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笼(近代现代)——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4-07 20:21:57

  陆世铭盯着林谨之的眼睛看了片刻,随后语气淡淡地说道:“林管事不用管这些陆府的杂事。”他话锋一转,问道:“挂在赵正廷名下的那几个钱庄和盐庄,陆正堂可有查到吗?”
  林谨之微微躬身,回答道:“还没有。”
  “好好替本少爷把那些资料藏好,你手里处理的文书账目也做得干净些。”陆世铭眼神阴沉地盯着林谨之,嘱咐道。
  “是,大少爷。”林谨之微微躬身,答得恭敬。
  陆世铭见他神色不变,随即便移开目光看向一旁晃动的烛火,缓缓摆了摆手道:“去吧。”
  林谨之微微点头,转身推开密室的暗门,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陆世铭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思忖片刻,起身沿着一侧的阶梯往楼上走去。
  庆俞守在内室一角的密室门口,见陆世铭出来,赶忙上前躬着背唤了一声:“大少爷。”
  陆世铭走到一旁的圆桌上坐下,随即又转头看向一边还在沉睡的晏清,问道:“还是没醒?”
  “是,已经三日了……”庆俞赶紧上前给陆世铭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说道。
  晏清自从那日被救回来后,得了大夫的诊治,虽然醒了几次,但连夜就发起了高烧,持续不退,吃什么吐什么,现下连水也喝不下。三天下来,他的脸已经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陆世铭看着晏清惨白瘦削的面庞,蹙着眉没有说话。
  庆俞将茶盏递给陆世铭,有些担忧地说:“老爷如今还是不肯放大少爷出门,外面那些钱庄和盐庄都已经……”
  “罢了。”陆世铭摆了摆手,有些不耐烦。
  “是。”庆俞点了点头,弯着腰正要退下,突然被陆世铭叫住。
  “母亲屋里如何?”陆世铭抬眼看向他。
  庆俞看到陆世铭的眼神,心中有些犯怵,低下头恭敬地答道:“小的遣人偷偷去看过几次,大太太应当无事,只是对外宣称病了,不见人。”
  陆世铭闻言,皱着的眉头松了松。
  就在这时,床上沉睡着的晏清突然不安地动了起来,身上抽搐着,嘴里也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世铭见状,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砸,站起身看向晏清,沉声道:“庆俞,去叫个下人,再出府去请一位大夫来,务必让晏公子的烧退下来。”
  庆俞低着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大少爷,老爷已经下了令,不许再请外面的大夫进府……大门处也派人拦着了……”
  “去!”陆世铭猛地一拍桌子,沉声吼道,“不论是将看门的打一顿绑起来,还是你翻墙出去,都给我想办法!”
  庆俞被吓得身子一抖,连连点头:“是……是,大少爷,我这就去办。”
  待庆俞匆忙退下后,陆世铭缓缓走到床边,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晏清的脸。他抬手轻轻拂过晏清的额头,触手滚烫,心中一阵紧绷。
  晏清在昏迷中似有所感,眉头微微蹙起,轻哼了一声。
  陆世铭见状,心中更觉刺痛,俯身靠近他的耳边低声唤到:“晏清,晏清,醒醒,起来吃药了。”
  床边的桌案上摆着药碗,冒着微弱的热气。陆世铭端起碗,蘸了一些药汁到嘴里试了试温度,然后用勺子舀起药水,小心地喂到晏清唇边。
  晏清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却因喉咙不适呛了出来,药汁顺着嘴角滑落。
  陆世铭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有些手忙脚乱,忙拿起一旁的帕子替他擦拭,却不小心又将药碗打翻了,撒在了被褥上和地上。他有些无端地恼怒起来,大声喊道:“来人!”
  门外的小厮匆匆进来,见到地上的水迹,忙要上前清理。
  “罢了,出去吧。”陆世铭看着晏清被打湿的衣襟,蹙了蹙眉,沉声说道,“再去煮一碗药来。”
  下人应了一句,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陆世铭转头看向晏清,俯身将他轻轻扶起,伸手解开了他衣襟纽扣。手指触及晏清的肌肤时,他不由得顿了顿,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震,仿佛碰到了一件易碎的瓷器。
  晏清感受到身上的凉意,猛地惊醒过来,看到陆世铭的脸,突然惊恐地喊起来:“陆世铭,不要,我不要……”
  “晏公子,是我。”陆世铭见状,手愣在了原地,顿了顿轻声解释道。
  “大少爷,我不要……求你放过我……我不要……”晏清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满脸害怕地看着陆世铭,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我……”陆世铭被晏清的反应刺得心里发痛,他看着晏清满脸的恐惧和泪水,竟一时语塞。胸中的怒火与酸涩交织,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晏公子,你衣服湿了,本少爷只是替你换衣服。”
  “我不要……”晏清受了惊,仿佛没有听见陆世铭的话,开始拼命挣扎,双手抓紧自己已经凌乱的衣襟,眼里满是抗拒与绝望,“大少爷,求求你……放过我……”
  陆世铭的耐心终究在这一刻崩塌,他额角突突直跳,眼里透着难以遏制的怒意。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晏清的双手,将他死死按在床榻上,粗暴地将他衣襟扯开,露出了他纤瘦的上身。
  晏清挣扎得更厉害,嘴里发出哽咽的呜咽:“大少爷……我不要……”
  陆世铭看着晏清这副模样,忽然心头猛地一颤。他的手渐渐松了些,看着晏清那瘦弱得几乎透明的手腕和苍白如纸的脸,他呼吸不由得乱了几分。他低声吼道:“晏清,你睁眼看看清楚,你可是我救出来的!”
