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失效(近代现代)——苏格拉有底

分类:2026

更新:2026-04-08 20:28:32

  我放缓脚步,看到董铎坐在办公椅上,姿势放松,抬头看着来访者,表情……有点像逗猴子……?
  我转换角度,观察另外一个人。
  浅灰的西装,因为白色的竖条纹显得老土小气,放在大学会被打E等的品味。
  操,这油腻的笑脸、内八的站姿,是那个朱智杰。
  一股火瞬间堵在心口,董铎例会不开就和这个讨厌的朱秘书见面呢,还戴着我打的领带!
  我来得不巧,他们不太愉快的交流已经接近尾声。朱智杰正要推门走出来,我赶紧闪到一旁,假装低头摆弄咖啡机。
  他的背影怒气冲冲,看起来没少在董铎那碰壁,哼,活该。
  “好巧呀?”董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手撑在吧台上,笑得散漫。
  欠、死、了。
  我绷着脸:“嗯。”
  “你这是什么牌子的咖啡?”他叩了叩咖啡机,“皇帝牌啊。”
  “看来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
  “关你什么事。”我瞪他一眼。
  “林深然啊。”董铎长叹一口气,做作地抬头望天,“你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转身就走。
  董铎拦住我,说:“我全拒绝了,什么都拒绝了。”
  “他好没礼貌。”我表情缓和了点,“他想找安梁就找,寻你寻到我们公司算什么?名利场混迹多年,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明白吗。”
  更何况他之前不是还找过你的难堪?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通通不当回事,恶心又下作。
  董铎点头肯定:“你说得对。”
  我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也好没礼貌。”
  也只有在董铎面前我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
  董铎果然没恼:“我怎么了?”
  “我汇报到一半你就走了。”我保持声线平稳无波,只是陈述事实。
  “我下次不敢了,嗯?”董铎这个官最大的反而认错比谁都快,“每句话我都好好听着,好不好?”
  我脸颊发烫,骂他:“你烦死了。”
  他轻轻环住我的手腕,低声说:“你要是真烦我,我干完这个项目就回去?”
  回去?
  我瞪大了眼睛。
  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人频繁闯进我的生活,这一个多月来都是打不走骂不走的。
  对他来说,回去是一张机票的事。对我来说呢,我不敢想。
  董铎很重要,独一无二。他曾经给我搭建了一个瑰丽的梦境,而我用了四年对抗梦醒后的荒芜。二次创伤最难愈合,再来一次需要多久。
  我彻底发现了自己对这段感情欲拒还迎的恶劣本质。我根本、根本就是离不开他。
  从前那个对我过度占有的他、让我苦恼的他我都放不下,更别说现在的董铎了。
  如果他一直贴上来,我会躲开,如果他要走,我又不甘心轻易放手,我是这样矛盾一个人。
  我足够了解董铎,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正确——董铎很了解我。他知晓我一切停顿、注视、叹息背后的含义。
  所以他得寸进尺:“会舍不得我吗。”
  我听出来了,他这是逗我玩呢。
  “谁想天天被人烦啊。”我把他的手甩开,使劲儿掐他手背,直到上面留下一团红痕才收手。
  董铎显得很高兴,“谢谢深然。”
  好像那串掐痕是我送他的礼物。
  “莫名其妙。”我嘟囔一声往前走。
  不过,不管他走不走,有件事是要快点解决了。
  于是我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对他说:“邻居,你家空调装好了没。”
  “还没有,怎么办啊。”董铎笑意还挂在嘴角,听了我的话之后佯装懊恼。
  “正好,晚上也去我那……”我面无表情地思考着不暴露应激治疗的措辞。
  “是上次那个要求的事?”董铎替我接上。
  “对。”我松了口气。
  这该死的默契有时候也让我庆幸。
  九点四十五分。
  我把董铎……用皮带五花大绑在了餐厅的椅子上。
  他穿着普通的白T牛仔裤,规规矩矩,不带任何不良暗示。可这副任君摆布的样子让我一直往很不纯洁的方向联想,脸上的温度一直高居不下,耳朵通红。
  “别乱动。”我威胁他,打开祁皖南给我发的文件。
  董铎无奈说:“我动不了。”
  “你……”我看着屏幕,皱起眉,“你摸摸我的头。”
  祁皖南没坑我吧。
  董铎试着抬手,发现只能小幅度的活动,进而用眼神示意我。
  我一咬牙,蹲在他腿边,摆出个方便他摸的姿势。
  该死,像宠物一样,好羞耻。
  那双手轻轻抚过我头顶,头发顺着手上下,触感有些痒,同时落下了一道闷笑。
  “力度可以吗。”董铎长叹了一声,“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
  “头发好顺啊,我都闻到香味了。”
  我不说话董铎倒是更起劲儿了。
  我努力平复情绪,潜心感受着——我不仅没发病,也没有任何那种即将应激时,雪崩将至般的阴惶不安。
  所以肢体接触确实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和祁皖南的预想一致。
  我站起来,刚刚那亲昵的触感好像还在我皮肤上停留,清了清嗓子冷声问:“你之前为了躲我,连大学都不念了,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问题太尖锐,我不敢过多思考,只对着屏幕一字一字念过去。可我看着他的时候,眼角还是有些酸楚。
  这不仅是祁皖南让我做的刺激源试验,也是我本人,非常非常想知道的。


