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守护神(玄幻灵异)——姜和

分类:2026

作者:姜和
更新:2026-04-08 20:31:42

  出院子时他格外平静,虽然不晓得自己后路如何,但他已别无选择,父母亲人俱亡、大仇也报,人该守信。
  万事有舍有得,而后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只知道,那个鬼爱护过他的这几日,不假,就足够了。
  吴老四见人拥着新娘出来,往那阵法中心走,整个人扶着墙,快要站不住。
  “娃儿......”他的声音湮灭在喉咙,终究只能仰天顿足。
  这是许金元第一次离开院子到吴家庄其他地方,正堂红绸漫天,应是拜堂之所,与他想的不同的是,正堂仅有三个人。
  那乌压压的奴仆全都在主院外,许金元犹豫片刻,自己迈腿踏入,院门轻闭。
  他下意识回头,也知道不可回头了,一段孤路。
  吴玉真站在屋檐下,刚好是光与影的交界处,一身绣金红袍,俊朗如天神。
  “沅沅。”
  风自一侧来,他自盖头间隙瞧见面前这人形貌,忽而怔住,难言的依赖蔓上心头,这踽踽独行的一路,终于有了尽头。
  他没发觉,自己把一个鬼,当成了归路。
  许金元步伐加快,终于踏入阴暗,被吴玉真牵在手心。
  拜堂不过那些俗礼,天地高堂再夫妻对拜,只不过许金元进了正堂,盖头就被吴玉真挑下,他得见这里头的三个人。
  正上头一男一女,男子与吴玉真六分相似样貌,瞧着还年轻,不见老态,一副慈善的模样坐着,正是吴玉真的父亲吴成锦。
  只这一眼,许金元忽然浑身不适,像毒蛇盘踞脚边。
  右首是一个貌美女人,看着沉静,眼神空洞,她双手交叠在腹前,许金元才看到这个妇人竟有了身孕!
  那肚子的硕大看,少说也有六七个月,已然沉甸,这是吴玉真的母亲林玉琅。
  林玉琅整个人没动弹,只有眼珠微斜,看向许金元,她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玉琅瞧见玉真大婚,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吴成锦笑着替她解围,看向他们二人时更像毒蛇了。
  吴玉真眼神一凛,半面鬼相。
  许金元被吴成锦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凉,下意识往吴玉真身边靠。
  突然的靠近,吴玉真身心微荡,又变回玉树临风的新郎官,自然地把人半揽在身后,低声安抚着胆小的妻子:“不怕。”
  只是有这么一瞬间,许金元觉得吴玉真周身都是黑气缭绕。
  这动作被右首的女人看在眼里,许金元这才注意到她。
  “这是巫蛊大祭司辜月楼,她与玉真母亲是至交好友,算是玉真的姨母呢。”吴成锦笑着介绍,“我请她多年不出山,得亏玉真大婚啊。”
  吴成锦似平常父亲话家常那般问:“大祭司觉得,我这儿媳,找的怎么样?这可是天赐的姻缘,玉真说,乃是梦中得见,上天所绶的良缘啊。”他说到最后,竟是激动得站起来。
  诡异至极。
  秋水一般,洁净如神,邪鬼无心,若非上天所绶,哪能如此凑巧?这多年龙脉上吞噬气运,以致此地轮回道殁,竟还能有此机缘。
  天道不公。
  她起身微微颔首,死水一般的眼神:“是啊,天赐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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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哦,我把媳妇当孩子,这是父爱啊!
  金元宝:……搞什么play


