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笼(近代现代)——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4-07 20:21:57

  丁岳抬眼望向晏清的一瞬,看到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清泪。
  第二日,晏清一大早便醒了,也或是根本没有睡着,他眼眸里尽是血丝。
  丁岳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心下有些急切,上前低声道:“晏少爷,我给你叫个大夫,开点安神的药吧。”
  “不用了。”晏清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而疲惫。
  说着,晏清发觉丁岳走路颠簸,有些不对劲,于是蹙了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受了些罚罢了。”丁岳憨笑着,挠挠头。
  晏清顿了顿,思索片刻后问道:“是因老爷怀疑你通风报信的晏府的事儿?”
  丁岳点了点头。
  晏清看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些愧疚,继而又瞬间冷冽下来:“丁岳,你带我去大少爷院里。”
  “大少爷?”丁岳有些疑惑,“晏少爷你说的是……陆大少爷?”
  “是。”晏清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在一顿梳洗后,晏清穿上了一件云水蓝锦袍。在锦缎映衬下,他的精神气看上去回来了不少,只是眼里的血丝依旧明显。
  丁岳看着晏清,心想若不是能看见那略显惨白的双唇和眼里的疲惫,眼前的人当得上如兰似玉,让人如沐春风。
  在丁岳的带领下,晏清去了陆世铭的院子。
  "这位公子是……"晏清被陆世铭的小厮拦了下来。
  "烦你通报一声,说晏清求见陆大少爷。"晏清向他点了点头。
  那小厮听着晏清对自己礼貌的语气,心里有些受宠若惊,面露喜色应着:"是是,小的这就去。"说着,便往院里走去。
  这院子极深,从门里只能看到里面硕大,种满了花草,一旁鱼池里还有假山嶙峋。院子中间有棵极茂密的古树,树干后隐隐约约能见到正堂的门敞开着。
  "晏公子请进。"过了半晌,那小厮才出来传话。
  晏清点了点头谢过他,侧头对身后的丁岳说:"你在门外等我。"说完,他便径直走进了院子。
  进到屋内时,晏清看到陆世铭身下跪了两个婢女正在给他整理裤脚。他今日穿的是戗驳领的西装,与一旁两个婢女的麻布长裙一对比,风格突兀,仿佛是两个时代。
  陆世铭见到他进来,打了个响指让那两个下人出去了,然后缓缓走过来,坐在了中间的红木圆桌旁。
  "晏公子可是稀客啊,昨日不是说与我没有再见之时吗?怎么今日就巴巴儿地赶了过来。"陆世铭语气轻佻,话也带刺。
  晏清面色一沉,但又立马调整过来,神情平静地行礼道歉:"昨日是晏某失礼,还请陆大少爷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他语气轻柔,带了些求人的意味。
  陆世铭听到他今日语气与昨日截然不同,眉毛一挑,有些戏谑地问道:"晏公子今日这轻声细语的,本少爷着实不敢当,怕晏公子是来求我的?"
  "是。"晏清说着,"咚"的一声就跪在了陆世铭脚边。
  "家父的钱庄因经营不当向陆府借了款,未能在规定时日里偿还,还请陆大公子能施以援手,晏清感激不尽。"晏清往前一趴,向陆世铭行了个大礼。
  陆世铭看到晏清的阵仗,心里一惊,将晏清头边自己的脚往一旁挪了挪,随即又换上了讥讽的语调:"晏公子这是要做什么?本少爷可是不敢当。"
  晏清直起身,言语间有些急切却依旧条理清晰:"我知道大少爷手下也接管了不少钱庄生意,希望大少爷能施以援手,以解晏府燃眉之急。"
  陆世铭忽得冷笑一声:"晏公子,你这话可差了。陆府既已然给晏府借过款,晏府又还不上,陆家钱庄为何还要给你拨款,你当本少爷是做慈善?"
  晏清抬眼,祈求地望着陆世铭:"我知道这要求实在不妥,但我已走投无路,才能出此下策。日后晏府若能度过此劫,定会双倍偿还。"
  "若不能呢?"陆世铭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晏清顿了顿,对着陆世铭躬身行礼道:"那我愿意给大少爷当牛做马,偿还你的恩情。"
  "当牛做马……"陆世铭发出一阵沉沉的笑声,"晏公子啊,你当我这院子里缺你一个给我当牛做马的人吗?"