第27章 走出广袤撒哈拉
  “……不是躲你。”董铎皱着眉,抬头看我,他被我绑在椅子上,成为我的人质。
  这一刻像古早港台电影,色调单一,画质模糊,小小的窗口输出庞大的内容,每一个微表情都承载着许多故事。
  比起绑架方,我更像观众,因为期待着续集而焦心难耐。
  “没有躲你。”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碰,往里收紧,声音比往常都要沙哑,“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总是缠着你。你很困扰吧?”
  “我当时想,你这样顾虑颇多的人,会提分手,一定已经对我非常厌烦,我还死缠烂打的话,不是要让你恨我一辈子。”
  “我不想这样。”他摇头,勾起嘴角淡淡笑着,像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轶事。
  但灯光打在他脸上是冷的,那段记忆对他来说显然不轻松。
  我发现我们同样伤痕累累,奔波在一片熟悉的沙漠,低矮的小屋,奇迹般的绿洲,这是三毛写的撒哈拉。天地太广茂,即使走散了,也依旧被这片北纬三十度的月光亲吻。
  我们只是分别,都没有走出这片沙地。
  他的笑、他的调侃、他的穷追不舍总让我忽略他的创口,忽略他也在原地打转。他没有奔向更丰硕的雨林或更自由的海岸,他在原地等我。
  我有点难过,总觉得有些宝贵的、很难再次抓住的事物被我浪费了。
  “蠢货。”我模棱两可地指摘,喉咙发干,“那你回来干什么,不怕被我恨了?”
  董铎说:“怕,当然怕。”
  “那你还……回长临。”
  “我发现你不开心。”董铎迟疑两秒,“……我接着说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吗?”
  我摇头:“说实话。”
  我讨厌他这时的体贴,这让我被更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塞满。
  “抱歉,分开这几年我一直有打听你的近况。”董铎说,“我很担心,如果你过得不好,以上的一切都会成为伪命题。你的感受,在我这里的优先级要大于你对我的看法。”
  “我发现……”
  他抿了抿嘴,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发现什么?”
  “不重要了。”他撇开话题,“重要的是我很确定你需要我,而且我有信心做到让你满意,所以我回来了。”
  这番话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如果董铎的变化都是为了让我高兴,境界就狭隘了,这些进步都将大打折扣。
  “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你是你自己。”他的付出超出我的预期,我有点苦恼,“我是很无趣的一个人,而且越来越糟了,你该找个适合你的人,而不是把时间花在怎么让我满意上。”
  安静两秒。
  “林深然,你说的什么屁话?”董铎激动起来,可手脚都被皮带束缚住,动弹不得。椅子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和他一起抗议。
  我说的实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像一颗趋近干枯的树,平静地死在某个不久后的冬天。
  “如果我告诉你,我变得很坏很坏,你也敢赌吗。”我努力让语气平静,“如果我堕落又yin荡、冷漠又麻木呢。”
  ……如果我痼疾缠身呢。
  此刻我有点意识恍惚,这是应激发作的前兆。我感受到董铎的目光,他抬不起手,就用眼神拥抱我。
  “林深然。”董铎声音很大,盖过了我脑中混沌的耳鸣,“你别忘记了,我是一个商人,我私心很大,我最会权衡利弊。”
  “我之所以这样,当然是因为你配得上我的付出,没人比我更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在我眼里,是最坚强、最善良、最有才华,最好最好的。”
  ……
  董铎领口湿了一小块,晕成深色。我反应过来,那是我的眼泪。
  不是应激,那是一种更强烈的反馈,更原始的代码,夹杂着暖意和酸涩,大大的压过了下丘脑交感神经的干涉。
  它无法定义成单纯甜或者痛。来自心底深处,那样强烈。可能叫心疼,也可能叫感激,或者是庆幸。
  不破不立。
  大自然亘古的真理,湿气和寒意总会来,既然冬天周而复始,我就不该遗憾上一份温暖的失去,我该期待春天。
  董铎故作轻松地说:“这么感动?”
  “其实我努力工作、收揽关系、改善脾性,最大的受益者是我自己。从某种意义来说,你督促我成为了更好的人,我该叫你林老师。”
  他太懂我了,很多事情不用说出口,他自己就能给我回答。
  我几乎忘记这只是一次应激治疗,手悬在半空,很想摸摸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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