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李子(近代现代)——朝思暮梦
分类:2026
作者:朝思暮梦
更新:2026-04-07 20:36:11
酸李子 作者:朝思暮梦 我想一人,留在身边。 简介: 李世安这辈子,遇过两次光。 第一次是十三岁风沙县的秋天,跟着父母下乡扶贫的辛止站在银杏树下,递给他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那么大的房子,他一个人住,太空荡了。
他又跑得远了点,租了这间公寓,在城北,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一室一厅,家具旧了,但干净,窗外能看到一条很窄的河,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
房东是个退休的大妈,看他斯斯文文的,还少收了他两百块押金。
他住了三天,已经把这里收拾得像个家了。
今天是去京大参加入职考核的日子。
京大的校长姓周,五十多岁的女士,短发,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
她翻着他的简历,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又聊了聊他对文学教育的看法。
李世安坐在她对面,一一回答。他其实有些紧张,但说着说着就忘了。
周校长听他说完,合上简历,摘下眼镜看着他。
“李老师,你的专业功底很好。”她说,“我们这边缺一个教现当代文学的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考核很顺利,李世安走出京大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打车,想走回去,反正公寓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正好可以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沿着马路走,经过一家便利店,又经过一个小区的大门,快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首都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灯亮着,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微低着头走得快了点,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股浓烈的酒味扑过来,他低声道了声歉,想绕过去。
手腕被攥住了,他皱眉看过去,当看清那张脸时,李世安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张脸在黑暗里对他笑过,在厕所的角落对他笑过,在小巷的深处对他笑过。
这张脸在他的噩梦里面目模糊地笑了很多年,此刻忽然清晰起来,清晰得让人作呕。
“呦,”高民眯着眼凑近了些,酒气喷在他脸上,“这不是那个谁吗?叫什么来着?李世安?”
他笑了,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掠夺欲的恶意。
“好久不见啊。”他用力攥住李世安的手腕,“你怎么在这儿?”
李世安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别这么抗拒啊,”高民凑得更近了,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瘆人。
“怎么说我也是你第一个男人啊。”
那句话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脑子里。
李世安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手腕上红了一圈,火辣辣地疼。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高民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脾气见长啊。”他往前逼了一步,“以前不是挺乖的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世安往后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本能地转身想跑,没跑几步后领被拽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扯,踉跄着撞进了旁边的巷子。
“跑什么?”高民的声音带着酒气和笑意,“这么多年没见,不得叙叙旧?”
他被拖进了巷子深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痛从脊椎蔓延开来。
高民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力道大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胡茬、眼睛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光。
熟悉的恐惧罩住了李世安,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黑暗、窒息、无处可逃。
他挣扎着,手指去掰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指甲划破皮肤,高民骂了一声,松开了些,却没有退开。
那张脸又凑过来,酒气熏得他眼睛疼。
“装什么?”高民的声音低下来,“当年不是挺会勾-引人的吗?写那么多情书,不就是想让人上—你!”
李世安还在挣扎着,他的手在身后的墙上胡乱摸索,砖墙,粗糙的水泥,冰凉刺骨。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一块松动的砖头,微微凸出来,嵌在墙缝里,一掰就能拿下来。
他的手指扣住那块砖的边角,一点点抽了出来。
高民还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他听不清,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除了求生的本能,还有另一个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像岩浆,像潮水,像被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恨意。
积压了多年的、以为已经忘了的、其实一直在骨头缝里烂着的恨意。
他的手握住了那块砖。
高民的脸还在他面前晃动,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世安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平静。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风从耳边吹过去,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砖头砸了下去。
那一下很沉,很重,像是砸穿了很多年的恐惧、屈辱、噩梦。
砸穿了那个蹲在厕所角落不敢出声的少年,砸穿了那个站在公告栏前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砸穿了那个跳进河里又被人捞起来的、死去活来很多次的人。
砖头砸在高民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涌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高民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下去,他的手从李世安脖子上滑落,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李世安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块砖。
砖头上沾着血,温热的,黏腻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高民仰面躺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李世安蹲下来,伸出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收回手,又看了一会儿地上的人,等了很久,那个人始终没有动。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个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通了。
像是一间关了太久的屋子终于开了窗,风灌进来,把那些发霉的、腐烂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吹散了。
他站起身,把砖头放在墙根底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把扯歪的大衣拉平,拍了拍袖口的灰。
然后他走出巷子,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路灯亮着,街上还是没有人,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黑着的,窗帘拉着,和他出门的时候一样。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打开门,走进屋子,把门反锁,他没有开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窄窄的河。
河面上有光,大概是远处的路灯照的,晃晃悠悠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面。
水很凉,冲掉了他手指间那些暗红色的东西。他挤了些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搓手指缝、手腕、每一寸皮肤。
泡沫顺着水流进下水道,消失不见。他冲了很久,久到手指发白,才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干手。
走出洗手间,在床上坐下,拿出新买的手机,给京大校长发了条消息过去。
“校长,很抱歉,因为我个人原因,恐怕不能去胜任教师一职了。”
发完,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积压多年的东西,终于从胸腔里被挤了出去。
第77章 我离不开他
李世安以为这一夜,自己会辗转难眠。
没想到竟睡得异常安稳,一觉到天亮。
他甚至没有听到隔壁装修的电钻声,也没有听到楼下收废品的喇叭。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脖子有点疼,手腕上还有昨天被攥出来的红痕,他看了一眼,把手缩进袖子里。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有点白,眼睛有点肿,嘴唇干裂,脖子上还有被掐出来的青紫,但精神还算好。
他换了件高领的毛衣,把大衣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辛止靠在对面墙上,大衣没扣,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些青黑,看起来一夜没睡。
他听到动静,抬起眼,两个人对视。
“你……”李世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怎么……”
辛止他站直身体,一步步走过来。
“我怎么来了?”辛止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李世安,你还真是好样的。”
李世安往后退,退到门框上,后背抵住冰凉的铁门,退无可退。
辛止逼到面前,几乎贴上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辛止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大衣的布料蹭过他的手背,冰凉的。
辛止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急促的,滚烫的。
然后吻落下来。
不是吻,是撕咬。
辛止咬住他的下唇,很用力。李世安疼得皱眉,嘴唇上一阵锐痛,尝到了血腥味。
他想躲,辛止扣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让他无处可躲。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下唇被咬破的地方钻心地疼。
李世安疼得皱起眉,伸手推他,推不动。
辛止像一堵墙,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他咬着他的嘴唇不放,像要把这三天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在这一口上。
李世安抬手捶他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
辛止不动,只是把那个咬变成了吻,带着血腥味的、粗暴的吻。舌尖抵开他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过他的上颚,卷住他的舌头。
李世安被吻得喘不上气,眼眶发酸,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终于推开了辛止,用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撑在他胸口,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两个人都在喘气,李世安的嘴唇在流血,辛止的嘴角也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你发什么疯?”李世安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一片殷红。
辛止不说话,两人呼吸慢慢平息,然后,他再次开口。
“……辛止,我杀了人,要去自首。”
辛止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盯着李世安看。
“这就是你信上说的,”他一字一顿,“要过的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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