  晏清表情一僵,眼里的绝望之意愈发深沉,缓缓低下了眉眼。
  "这样吧。"陆世铭顿了顿,手里把玩一旁的茶壶,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晏清,"我应了这本亏本买卖,条件是——"
  晏清倏地抬起头看着陆世铭,眼睛里闪着微光。
  "条件是,你要像伺候我爹一般伺候我。"陆世铭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把本少爷伺候舒服了,这钱,我就当是赠给了你晏公子。"
  "什么……"晏清当自己听错了,一脸惊愕地反问,"你……陆大少爷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世铭手里拨动着茶壶盖子,语气轻佻:"晏公子大可以不答应。只不过怕是你出门的功夫,晏家已经被陆府的人给抄了,令尊令堂怕是也要卖身于陆府……当牛做马。"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一字一顿,而眼神也凌冽地斜睨了晏清一眼。
  晏清看着陆世铭的侧脸,内心有一股怒火卷挟着绝望涌上来,他缓缓起身:"陆大少爷威胁人的本事,倒是与陆老爷一脉相承,连喜欢男人——竟也是父承子继。"他语气冷硬,言语带刺。
  陆世铭见晏清的反应,冷笑道:"晏公子,不必明嘲暗讽。今日,可是你来求我的。"
  说着,他也站起身,往前一步,脸靠近晏清不足半寸,低声道:"我说了,晏大公子大可以拒绝,在下岂会强人所难?"一字一句,扎进晏清的心里。
  晏清瞪了他一眼,手上一把推开了陆世铭:"陆大公子,请自重。晏清告辞。"说完,他就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陆世铭在身后冷冷看着晏清那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的云水蓝的袍子一角,竟有些粼粼水波的味道。
  他嘴角微微上挑,手上拿起茶壶盖子又一松手。
  茶壶盖子掉回茶身,发出一声脆响。


第6章 第六卷 乔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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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还有带来什么消息吗?”晏清在屋里坐着,时不时望着院外的门口,看着丁岳问道。
  丁岳摇了摇头:“昨日之后,府里看得紧,怕是很难再传消息进来。”
  晏清垂下了眼帘,看着眼前的茶杯,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眼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
  “晏少爷……”丁岳在一旁一直看着晏清,看到他落泪,心里揪着,想安慰他,唤了一声却也不知再该说什么。
  院外的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院子上空,仿佛随时要坠下来。不多时,几滴雨点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起初稀疏,但很快汇成密密的珠帘,打在青石地上,溅起无声的水花。院子里的花木被风雨摧打,枝叶瑟瑟作响,原本的一丝生机也被冷雨夺走,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萧条。
  晏清抬起带着泪珠的脸,看着外面的天,眼神空洞。雨声渐渐大起来,他只觉得这雨声浑厚沉闷,直直压在胸口,令他透不过气。他缓缓低下头,一只手扶在了桌上,脸朝下地靠上手肘。
  不一会儿,丁岳便听见一阵克制的哭声从手肘处传来。
  丁岳听着哭声,双手有些焦躁地摩擦在一起。过了片刻,他突然上前,蹲在了晏清跟前,掌心也覆上了晏清的手背。
  “我带你出去。去晏府。”丁岳看着那个抽泣的身影,压低嗓子说道。
  晏清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神情有些震惊和疑惑:“你说什么?”
  “我带你乔装出去一趟。”丁岳眼神坚定,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你去晏府看看你父亲母亲,问个清楚。”
  “你当真?”晏清眼底依旧有一丝惊讶,但表情却带着迫切的希望。
  丁岳点点头,看了看外面:“这样的天气,下人们大都躲懒避雨去了,府里也不会有什么人走动。你换个下人的衣服,应当能出去。”
  “可这事……若是被发现,你……”晏清有一丝犹豫。
  丁岳摇摇头:“我是个粗人,皮糙肉厚,不怕再挨一顿打。你去还是不去?再犹豫这雨怕是会停了。”
  晏清听到这话,也顾不上了,忙点头。
  见状,丁岳去房里拿了些粗布衣裳和帽子过来,给晏清乔装改扮了一番。
  晏清皮肤白皙,气质出众,穿着麻布也遮不住他的突兀。丁岳只好又在他的脸上抹了些煤灰。
  丁岳又将屋里熄了火,再去侧院嘱咐了下人,借口说晏清身体不适,已然睡了,让人不要惊扰。准备妥当后,他便带着晏清,从窗户里偷偷翻了出去。
  一路上,偶有经过几个小厮,但大雨滂沱,大家都自顾自地速速赶着路,没有人注意到丁岳身旁的陌生身影。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陆府的侧门。丁岳让晏清暂且躲在柱子后面,然后自己去与侧门的小厮假意寒暄。
  一顿周旋下,侧门的小厮就被丁岳拉走了,嘴上嚷嚷着要和丁岳一起喝点酒。
  晏清趁两人离开,赶忙快步走过去。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陆府的后门打开了,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时过两个多月走出陆府,晏清只觉得打在自己肩上的雨滴都轻盈了许多。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气的寒风,混着泥土和尘土的独特味道,居然让他觉得新鲜好闻。
  他在原地停留不一会儿,丁岳也匆匆地从后门跟了出来。两人压低了斗篷,沿着雨夜的街巷疾步向晏府走去。
  晏府门前,一片黑暗,原本灯笼高挂的门楣也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残破,记忆中明亮的院落如今笼罩着一层萧索的气息。大门虚掩,无人看管。
  晏清推开了大门,往后看了一眼丁岳。丁岳知道他让自己在此处等着,也便点了点头。
  晏清迈步踏入门里,穿过曾经熟悉的院子,一路七拐八弯,来到了堂屋。
  晏清推开堂屋的门,就见父亲佝偻地在桌边,桌上都是账册,而母亲在一旁啜泣。
  “父亲母亲!”晏清低声唤到,声音里带些颤抖。
  两人闻声抬起头,倏地看到晏清,脸上先是惊愕,随即又浮现复杂的神色。两人同时起身上前:“清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晏清“咚”的一声跪在两人面前,抬起头,泪流满面:“父亲母亲,是我无用,竟让晏府遭此横祸,却使不上一点力……眼睁睁看着家中产业就这样……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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