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失效(近代现代)——苏格拉有底

分类:2026

更新:2026-04-08 20:28:32

  来这边旅居的不仅有循着三毛足迹的华人,还有寻找阳光的北欧人,以及流离失所的难民。
  阳光灼灼,我们坐在草坪上围成一圈,各异的肤色和语言,交流起来居然很融洽。
  先是一个女孩子说自己从中学时期就发誓要来这里看看,再是英国人吐槽了家乡让人骨头阵痛的天气,最后来自中东的男人缓缓站起来,右腿的裤管下空荡荡的。
  他没有表情,只是眼角满是细纹沟壑,那是过多的眼泪雕刻下的痕迹。他说曾经也有老婆和孩子,只不过现在没有了,他攒了很多钱,穷极一生发觉保险柜里锁着的是一堆废纸。
  一切苦痛在生命面前不值一提,所有人都在此刻噤声,我初次直面饱受战争摧残的灵魂,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土,很是揪心,很想质问、抗议些什么,又无从发泄。
  董铎握住了我的手。
  实际上,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战火也才刚刚平息,领土争议还远未结束。屏幕和电子像素会削弱感官,大多数时候都要亲眼所见才能真正体会世界上的另一端在发生什么。
  那远比想象中更让人难过。
  我微微倾身,靠在董铎身上,余光中瞥见秋千停了,荡绳微微颤抖着。
  pigeon低着头,在擦眼泪,掌心朝外比了一个“V”字,那是世界和平的手势。她手腕上那只和平鸽迎着阳光,衔着麦穗,被渲染出栩栩如生的活力,振翅欲飞。
  画面美得很悲壮。
  这话题太沉重,直至站在三毛故居前我还有些恍惚。阿雍城是世界的边缘,三毛的家是阿雍城的边缘。
  这里并不很起眼,土黄色的楼面,锈迹斑斑的铁门,楼层低矮。对岸就是三毛经常捡东西的垃圾场,旁边是经常找她借东西的邻居,面前是“全镇子上最漂亮的屋子”。
  现在才知道,漂亮的不是房子,是舞蹈而雀跃着的灵魂。
  十几年来的愿望在此刻实现,我眯着眼,抚摸着大铁门前的石碑,它很光滑,被阳光晒得温热。
  入眼就是一句留言。
  「echo,妳还好吗,我很想妳。」
  随后是千千万万句告白和思念,还有一张手写的阿雍城地图。它们由完全迥异的笔迹和颜色组成,来自四方世界,因为一个台北女人串联在一起。
  这是相当厚重的一块石头。
  “有笔吗。”我问董铎。
  董铎递了支笔给我,很温柔地笑着。
  他总这么料事如神。
  我弯下腰写:「陈平女士,我终于来到你生活过的地方,世界是一场悲喜交加的流浪,我会自由而深情地走完。」
  和我的爱人一起。
  画上句号的那一刻我很想哭,好像亲自写下了一个结局,怅然若失。手一抖笔落在地上,我弯腰去捡,旋即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捞了起来。
  “老婆,能陪你站在这里我特别高兴。”董铎抱我抱得很紧,两个人无限重叠,一齐被感性的海洋吞噬,“如果不是你,我永远不会看到这部分的世界。”
  我能感受到董铎交到我手上的力量,主动轻贴上他的脸颊,以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上下蹭了蹭。
  在这里可以活得无比洒脱,我和董铎牵着手,任凭西斜的日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阿雍城很小,几个小时足以走完,我们的终点是沙漠旁的一个小绿洲,篝火晚会的地点。
  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太阳才堪堪沉没,已经吹起凉风,头上微弱的汗意变得很鲜明。
  越往前越能听到隐约的琴声。
  沉闷而干巴,发音相当吃力,那是电吉他未通电的效果,能感受到弹奏者在用力拨着弦,以对抗实心笨重的琴箱。
  她常常在对抗着些什么。
  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说服了pigeon,她正坐在篝火前,沉浸在一种沉思的状态,张口轻吟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我才发现她的声音有多适合民谣,清透和悠长,还有同龄人身上无法体现出的故事感。温暖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颊,恬静无比。
  像是收到了某种感应,我和董铎不约而同地穿过了这片小绿洲,跨过椰枣树搭成的门,往沙漠深处走去。
  沙漠的尽头是海,埃克苏佩里在这里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三毛拿苹果喂过骆驼。时空交错很浩瀚,人类花了四十年去还原撒哈拉之眼的一亿年,对时间的感受是很主观的概念,黄沙会掩埋一切,我也会逝去。
  面对无垠的荒原,我没办法不悲观,可我抬头看到了董铎,挺拔而沉默,我不清楚他的读心术有没有在此刻奏效,总之我在这一刻很想高喊一句“fucking the world,Loving my lover”,我想愚蠢而自由,要爱,要一切。
  我看见星子在远处渐渐浮现,笃定自己正置身于地球上最美丽的时刻。
  “老婆,我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瞬间了。”董铎摸了摸我的脸颊。
  我低头,对上他手上小巧的戒指,男款的,设计很简约,却让我的世界地动山摇,紧张和希冀齐齐开放。
  或许我可以得到一切。
  “林深然,你想不想和我一直走下去。”
  我很想再矜持一刻,但董铎诚恳的眼神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整颗心因为他而剧烈地跳动和燃烧着。
  他给出了一份契约、一个承诺,也是一辈子,好多好多年。
  铂金的戒环套在手上有些凉,我想此刻我们互相圈住了对方。
  我呼出一口气,才发现我的小腿肌肉因为过于紧绷而酸胀发痛。惘然回头,远处缥缈的歌声夹着沙砾送到耳畔。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流浪。
  董铎笑了,笑意融进浮起的月色里,动人无比,他凑上来,轻轻咬住我的嘴唇,比以往每次都轻柔。
  我仰头,觉得自己醉得一塌糊涂。
  “老公。”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抵住我的额头,“再说一遍。”
  我闭口不答,勾住他的脖子,重重吻下去。
  我知道,我的雨季不再来。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
  【正文完】


