”
　　陈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又是戒指？”
　　“什么叫‘又是’？你不喜欢吗？”江雨舒演失望的样子演得很浮夸，“也是，去年送你的戒指从没见你戴过。你真无聊，不喜欢花也不喜欢戒指。”
　　陈桦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不喜欢，只是不方便而已。”
　　江雨舒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陈桦没来得及多哄两句就听见赵妍妍在喊他回去，只好简单地跟江雨舒打个招呼就先行离开。
　　陈桦回到候场处的时候苏芸霖才刚到。她今天穿了一条层层叠叠的红纱裙，头发盘了起来，看上去温婉大气。也难怪她来得晚，这妆造没几个小时做不下来。
　　苏芸霖和陈桦对了对采访的台本，没过多久就要挽着手一起去走红毯。
　　走到签名墙之后主持人给他们递了笔。江雨舒比陈桦先入场，陈桦抬手准备签名的时候恰巧看见了江雨舒的签名，这小子的字跟他本人一样张扬。陈桦本想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江雨舒名字的旁边，但他背后是无数双眼睛和无数个镜头。
　　就在陈桦迟疑的时候苏芸霖已经签好名了，陈桦只好按照营业惯例把名字签在苏芸霖的名字旁边。
　　签完名之后还有一段流程。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陈桦和苏芸霖，引导他们跟到场的媒体和看直播的观众打招呼。他们轮流对镜头问好，然后熟练地给《献给你》做宣传，说完宣传词后便按照昨天彩排过的内容跟主持人聊了两句。
　　聊完陈桦刚准备下台，腿还没迈出去就又被主持人cue了：“陈老师戴的这朵花真漂亮，堪称点睛之笔，跟芸霖好配。”
　　这朵红玫瑰是江雨舒送给他的，苏芸霖穿红色只是巧合。可陈桦没法解释，只能先笑一笑应付一下，尬笑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见陈桦没反应过来，苏芸霖连忙举起话筒救场，语气轻快地说：“我和陈老师可没提前商量过。”
　　苏芸霖只是在陈述事实，主持人却更来劲了：“哦？那就是缘分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桦只好跟着附和：“真是凑巧。”
　　现场的观众们笑嘻嘻地起哄，媒体的快门声顿时哗啦啦地响起，像潮水一样。主持人又说：“鲜花配美人，芸霖今天美得如花似玉呀。”
　　对面的工作人员们见观众的反应不错，于是用动作和口型示意陈桦把那朵花戴在苏芸霖头上。
　　这次活动的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也太会来事了吧？陈桦站在原地没动，工作人员又开始用手势催促他，观众和媒体一边喝彩一边起哄，声势浩大。
　　快门声和闪光灯让陈桦头晕眼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这只是一朵普通的花的话陈桦早就按照工作人员安排的做了。但这是江雨舒的花，刚刚在后台和江雨舒玩闹说笑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第151章 物是人非
　　没时间再犹豫了。
　　看着聚光灯和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陈桦终于反应过来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这一切只是演戏而已，演戏是他的本职工作。
　　这一行就是这样的，哪怕离了片场也无时无刻不在演，都是假的，没有人会当真，没关系的。
　　苏芸霖也注意到工作人员的指示了，她还以为陈桦没看到，于是用眼神示意陈桦去看工作人员。在陈桦和苏芸霖眼神对上的瞬间，快门声又响彻了整个场地。
　　这熟悉的声音让陈桦想起江雨舒，在一年多以前，和他一起站在闪光灯前的还是江雨舒，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最后陈桦还是拿起了话筒：“既然这样，那就把这朵花送给芸霖吧。”
　　此话一出，欢呼声四起，所有人都在起哄。
　　陈桦从自己的胸针上取下那朵玫瑰花，花的颜色和苏芸霖的裙子很衬，仿佛是提前搭配好的一样。在无数双眼睛的见证下，陈桦顺势把那朵花戴在了苏芸霖的发髻里。对面全都是摄像机在拍，视频应该很快就会在网上传遍吧，说不定还会上热搜。
　　后面还有人要走红毯，戴完花之后陈桦和苏芸霖就离场了。陈桦挽着苏芸霖入座的时候江雨舒已经坐在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他肯定看到了苏芸霖头上戴的红玫瑰，他会认出那朵花吗？
　　肯定会的，陈桦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抱。江雨舒的观察力太敏锐了，认出一朵花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找到位置坐下之后，苏芸霖小声问陈桦：“陈老师，你刚刚怎么了？怎么反应那么慢？”
　　陈桦随口扯了个理由：“太冷了，冷得我脑子转不过来。”
　　苏芸霖穿的还是露肩礼服，闻言便很应景地搓了搓手，附和道：“确实好冷。”
　　盛典上会颁许多年度奖项。这些奖不如正式的影视类奖项含金量高，只不过是给盛典锦上添花罢了。奖设了很多，基本上稍微有点名气的艺人只要来了都能拿到一两个，跟发伴手礼似的。
　　苏芸霖当然也拿了奖，陈桦按照昨天彩排的安排先起身跟她抱了一下，然后牵着她的手护送她上台领奖。由于提前演练过，今天一点差错都没有，非常顺利。
　　送苏芸霖上台的时候陈桦忍不住去看江雨舒，他难得敢在台上看江雨舒，但江雨舒冷着脸看向旁边，没有看他。
　　江雨舒生气了？因为花？
　　可是再怎么说也只是一朵花而已。
　　因为他牵着苏芸霖的手？
　　可是昨天彩排的时候江雨舒就已经看到过这个了。
　　难道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雨舒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苏芸霖跟陈桦闹了，陈桦又觉得自己想太多。江雨舒早就不像前两年那样总是无理取闹，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生气。
　　陈桦静不下心去听苏芸霖的获奖感言，但摄像头在拍他的特写，他只好装作一副投入的样子微笑鼓掌。江雨舒就坐在陈桦后面不远处，他想回头看看江雨舒，可是镜头一直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