第40章 因果(六)
  见了吴家三位怪异的长辈,许金元心里都是疑云,他跟着吴玉真离开正堂,因为过长的裙子而走得磕磕绊绊。
  “哥哥、哥哥。”他小声唤着,一边偷偷打量整个吴宅。来时恨不得锣鼓喧天,前呼后拥,不过一两柱香的功夫,天刚刚擦黑,就像变成了一座只有他们二人的孤宅。
  事实上,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个......
  吴玉真停下脚步,还穿着大红袍,回身时面容被昏沉的夜色割开阴暗面,俊美异常,不似在阳间。
  “做这样长。”他在他身边蹲下,看着已被踩得颤丝的裙摆,皱了皱眉,“不是量体裁衣吗?”
  许金元无辜地看着男人蹲在他面前,俯视时更见如星的深刻眉目:“琴婶说,我许还会长个子,不如做大一些。”
  来时人轿抬到主院外,他没走几步路,原来吴宅这样大,不过半程就差点踩坏了这么好的一身衣裳。
  吴玉真眉头皱得更紧了,起身把人横抱起来:“嫁衣裁大做甚,以后又不会......”
  他一顿,怀里的小新娘还是懵懂无辜的颜色,稚嫩得厉害,他十几岁的年纪,还很年幼,被一身青红庄重繁丽衬得娇艳,偏生是这样澄澈的眼神。
  老鬼下意识吞咽,眼睛一瞬变得漆黑,眼白都消失不见。
  不消五年十年,只要一两年,身子好起来,婚契也做定,就能用他的龙气和阴灵养。
  一副奇异的画面骤然出现在吴玉真眼里,少年穿着奇怪的衣裳,拢紧的长袖和笔挺的长裤,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几缕过眉,清清冷冷地坐在一处有透明窗棂的地方,翻动书页,小美人抽条拉伸,成了那样一副动人心弦的模样。
  画面又一转,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迷失在他已游荡了百年的空峋山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吴玉真猛地回身,竟将那两个模样与怀中的人对上,一个是他的过去,一个是他的将来。
  邪鬼哪可洞察天机、观今生来世、过往未来?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可这身特意做大了些的嫁衣,竟也是刚好能配上长大以后的许金元。
  “哥哥?”
  吴玉真突然变眼,还是把许金元吓了一跳,即便知道这不是个“人”,心理诸多准备,可人遭不住事发突然。
  “嗯?”吴玉真笑着看他,眼眸清亮,只是多了几分邪气,“哥哥又吓到你了。”
  许金元习惯了他的神经质,主动往人胸口靠:“我们是不是,要回去洞房?”
  吴玉真一顿。
  他没打算与他洞房,他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回的不是吴玉真那个幻化的屋宅,而是许金元桃树盛开的院落。
  吴玉真从领子里扯出了一个翠得要滴水的平安扣,系到他的脖颈:“我拥有的都是阴物,只有春晖,是我出生后,母亲给我的百日礼。”
  他躯体换了无数个,轮回走了千百次,只有春晖一直伴着他,哪怕那个女人已经不能再算是他的母亲。
  “如今就给你做聘礼罢,礼成约定,今生来世,你都是我命定的妻子。”他心里诡异的满足起来,这个人是他的,他终于要有自己的活物了。
  冰凉的手攀上少年的脸颊,突然变出一块糖糕在唇边,吴玉真笑容堪称阴邪:“宝宝,糖糕吃一块,你不能再走了。”
  许金元微愣,却不是被吓的那冰凉的平安扣贴上了皮肤,他下意识用手去触碰,脑海里忽然斗转星移,不过瞬息,蓦然百年。
  “哥哥......”他被难以言说的疼痛击中灵魂,看向他时泪眼朦胧起来,“吴、吴玉真。”
  就算说得再好听,面对这样的命运,也是在害怕啊。
  吴玉真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他不失望也不难过,更无期待,从始至终,在突然听到一个活人的求救那一刻起,他就要这个人。
  其余的,无所谓。
  可是他竟这样在哭,不落的眼泪,深不见底的悲伤。
  罢了,被吓到的孩子都是要哄的。
  吴玉真把他抱到怀里,哄着他吃了一口,许金元乖乖的,张嘴咬下糖糕时眼泪终于掉了。他心头蓦地一动,反应过来时已贴上去,吻走了那滴眼泪。
  许金元震颤回眸,在他的眼里看到万千岁月里唯一一点怜爱。
  恶鬼轻叹,挥手召出了两个魂魄。
  鬼魂只要过了头七,就会逐渐忘记生前的情感,只留潜意识的执念,好比那织布的鬼、和做木活的鬼。许梦妍死的时间不算长,还保留一些记忆,她看到许金元,摇摇晃晃地过来:“沅沅,沅沅。”
  吴平是水鬼,即便轮回道还在,也不可以转世,早丢了灵识,只跟着许梦妍的鬼魂飘荡。
  “娘......”许金元没想到还能再见父母,登时顾不得其他,试图去抱住她们。
  许梦妍被他一撞就散,又聚拢在他眼前:“沅沅,真漂亮......”
  魂魄意识不清,只爱惜如本能,她重复着问:“沅沅,有没有受苦?沅沅,有没有受苦?”
  许今沅泣不成声,只能摇头。
  “乖乖,乖乖,好。”许梦妍释然地笑笑,又流下血泪,“娘亲,对不住、你啊。”
  “没有!没有!”许金元哭着,与母亲阴阳两隔再触不到分毫,他无数话语想说,却如鲠在喉。
  早就没了灵识的吴平,却也意外开口,跟着许梦妍重复:“乖乖,乖乖,对不住......”
  若不是他病重,男丁倒下,重击本就单薄辛苦的日子,许梦妍就不会想着把孩子卖去富贵人家,也不会被那富贵人家欺骗,害了孩子不说,他们也赔了命。
  即使死了,即使连魂魄情感都消散,他们仍在记恨、仍在愧疚、仍为付不尽的爱哀怨哭泣。
  许金元彻底崩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怪爹娘,不怪的,我现在过得很好,爹娘、爹娘去吧......下辈子,一定生个好人家。”
  “乖乖......乖乖......”他们僵硬地抬手,在最后一丝怜爱里彻底消散。
  吴玉真看他这样,那不知何处而来的鼓声,这一回从灵台锤下,彻底敲醒了一只邪鬼的灵心。
  哦,他们爱他啊。
  “宝宝。”他把人抱回怀里,胡乱安抚,“别哭了。”
  “爹娘会去投胎的,对吗?”
  吴玉真一僵。
  轮回路早断,水鬼又没有来世,他们父母子女的缘分,早已结束。
  “对。”吴玉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会的。”
  许金元止住哭声,定定看他,而后笑着流泪:“哥哥不要胡乱承诺,我会信的。”
  吴玉真垂眸,抚过他的头发:“我不骗你。”
  我不骗我的孩子,我不骗我的妻子。
  许金元埋在他怀中,又哭又笑,不论如何,他信这一刻,哪怕虚无。
  山中不知年岁,一晃两个年头。
  饥荒停了,战乱却开始,吴宅隐于深山,竟还有许多比外头还强悍的自卫手段,纷纷扰扰,都没有影响到这宅子里的小夫人。
  自他们成婚后,他就可在白日里也见着吴玉真,吴宅偌大,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桃院或吴玉真的鬼宅里度过。
  许金元被吴玉真如养眼珠子一般的照看,不过两年,就完全看不见之前刚来时孱弱的影子,从前总有人爱说他是那神仙本子里的小美人,现在,浑然已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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