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李子(近代现代)——朝思暮梦

分类:2026

作者:朝思暮梦
更新:2026-04-07 20:36:11

  他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合同上“承担杨安宁女士……全部医疗费用”那行字。这行字,像一道坚固的枷锁,也像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男人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挣扎和最终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厅里的舒缓音乐被隔绝开来,李世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心跳声。
  最终,他说:“……笔。”
  男人沉默地递上一支精致的钢笔。
  李世安接过笔,他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的空白处,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世安。
  签完字,他直起身,将合同和笔递还给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续的治疗安排,会有人直接与您对接。”男人收起合同,微微颔首,“李先生,请做好准备,近期会接您和杨安宁小姐前往首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起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世安静静坐在那里,巨大的困惑和疑虑涌上来。
  为什么?
  辛止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绝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那个冷漠权衡利弊的世家少爷,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他曾经视若无睹的人伸出援手。
  承担小宁全部的医疗费用,直至最终。这需要耗费的财力物力,绝非小数目。而换取的,仅仅是他李世安五年的“听话”?
  他李世安有什么价值,值得辛止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想起过去在台球厅,辛止看他时那带着些许玩味和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情书被公开后,辛止那置身事外的冷漠;更想起那个生日夜晚,在湖边,辛止决绝离开的背影……
  痛苦和屈辱的记忆如同荆棘,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么,动机是什么?
  是怜悯吗?还是戏弄?
  各种猜测在他脑中激烈碰撞,却没有一个答案能让他安心。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枚突然被投入巨大棋盘的棋子,看不清执棋者的意图,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被推向何方。
  唯一明确的,是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盘棋里,扮演好那个“听话”的角色。
  李世安出卖了自己,却连买主的确切动机都无从知晓,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恶意更让人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无论辛止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宁有救了。


第30章 同居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烈。
  李世安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李先生?”护士轻柔的呼唤将他从麻木的思绪中惊醒,“您妹妹刚做完治疗,睡过去了,情况暂时稳定了。”
  李世安点了点头,他起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向里面。杨安宁瘦小的身体陷在雪白的病床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转身离开医院,夏末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余温,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王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先生,少爷吩咐接您。”
  李世安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冷气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外面的黏腻,也让他因疲惫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他没有问目的地,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流转的城市灯火。那些繁华与喧嚣与他隔着一层玻璃,如同另一个世界。
  车子驶入那个安保森严的小区,停在公寓楼下。
  “顶层,这是门卡。”王叔递过卡套,“少爷晚些时候到,您先休息。”
  “谢谢王叔。”李世安轻声道谢,接过卡套。
  乘坐电梯直达顶层,开门踏入公寓,里面是极致的空旷与奢华。视野开阔得惊人,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冷硬,干净,他注意到全屋铺设的柔软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是熟悉的冷冽清香,属于辛止的味道。他站在玄关,看着自己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帆布鞋,沉默片刻,还是弯腰脱下了鞋,赤脚踩上地毯。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却将目光投向了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琴盖闭合,光洁的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身影。
  他走到沙发边,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蜷缩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出神。
  身体是疲惫的,心里压着巨石。
  时间悄然流逝。
  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响起时,李世安从放空的状态中惊醒,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辛止推门而入。他似乎有些疲惫,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玄关柜上,扯松了领带,视线在室内扫过,很快便锁定了窗边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他的目光不像之前那般淡漠,而是更深沉,更复杂,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转向李世安。
  “都安顿好了?”他开口问。
  “嗯。”李世安应了一声,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只是目光转向了辛止。
  “医院那边……”辛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顶尖的专家团队会跟进,用的都是最好的方案和药物。”
  这句话与其说是告知,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安抚。李世安听懂了其中的意味,他垂下眼睫,轻声道:“谢谢。”
  这是真实的感激。他知道这是交易,但这份交易确实救了小宁的命,他分得清。
  辛止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蜷缩的姿态,心头某种躁动似乎被抚平了一丝。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细细地描摹过李世安的轮廓,从柔软的发顶到略显单薄的肩膀。
  良久,辛止转身走向卧室方向:“累了就早点休息。房间在左边,里面有给你的衣物。”
  “好。”
  李世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卧室门轻轻合上,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并没有立刻去房间,而是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打了个哈欠,他才起身,走向房间。
  房间很大,衣帽间里果然准备好了他的衣物,尺码合适,款式简单舒适。他拿起一套睡衣,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却带不走心底的沉重,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脸颊。
  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布料是意料之中的舒适。
  他躺在那张过于宽敞柔软的床上,本以为会辗转难眠,但连日的身心俱疲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很快就在陌生的环境里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静。
  辛止似乎很忙,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公寓里大部分时间只有李世安一个人,空旷、安静,像一座精致的孤岛。
  他通过王叔随时了解杨安宁的治疗情况,知道她在最好的医疗条件下病情稳定,这成了他此刻内心唯一的慰藉和支撑。
  辛止并未限制他在公寓内的活动,也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这种近乎“放养”的状态,反而让李世安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几天后,王叔来接他,说辛少晚上有个商业酒会,需要他陪同。
  李世安没有多问,顺从地换上了衣帽间里一套相对正式的休闲西装。镜子里的他,身形清瘦,被合体的剪裁衬得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挺拔。
  到达会场附近,车子并未直接停在红毯前,而是绕到了侧门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就在李世安准备开门下车时,辛止却按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
  只见辛止从旁边拿过一个纸袋,从里面取出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个黑色的口罩。
  李世安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辛止没解释,只是动作略显生硬地把帽子扣在他头上,仔细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然后又亲手给他戴上了口罩,确保鼻梁处的金属条贴合皮肤,将他剩下的面容也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做完这一切,辛止似乎才满意,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确认包裹得足够严实,只露出一双带着明显怔愣的眼睛。
  “好了,下车吧。”辛止率先推门下车。
  李世安跟着下去,晚风吹过,他隔着口罩呼吸,感觉有些闷。他看着前面辛止挺拔的背影,又想到刚才那一番操作,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
  到底谁才是明星……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辛止侧后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辛止却在此刻放缓了脚步,等他跟上来,随即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世安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辛止更紧地握住。那力道不容拒绝,带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袖传递过来。
  “跟着我,别乱看。”辛止目视前方,声音低沉。
  手腕被牢牢禁锢,李世安只能被他半牵引着往前走。他们从侧门进入,避开了喧闹的主会场和媒体区域,直接上了二楼的一个包厢。
  包厢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楼下觥筹交错的全景,却又保持了私密性。
  整个过程中,辛止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直到进入包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才仿佛不经意般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强势的牵拽只是为了防止他走丢。
  李世安默默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星光熠熠、谈笑风生的场景。而他自己,则像被藏匿起来的影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与那片繁华仅一窗之隔。
  辛止在他身后不远处坐下,立刻有侍者送来酒水。他端起酒杯,目光却落在窗边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的孤单背影上,眼神深邃难辨。
  那种被“藏匿”着带去活动的经历,在后来的日子里又发生了数次。
  有时是晚宴,有时是私人展览开幕,辛止似乎总有理由需要他陪同,而流程也总是如出一辙:
  在到达前将他用帽子和口罩武装到牙齿,然后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带离所有公开视线,安置在某个安静的包厢或角落。
  李世安从最初的不解和内心吐槽,渐渐变得习惯。
  日常在公寓里的相处,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辛止话不多,大多数时间各自占据空间一角,互不打扰,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比如,辛止会默认李世安泡的茶,即使味道只是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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