  晏清听到这话,神情怔了一瞬,泪水却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痛苦:“大少爷,我求你,不要折磨我了……求求你……”
  陆世铭闻言,心如刀割。他松开了晏清的手,坐回床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久久没有说话。
  冷静半晌后,陆世铭将一旁的衣服扔到了晏清面前:“自己换上吧,你还病着别再受了凉。”
  说完,陆世铭便起身走出了屋子。他推开门时,一缕寒风涌了进来,吹乱了他凌乱的发丝。他又侧头看了一眼屋里目光有些呆滞的晏清,缓缓抬腿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庆俞看到陆世铭走出来,忙上前行了行礼,问道:“大少爷可要用午膳?”
  “不用了,你下去吧。”陆世铭有些疲惫地对他摆了摆手,往远中的石凳上坐下。
  “是。”庆俞行了一礼,恭声应道。
  退下前,庆俞有些担忧地抬眼看了看陆世铭的侧脸。跟着陆世铭这许多年,他只道陆世铭是这世上最令人生怯的主子,也是最无情跋扈之人,从未见过陆世铭有过如此忧郁神色。庆俞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缓缓退了下去。
  陆世铭静静坐着,感受着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丝丝寒意。他有些发愣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矗立在院子中间的苍天古树,陷入了沉思。
  这几日,陆世铭的脑海中总是反复浮现几日前救下晏清的情景。
  他一贯奉行自保为上的原则,从不关心他人的生死,即便是曾经最亲近的人,他也能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舍弃。就如当年,他与一位南方商贾合作,本想借陆府之名谋划一笔大买卖,结果却不想陆正堂突然生疑,认为陆世铭意图与自己争权。陆世铭在察觉到危机后,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那位商贾,使得那人被陆正堂针对,名下产业也因此被陆府一举覆灭。而陆世铭自己却就此全身而退,且另辟蹊径开起了自己的贸易。
  然而,那日当他听闻晏清被抓时,他的脑中竟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救下晏清。
  与陆正堂对峙前,陆世铭不是没有犹豫过。理智提醒他,与陆正堂正面撕破脸皮无异于自毁前程,他完全可以选择后退一步,冷眼旁观。但他最终却鬼使神差地做出了违背自己本性的决定。
  他不清楚当时究竟是因为对于陆正堂多年的独断专行产生的叛逆心理,还是由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冲动,他竟然为了晏清,堂而皇之地与陆正堂针锋相对。
  如果那日他不这么做,晏清会怎样?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被陆世铭瞬间在脑海里抹去。
  可转念一想,晏清方才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种混杂着恐惧、抗拒与绝望的眼神,又让他胸口一阵憋闷。晏清的每一声哀求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扎进了陆世铭心里,隐隐作痛,却无从发泄。
  “我竟有如此可怖。”陆世铭看着被风吹得枝叶摇晃零落的古树,自嘲地低声喃喃,眼底情绪复杂。
  他一生精于算计,从未将任何人的感受放在心上,可为何晏清的目光会让他如此难以平静?陆世铭只觉得毫无头绪,无从深究。他沉沉叹了口气,手无力地垂到了身侧,碰响了西服口袋中的东西。
  陆世铭闻声,微微一愣,伸手往口袋里探去,却摸到的一瞬间,动作顿住了。他将东西拿出来,摊开手掌在眼前,怔住了——那只翠绿玉镯已然碎成了两半。


第37章 第三十六卷 金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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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不用给我戴这些珠钗了。”王锦华看着铜镜里的面庞,抬手制止了身后正在为她梳妆的婢女。
  明月闻言,放下了手中的首饰,对着铜镜里的王锦华,问道:“那大夫人,可还需要戴这对金坠?”说着,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首饰盒中的那对金耳坠。
  “也不必了,只需戴这只金钗便好。”王锦华伸手从首饰盒中拿出了那只金钗,缓缓沿着那细长的钗身摩挲着,最后指尖停在那钗脚处。
  “太太!您……您出血了!”明月看到王锦华指尖被尖锐的钗脚戳破了,惊叫一声,“奴婢这就去拿药酒。”
  “不必了。”王锦华看着自己出了血的指尖,面色如常,温声说道。
  明月脚步顿住,有些犹豫地看着王锦华,张了张嘴:“可……”
  “这只金钗,是我出嫁那日,母亲从自己发髻上取下,亲手戴到我的头上的。”王锦华打断了明月的话,轻轻放下手中的金钗,盯着那细长的钗身,声音低沉而轻缓。
  “大太太……”明月闻言,心中有些疑惑,也不知王锦华的话是对谁说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王锦华没有理会,自顾自继续说着;“我日日戴着这只金钗,就像母亲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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