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李子(近代现代)——朝思暮梦

分类:2026

作者:朝思暮梦
更新:2026-04-07 20:36:11

  李世安张了张嘴:“我……”
  辛止没让他说完,攥住他的手腕往外走,力气很大,骨头被捏得生疼。
  李世安踉跄了一步,被拖着往前走,他觉得自己这两天手腕真是遭了罪,昨天被高民攥,今天被辛止攥,左右对称,正好一对。
  “辛止,你放开我!”他挣扎着,“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杀了人!”
  辛止不理他,他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落了锁,他伸手去拉,拉不开。
  辛止从另一边上车,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李世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很荒谬。
  车子停进北辰府的车库,辛止拉着他上楼,走进卧室。然后他被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李世安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慢慢转过身。
  “辛止,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杀了人,你是要包庇杀人凶手吗?”
  辛止没有回答,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为什么?”
  李世安茫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辛止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每次都选择放手?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李世安沉默。
  为什么?
  因为他上不去,那些阶级,那些门第,那些他花了二十几年也没能跨越的东西,横在他和辛止之间,像一面透明的墙,看得见,摸不着,撞不破。
  他不能赌,他不能看着辛止从上面走下来。
  “辛止,”他轻轻叹了口气,“放过彼此,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要这种选择。”辛止的声音忽然提高,又压下去,咬牙切齿道,“现在才说这种话,不觉得太晚了吗?”
  “李世安,你是不是觉得你每次这样一走了之,特别伟大?”
  李世安的语气也不好起来:“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那些憋了很多年的话一次倒干净。
  “你知道你命有多好吗?你从出生起,就一帆风顺,无论做什么都有父母哥哥帮你兜底。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哪怕你喜欢男人,你的父母都能养一堆身家干净的给你。”
  他停下来,胸口起伏着。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一开始,就只是隔着鱼缸对望的两条鱼,以为抵到了彼此的额头,只不过是碰到了透明的玻璃。”
  他的声音低下去。
  “……现在,让我走,行吗?”
  辛止斩钉截铁:“不可能。”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世安:“……”所以他说这么多,白说了?
  客厅里,辛止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在下雪,细细的,落在地面上就化了。他站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少爷,”王叔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宅那边……”
  “备车。”辛止说,“我去一趟。”
  老宅里,林盼正在暖房喝茶,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又把人抓回去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辛止在她身后站定:“嗯。”
  “他差点杀了高民。”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盼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杯子,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是吗?这倒真是让我意外。”她看着辛止,“那孩子,看着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母亲,林溪也是您的人吧。”
  林盼没有否认:“那孩子啊,好像也没做成什么。”
  辛止站在那里,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母亲,可以别插手了吗?”
  林盼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人各有心,心各有见。”
  “你又怎么知道,”她问,“他不是真的想离开?”
  “就算是真的,”辛止说,“我也不会放手。”
  林盼盯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她忽然问:“小止,我想听听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辛止沉默下来,暖房里很安静,只有炉上水沸的细响,咕嘟咕嘟的。
  就在林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母亲,您知道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有多开心吗?”
  林盼愣了一下:“什么?”
  辛止看着窗外的雪,声音很轻。
  “原来,我也有喜欢人的能力,我并不是天生没有情根。”他顿了顿,“母亲,我如今才知,我不是一具空壳。”
  “不是他需要我,是我需要他,我离不开他。”
  林盼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辛止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不爱亲近人,她以为他只是性子冷。后来他出了事,忘了小时候的事,就更冷了,她以为他天生如此。
  “我知道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那边有我,至于你祖父那边……”
  她顿了顿,看着辛止。
  “就要看你自己了。”
  辛止转过身,看着她:“妈,谢谢。”
  林盼愣住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这个字了,她别过头,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
  “行了,回去吧。把人看好了,别让他再跑了。”
  辛止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北辰府,卧室里。
  李世安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雪下大了,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李有钱从猫门里钻进来,跳上他的膝盖,拿脑袋拱他的手。他低头摸了摸它,手指陷进它柔软的毛里。
  猫脖子上还戴着那条脚链,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盯着那颗宝石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走了三天,辛止没来找他,他杀了一个人,辛止倒是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开了。
  辛止走进来,大衣上沾着雪。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李世安。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辛止先开口:“高民没死,人在医院。”
  李世安看着他,没说话。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待在这里,”辛止说,“哪里都不要去。”
  李世安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李有钱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喵了一声。
  “辛止,”李世安说,“你不能关着我。”
  辛止没回答,只说:“你好好休息。”
  说完就离开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辛止回来的时候,卧室没有开灯。
  窗帘拉着,李世安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一动不动。
  辛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过来。
  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李世安的呼吸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辛止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弯腰,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下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他从身后环住李世安的腰,把脸埋进他的后颈。
  那里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还有李世安身上那种他很熟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收紧了些。
  “李世安。”他轻声喊,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十一。”还是没有人应。
  怀里的身体是温热的,呼吸是平稳的,胸腔起伏均匀,辛止没有再喊,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偶尔刮过窗棂,呜呜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李世安,我并不觉得自己喜欢男人。”他停顿了一下,呼吸落在李世安的后颈上,“只是你刚好是男人。”
  怀里的人没有动,辛止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隔着皮肤和骨头,一下一下地撞在一起。
  “我只想,你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再放开我的手。”
  李世安睁着眼睛,望着面前的黑暗,辛止的手臂环在他腰间,很沉,很烫。
  他能感觉到辛止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背上,像在敲门,像在问他要不要开门。
  他想起很多年前,银杏树下,那个小男孩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李子。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教室门口,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认出他。
  他想起那些被贴满墙的情书,想起巷子里的拳头和脚,想起河水灌进鼻腔的窒息感,想起五年契约上按下的手印,想起那些眼泪,想起那些怨和恨。
  他想起辛止说“我爱你”,想起阁楼里那个漫长的吻,想起他在自己耳边说“你是我的”,想起刚刚他说“不要放开他的手”。
  李世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擦,他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腰间那只手臂的重量。
  那么重,又那么轻。
  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手臂却没有松开。
  李世安轻轻动了动,把手覆在那只手上,手指穿过辛止的指缝,扣住。
  那只手立刻握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第78章 死了
  高民入狱了。
  李世安是在电视上看到的。
  那天下午,他刚给李有钱梳完毛,那只肥猫四仰八叉地躺在茶几上,享受得尾巴尖都在打颤。
  梳完最后一梳,他顺手捞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报。
  画面里,高民被押上警车,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和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字幕打得很清楚:高某因涉嫌酒驾肇事逃逸、故意伤害、强制猥亵、吸毒等多项罪名被批捕。
  李世安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住了,新闻继续往下播。
  画外音说,高民酒驾肇事逃逸,撞伤一名孕妇后弃车逃跑。受害者家属拒绝和解,代理律师是业内知名的苏予晴。
  镜头切到苏予晴接受采访的画面,短发,戴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我的当事人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私了,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然后是联名上诉的报道,高民在大学期间,霸凌、猥亵多名同学,男女都有。有人实名站出来作证,有人提供了当年的照片和录音。
  最后是医院的检测报告,高民的血液里检出毒品成分,尿检阳性。
  李世安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心里很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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