第55章 番外一 副cp/有关祁许
  祁皖南见过很多男人,又厌恶平庸却狂妄的大部分同性。
  他同理心不强、对生活也谈不上多热情。大概高处不胜寒,他成为同事朋友眼里过于优秀的独行者,和他心理医生的工作很是割裂。
  “层次越高遇到的人越好”在他这里不成立,毕竟成绩和他差不多拔尖的研究生同学也偷过他的论文。
  也可能因为,在过于年少的时候遇到了太过惊艳可爱的人,以他过于执拗的性子,再也没法将其他人看入眼。
  他很早就不想管着许佑了。
  他参加全国大赛,许佑在宿舍打游戏;他考研,许佑回乡下给狗接生;他被人才引进回长临,许佑靠着家里在市里混了个兽医助手当。
  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可他偏偏就好奇许佑为什么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儿好玩,这么多人好说话。
  更何况,许佑突然造访他家门口那天,一手几个行李箱大袋子,大义凛然道:“我怕你一个人在长临孤单。”
  那一瞬许佑狼狈却生动,那句话在他心里震耳欲聋,蛮横无理地闯进他的世界。
  许佑就这样强行把平行线掰成相交,也把祁皖南最后一点克制摧毁的一干二净。
  或许他本就没想着克制,只是想给许佑一个逃跑的机会。
  一直以来祁皖南想要的都能得到,所以他坦然又直率,以外人眼里过于不近人情的方式追求着许佑。
  另一边,许佑可不敢相信他的喜欢,从小就像他爹一样管着他的人,突然冷着脸说些告白之类的话,和白日诈尸有什么区别,很惊悚啊!
  他怀疑祁皖南是不待见他是个同性恋,故意在这膈应他、把他掰直呢。
  所以他报复性地找更多男人,好挑衅回去。
  他模样好,稍微打理一下就是个阳光男大。他这款在圈子里很少见,太纯粹了,嘴边两个酒窝,笑起来能把身经百战的老手魂勾走。
  漂亮的、放荡的、清纯的,他要是愿意总能聊上一二。可不管怎么样,真到了最后那一步,他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总以“交个朋友算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啊”这种话作为每次猎艳的结尾,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心虚退场。
  也算他运气好,没遇上像祁皖南这样蛮不讲理的入侵者,才没上演霸王硬上弓或者弓硬上霸王的戏码。
  一来二去的,许佑觉得自己快疯了,可是祁皖南比他还要疯。
  几个月前,他照例在酒吧乱逛。可那天情况不对,和一个长发的男孩聊天到一半,突然从暗处走出来一个大汉,摁着他的手作势往他嘴里灌不明液体。
  那男孩的笑一下变得阴狠,在酒红色的灯光下像个女鬼,黑发恻恻。许佑马上反应过来不对,长腿一侧就要往不速之客裤裆处踹。
  一双有力白皙的双手抢先掐住了大汉的脖子,相当用劲,青筋突起,又暴力又美丽。
  大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去把那双手拽开。长发男孩估计嗑了不少,受了刺激开始尖叫,从兜里掏出小刀一通乱捅。
  场面混乱,许佑还是一眼认出那双手来自自己的竹马。
  这会儿按在许佑手上的力气松了,他反应很快,一脚踹开大汉,拉着祁皖南往外跑。
  十二月,酒吧外很湿冷,呼进去的空气一路从气管扎到肺里,路灯也惨白。
  许佑扶墙喘着气,轻轻抓过祁皖南的手看,看到血色的那一刻心虚又心疼。
  他完全没有余力思考为什么祁皖南会在紧要关头出现,也顾不及想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场景会是什么结果。
  他就是害怕,害怕祁皖南作为医生宝贵的手受伤,害怕祁皖南对他出来乱玩生气,害怕祁皖南发现他赌气的小心思。
  总之主语都是祁皖南。
  可祁皖南脸色都不变,把纸巾按在自己手上的创口上,也没下什么不允许他再来酒吧的禁令,只是说他穿得太丑才会招来这种垃圾,从此包办了他的穿着。
  虽然许佑后来确认了祁皖南只是单纯的皮肉伤,还是觉得祁皖南实在是个疯子。
  那天虽然冷,记忆里确实没有下雪,许佑却总觉得祁皖南微微垂下的眼睫上落了一场三千大雪。这是他重新认识祁皖南的开始。
  他信了,祁皖南这人,可能是真的喜欢他。
  都说近乡情更怯,这句话各个方面都通用。一如他这样的交际草,也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段感情,只能打着哈哈不懂装懂,照着以前的模式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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