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笼(近代现代)——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4-07 20:21:57

  突然,“林氏绸缎庄”字映入眼帘。他微微一愣,眉头紧皱,脑中迅速思索。林氏……莫不是……
  晏清眼睛陡然一亮,放下笔仔细读了起来。
  账册上清晰地记录着:“民国五年十一月初八:送礼一万两白银给顺平县县令杨德才。另,支出五百两白银收买知情者口风,从官府低价购入被查封的林家田亩二百亩。”
  那一页的底部,又记录着陆正堂将林家田亩高价转卖给一系列商会的收入,林林总总约有十数万两白银。
  晏清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林谨之想要知道的,竟是这些?
  他来不及多想,快速地将这几页也抄了下来,将那几张纸塞进衣服里,随后赶忙将账册放回壁龛锁上。
  他再次环视了一圈书房,确认一切复原无误,才转身翻窗而出,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等晏清赶回寺庙时,天已经微亮,隐隐透出鱼肚白的晨光。
  他一路快步穿过正院,避开了几处值夜的僧人,匆匆回到了后院的屋里。
  关好门后,晏清立在门口喘了口气,抬手解开身上的夜行服。脱到一半,忽听见身后床上传来一声迷糊的呼唤:“晏哥哥……”
  晏清心下一惊,转头就看到陆世远在床上翻了个身,半睁着惺忪的眼睛。他忙上前几步,坐到床沿,柔声问道:“三少爷,何时醒的?可是做噩梦了?”
  陆世远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又摇了摇头,似乎还没清醒,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清松了口气,轻轻替陆世远掖好被子,又坐在床边看了他片刻,确认他睡得安稳,才起身将剩下的夜行服脱下,连同抄录的纸张叠好,放回柜中。
  换上宽松的睡袍后,晏清终于轻轻地躺到了床上,睡在了陆世远的身边。
  陆世远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晏清拍着他的背,心中的紧张和不安松懈下来,疲惫感终于袭来,他也闭上了眼睛,身心俱疲地沉入了梦乡。


第32章 第三十一卷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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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睡了多久,晏清便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身旁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又撑不住地闭上了。
  过了片刻,他感觉到身边一空,被褥里隐隐吹进一阵凉风。
  “三少爷,你去哪儿?”晏清终于睁开了眼睛,侧躺着看向床边已经自己穿好衣服的陆世远。
  陆世远见他醒了,轻声走上前,然后伸出手,学着晏清的样子轻轻拍着晏清的胳膊,小声道:“晏哥哥,你再睡会儿……”
  晏清虽然还是困乏不已,却被陆世远的动作给逗笑了,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不过十岁有余的年纪,神色居然还带上了些少年老成的意味,实在是可爱。晏清微眯着眼笑道:“三少爷果真是长大了,居然也轮到三少爷哄我睡觉了?”
  陆世远闻言,稚嫩的脸上显出了一副与容貌不符的成熟。他靠近晏清,轻声说道:“晏哥哥,你昨夜一定累了,再睡会儿吧。”
  晏清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陡然张大眼睛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小人儿。他缓缓支起了身子,淡淡地说:“不睡了,我陪三少爷去弄些早膳。等一会儿大太太起了,我们也该回府了。”
  陆世远见状,像是不高兴似的蹙了蹙眉,嘟着嘴应了句“好吧”,便从一旁将晏清的衣服拿给了他,看着他换上衣袍。
  两人从屋里开门出来,便看到在院中站着看向不远处的古树沉思着的王锦华。
  “大太太。”晏清向王锦华的背影行了行礼。
  王锦华闻声,缓缓转过头,神色如常,淡淡一笑:“起了?昨日睡得可好?”
  晏清微微欠身,温声回道:“多谢大太太关怀,寺里清幽,夜间安稳,睡得极好。”
  王锦华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陆世远身上,见他怯怯地躲在晏清身后,俯下身子,轻声问道:“远儿,你呢?”
  陆世远低声答道:“大太太……不,母亲……我睡得很好。”他话音有些吞吞吐吐,却是难得乖巧。
  王锦华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便好。远儿,既然睡好了,便该多吃些,早些将身子养回来。”
  “是。”陆世远从晏清腿后微微探出身子,乖乖点头。
  寒暄几句后,王锦华便领着二人入了膳堂。桌上摆着几样素雅的饭菜,几人相对而坐,虽言语不多,但气氛倒是松快融洽。
  用罢早饭,三人出了庙门,王锦华登上了自己的马车,晏清则牵着陆世远一同坐上另一辆马车。伴随着车轮一路的吱呀声中,一行人缓缓向陆府驶去。
  一路上,陆世远靠着晏清,似有些倦意,不一会便合上了眼。晏清轻轻拍着陆世远的背,目光却投向窗外,脑中思绪纷杂。
  舟车劳顿后,他们终于回到了陆府,一番休整沐浴后,又已经到了夜里。
  晏清与陆世远用完了晚饭,晏清提出陪着陆世远一同看看画册,却不想被他拒了。陆世远执意说可以自己睡了,不让晏清和丁岳插手。僵持之下,晏清虽心中疑惑,却也由着陆世远自己回了侧屋。
  “丁岳,昨日院里可还好?”晏清坐在床边的书桌上,望着窗外已经灭了灯的侧屋,淡淡地问道。
  丁岳站在一旁,看着晏清的侧脸,思索片刻,回答道:“我守着院子,一切如常,清静得很。倒是陆老爷昨日突然回了一趟府里,却又在深夜离开了,听闻一时半刻都不会回府。”
  晏清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收回目光,轻声说道:“丁岳,我今夜需要再出府一趟,还烦你看着点三少爷,莫让他察觉。”
  丁岳闻言,皱起了眉头,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晏少爷,可否告诉我是为了何事?”
