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李子(近代现代)——朝思暮梦

分类:2026

作者:朝思暮梦
更新:2026-04-07 20:36:11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那么大的房子,他一个人住,太空荡了。
  他又跑得远了点,租了这间公寓,在城北,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一室一厅,家具旧了,但干净,窗外能看到一条很窄的河,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
  房东是个退休的大妈,看他斯斯文文的,还少收了他两百块押金。
  他住了三天,已经把这里收拾得像个家了。
  今天是去京大参加入职考核的日子。
  京大的校长姓周,五十多岁的女士,短发,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
  她翻着他的简历,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又聊了聊他对文学教育的看法。
  李世安坐在她对面,一一回答。他其实有些紧张,但说着说着就忘了。
  周校长听他说完,合上简历,摘下眼镜看着他。
  “李老师,你的专业功底很好。”她说,“我们这边缺一个教现当代文学的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考核很顺利,李世安走出京大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没有打车,想走回去,反正公寓不远,二十分钟的路程,正好可以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沿着马路走,经过一家便利店,又经过一个小区的大门,快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首都的冬天,天黑得早,路灯亮着,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微低着头走得快了点,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股浓烈的酒味扑过来,他低声道了声歉,想绕过去。
  手腕被攥住了,他皱眉看过去,当看清那张脸时,李世安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张脸在黑暗里对他笑过,在厕所的角落对他笑过,在小巷的深处对他笑过。
  这张脸在他的噩梦里面目模糊地笑了很多年,此刻忽然清晰起来,清晰得让人作呕。
  “呦,”高民眯着眼凑近了些,酒气喷在他脸上,“这不是那个谁吗?叫什么来着?李世安?”
  他笑了,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掠夺欲的恶意。
  “好久不见啊。”他用力攥住李世安的手腕,“你怎么在这儿?”
  李世安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别这么抗拒啊,”高民凑得更近了,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瘆人。
  “怎么说我也是你第一个男人啊。”
  那句话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脑子里。
  李世安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手腕上红了一圈,火辣辣地疼。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高民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脾气见长啊。”他往前逼了一步,“以前不是挺乖的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世安往后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本能地转身想跑,没跑几步后领被拽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扯,踉跄着撞进了旁边的巷子。
  “跑什么?”高民的声音带着酒气和笑意,“这么多年没见,不得叙叙旧?”
  他被拖进了巷子深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痛从脊椎蔓延开来。
  高民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力道大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胡茬、眼睛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光。
  熟悉的恐惧罩住了李世安,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黑暗、窒息、无处可逃。
  他挣扎着,手指去掰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指甲划破皮肤,高民骂了一声,松开了些,却没有退开。
  那张脸又凑过来,酒气熏得他眼睛疼。
  “装什么?”高民的声音低下来,“当年不是挺会勾-引人的吗?写那么多情书,不就是想让人上—你!”
  李世安还在挣扎着,他的手在身后的墙上胡乱摸索,砖墙,粗糙的水泥,冰凉刺骨。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一块松动的砖头,微微凸出来,嵌在墙缝里,一掰就能拿下来。
  他的手指扣住那块砖的边角,一点点抽了出来。
  高民还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他听不清,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除了求生的本能,还有另一个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像岩浆,像潮水,像被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恨意。
  积压了多年的、以为已经忘了的、其实一直在骨头缝里烂着的恨意。
  他的手握住了那块砖。
  高民的脸还在他面前晃动,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世安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平静。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风从耳边吹过去,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砖头砸了下去。
  那一下很沉,很重,像是砸穿了很多年的恐惧、屈辱、噩梦。
  砸穿了那个蹲在厕所角落不敢出声的少年,砸穿了那个站在公告栏前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砸穿了那个跳进河里又被人捞起来的、死去活来很多次的人。
  砖头砸在高民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涌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高民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下去,他的手从李世安脖子上滑落,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李世安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块砖。
  砖头上沾着血,温热的,黏腻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高民仰面躺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李世安蹲下来,伸出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收回手,又看了一会儿地上的人,等了很久,那个人始终没有动。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一个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通了。
  像是一间关了太久的屋子终于开了窗,风灌进来,把那些发霉的、腐烂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吹散了。
  他站起身,把砖头放在墙根底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把扯歪的大衣拉平,拍了拍袖口的灰。
  然后他走出巷子,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路灯亮着,街上还是没有人,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黑着的,窗帘拉着,和他出门的时候一样。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的,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打开门,走进屋子,把门反锁,他没有开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窄窄的河。
  河面上有光,大概是远处的路灯照的,晃晃悠悠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流下面。
  水很凉,冲掉了他手指间那些暗红色的东西。他挤了些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搓手指缝、手腕、每一寸皮肤。
  泡沫顺着水流进下水道,消失不见。他冲了很久,久到手指发白,才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干手。
  走出洗手间,在床上坐下,拿出新买的手机,给京大校长发了条消息过去。
  “校长,很抱歉,因为我个人原因,恐怕不能去胜任教师一职了。”
  发完,他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积压多年的东西,终于从胸腔里被挤了出去。


第77章 我离不开他
  李世安以为这一夜,自己会辗转难眠。
  没想到竟睡得异常安稳,一觉到天亮。
  他甚至没有听到隔壁装修的电钻声,也没有听到楼下收废品的喇叭。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他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脖子有点疼,手腕上还有昨天被攥出来的红痕,他看了一眼,把手缩进袖子里。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有点白,眼睛有点肿,嘴唇干裂,脖子上还有被掐出来的青紫,但精神还算好。
  他换了件高领的毛衣,把大衣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辛止靠在对面墙上,大衣没扣,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些青黑,看起来一夜没睡。
  他听到动静,抬起眼,两个人对视。
  “你……”李世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你怎么……”
  辛止他站直身体,一步步走过来。
  “我怎么来了?”辛止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李世安,你还真是好样的。”
  李世安往后退,退到门框上,后背抵住冰凉的铁门,退无可退。
  辛止逼到面前,几乎贴上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辛止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大衣的布料蹭过他的手背,冰凉的。
  辛止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急促的,滚烫的。
  然后吻落下来。
  不是吻,是撕咬。
  辛止咬住他的下唇,很用力。李世安疼得皱眉,嘴唇上一阵锐痛,尝到了血腥味。
  他想躲,辛止扣住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让他无处可躲。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下唇被咬破的地方钻心地疼。
  李世安疼得皱起眉,伸手推他,推不动。
  辛止像一堵墙,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他咬着他的嘴唇不放,像要把这三天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在这一口上。
  李世安抬手捶他的肩膀,一下,两下,三下。
  辛止不动,只是把那个咬变成了吻,带着血腥味的、粗暴的吻。舌尖抵开他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扫过他的上颚,卷住他的舌头。
  李世安被吻得喘不上气,眼眶发酸,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终于推开了辛止,用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撑在他胸口,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两个人都在喘气,李世安的嘴唇在流血,辛止的嘴角也沾着血,分不清是谁的。
  “你发什么疯?”李世安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上一片殷红。
  辛止不说话,两人呼吸慢慢平息,然后,他再次开口。
  “……辛止,我杀了人,要去自首。”
  辛止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盯着李世安看。
  “这就是你信上说的,”他一字一顿,“要过的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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