  晏清转头看了他一眼,眉宇间透着疲惫,没有回答。
  丁岳见晏清神色凝重,终究还是将满腹疑问咽了下去,沉声应道:“好。晏少爷放心去做便是。”
  “你也下去休息吧,不必在这守着我。”晏清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是。”丁岳没有多言,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晏清眼下的乌青,担忧地说道:“晏少爷,早些回来,好生休息。”
  晏清闻言,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却没有看丁岳。
  等到夜深露重,晏清便换上了夜行衣,又按照熟悉的路径偷偷跑出了陆府,来到本司胡同。
  晏清站在那木门前,犹豫片刻,吸了口气,轻轻叩响了门。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没等一会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晏少?”林谨之披着一件单衣,略带惊讶地看着一身黑衣的晏清。
  晏清微微点头,轻声“嗯”了一声,便提步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灯光昏黄,晏清随手解下帽子,放在一旁,接着从衣服内掏出一沓纸,扔在了桌上。
  林谨之见状,心中狐疑,眯了眯眼,缓步走过去,看着晏清沉重的神情,拿起了桌上泛皱的纸张。
  他瞄了一眼第一页,眉头渐渐蹙起,神色也渐渐沉了几分。他翻看了几页,方才将纸张扔回桌上,抬眼淡然地看向晏清:“晏少竟是抄的陆正堂的私账?”
  晏清点了点头,看着林谨之神色毫无波澜,眼神愈发凌厉,反问道:“林管事早知道陆正堂对晏府做的事,是不是?”
  林谨之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不置可否,神色如常地垂下眼帘,不发一语。
  晏清见状,眼底多了几分冷意:“林管事早就猜到了陆正堂对晏府的事,因为——”说着,他举起了那几张纸:“因为陆正堂早就对林家下过手,对晏府不过是故技重施。是吗?”
  林谨之动作一顿,抬眼看了晏清一眼,眼神复杂。
  “让我猜猜,陆正堂对林家做过什么。”晏清往前一步,靠近默默不语的林谨之,目光凌冽地盯着林谨之, “陆正堂给顺平县县令杨德才送了大把银两,当时是想要伙同官府压制林家的丝绸外贸,对吗?”
  晏清边说,边往前一步步靠近林谨之,气势咄咄逼人:“林家的外贸恐怕是因此遭受了巨大打击,生意受损,资金周转不灵。于是,陆正堂趁机介入,名义上是对林家施以援手,实则使了计谋一举吞并了林家的产业。我所说的可对,林管事?”
  林谨之闻言,眼眸微颤。他看着晏清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不错。”
  晏清听到他的回答,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等着林谨之接着说。
  “陆正堂贿赂地方官员,与他们勾结。”林谨之缓缓说道,神色不变,眼底却愈发冷峻,“他让官府扣押了林家多批货船,以‘运营许可’为名索要重金。那时候,我父亲眼看家业无以为继,急得茶饭不思,变卖了家中许多家当,还借了不少亲友的钱,送去打点官府。却不想,那些官员收了钱,却依旧不肯放行。”
  林谨之缓缓垂下眼睛,声音中带上了微微的颤抖,稳了片刻,才继续说:“就在我父亲母亲都为此事急得大病一场后,陆正堂不知从何处听得了消息,派人寻来林家。他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提了一个远远低于市价的价格,买下了林家的丝绸产业。那笔钱,只够我父亲还清欠款,林家却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既如此……”晏清闻言,拳头紧握,咬着牙问道,“那陆正堂如何会让你入了陆府?”
  “陆正堂不知道我清楚此事。”林谨之轻笑了一声,充满讥讽,“我父亲母亲病逝前,还当陆正堂是林家的救命恩人,我当时年少,他们不放心我,便将我托付于陆正堂。”
  晏清闻言,沉默片刻,沉声问道:“既你已然知道这些,为何还要借查清晏府一事为由,骗我去拿这本私账。”
  “我要查的,从来不是这件事。”林谨之看着晏清,一字一句地缓缓回答道,“我想看的是陆家覆灭。”
  晏清闻言,眼神闪烁:“可你又与陆世铭联手是为何?他也是陆家人,就算陆正堂没了,陆家的产业到了陆世铭手里,你依然动摇不了陆家。”
  林谨之的目光暗了下来,没有回答。
  晏清等了半晌,见林谨之还是不言语,心中也没了耐心,他将那些纸张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点燃,扔在了地上。
  “林管事不说也罢。”晏清静静地看着那簇火苗越燃越烈,将那团纸烧成灰烬,冷冷地说道,“我会再找机会去抄录一份陆正堂军火贸易的私账,若是坐实了他参与国际军火走私、囤积军火,我就将抄录的账册直接交给军事委员会,让政府清缴陆府。”说着,晏清便要转身往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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