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折枝(玄幻灵异)——絮絮薄荷精

分类:2026

更新:2026-04-07 19:47:29

  他礼貌的放下托盘,书案旁的少年听着声音,放下手中观赏的翰墨,懒懒打量着柳清迷,柔声说:“难怪君墨那般惦记你,其实第一次见你时,我也挺喜欢你的。”他嘴上说着喜欢,但那双含着冷然的眸子却表述着口是心非。
  “不好意思,”柳清迷偏了偏头,疑惑的看着人,淡淡道:“我并不记得与仙君认识,或者是在哪里见过?”
  “不重要,”少年从阶上步下来,他的眼睛美虽美,却黑沉沉的,没有灵气,像一口空洞的古井,仿佛只是一具行尸,叫人看了不自主的生出些害怕,“我叫九里。”
  柳清迷愣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仿佛一瞬回到了某个时候,却又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他无数次在梦魇里听到有人唤这个名字,有深情的,哀痛的,不舍的,愤怒的,如今终于见到了人,但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魇里?
  他掩饰着身体的不适,转身去推窗,细细碎碎的红梅落进来,缀在浓绿的寒兰盆里,他又耐心的一片片拾掇出来,夹进一旁的书页中。
  柳清迷背对着他没说话,捂着心口,那里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雪,冰刃硬生生拨开冻土,冷疼得可怕。
  怎么会这样?
  “上仙是不是觉得很熟悉?”九里直勾勾盯着他那一截皓白的脖颈,他抬指在虚空中丈量了一下,明明羸弱似凡人,他手上只要用力轻轻一捏,便能让他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可惜他又不能让他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他还得多谢柳清迷那滴心头血,否则,这冰凉的死尸怎会这么快就乖乖听话了?
  柳清迷脸色泛着白,脑子里杂乱无章,半晌才定了定神,露出点儿不耐烦,说:“仙君远道而来,有何事?”
  九里不客气的斜斜靠着藤椅坐下,又拿了块蜜糖酥轻轻咬了一口,眉头轻皱,不喜的丢回盘子里,继续着废话:“你居然喜欢吃这样的东西,恶心死了。”
  柳清迷把袖子都掐皱了,突然听着这句话就有点不对了,这么甜的蜜糖酥怎么会恶心?紫陵也喜欢吃,容郁与赤锦也喜欢,好像夙无妄也吃过吧,也没说难吃啊!
  “恶心你别吃啊,”柳清迷不高兴的哼哼:“又不是给你吃的。”
  九里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糖屑,叹了口气说:“算了,不想和你计较,我来就是告诉你,君墨若是再来找你,你最好识相的离他远些,他就是和你玩玩儿,上仙可别当了真,给人做了个床榻垂帷间的玩意儿。”
  柳清迷抿着唇,看傻子般看着人,想了少顷才说:“谁是君墨?”
  九里神色一闪,轻笑道:“我倒是忘了,现在的你只知道非天尊主夙无妄。”
  “君墨?”柳清迷的眼神越过九里,看着随风飘动的垂帐,由着心中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君,墨……应是君如佛坛月,洒墨狂挥三界。应是沉如莲池雪,拈霄揉烬天苍。”
  他曾经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无比熟悉。
  九里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的看着柳清迷,见他只是一脸迷茫的盯着远处,他悬着的心又落下去几分。
  听尊主说,他要修满足够的功德才能重返仙界,若是回了仙界,让他想起点儿什么,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不过他要是在凡尘落下点儿业障,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九里突然就笑了起来,神劫将至,凡尘多灾,就让这小神仙忙活一阵吧,免得生了别的心思。神仙做腻了,不如让神魂换个地方玩儿。“上仙脸色不太好,好生歇着吧!”声音溶进虚空里,人已不见了踪影。
  柳清迷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神,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人到底是谁?君墨就是夙无妄?九里来与他说这些干什么?夙无妄自上次不告而别后,凡尘已过数载,他连鬼影子都没看到过,乐得清闲,可别又来触霉头。不过偶尔,他也有那么一丁点儿想念他。
  近日赤锦都黏着容郁,整日的形影不离,连壁城的事还没有眉目,长老院那边又送了任务过来,柳清迷实在不好去打扰,只好独自下山。


第35章 酸酸甜甜白开水
  功德啊!功德啊!什么时候才能做足啊!
  他很是想念琉璃殿外一院的金桂,不知他走了这么久,那贪玩儿的小童有没有好生照料,会不会都枯了啊,还是成精了?不过凡尘百年,仙界也不过堪堪抬指间,说不定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下凡历劫来了!
  丹砂关闭五识已有数载,却还是没有响应,柳清迷敲着珠子瘪瘪嘴,偶尔都会以为他是不是坏了,或者丢下他一个人回仙界去了。
  这次出事的地方是凡尘的皇宫,柳清迷走在千云梯上就遥遥见着一顶低调奢华的车辇停在山门前。长老院早已摸清了柳清迷的习性,不喜驾云,不喜骑马,皇帝居然就派了神策军亲自抬辇来迎,看来对古木山这位前往除祟的上仙也算是尊敬有加。
  柳清迷不笑时的确是端的一派仙风道骨,一身白袍飘逸出尘。神策军督统上前行了礼,没敢抬眸看人,只道:“恭请上仙上辇。”有随侍赶紧在辇前匍匐下/身,把脸都埋进了尘埃里,以身做蹬,让上仙踩在足下,他认为这也是一种无上荣耀。
  柳清迷刚抬起的脚顿了顿,又缩了回去,声音柔软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慑:“起来。”
  随侍身子一僵,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把身子躹成了一把弓,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这回去了可是杀头的大罪。
  柳清迷轻轻叹气:“众生平等,果报皆由,我亦入凡尘,便与你们一样,皆为凡人,不必拜我,也不必跪我。”他说完视线扫了一圈神策军,又敛了眸回来,轻轻跃上车辇,落下垂帘说:“走吧!”
  督统怔了半晌,他第一次见这般没有架子的上仙,是真的无所谓俗礼还是不敢受这欲礼?他回神般挥手,喝声:“起辇!”
  车辇平稳的走了,高大的梧桐枝晃动,阴影密实的散落,晨光垂下来,刚才还是晦暗不明的一片,这时却映出些细细碎碎的斑驳。
  九里懒散的斜靠在美人榻上,神魂回体,半瞌的桃花眸缓缓睁开,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起身,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喃喃道:“真是一出好戏!”
  门被人突然从外踢开,讹兽逆着光站在阴影里,脸上带着几欲爆发的怒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杀人的冲动,颤着声音说:“是你杀了他们!”
  “讹兽,”九里嘲讽的笑起来,低头翻看着自己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道:“你说的谁?”
  “你不是他,”讹兽身上的煞气如猛兽般凝实,半晌,又无奈的慢慢淡下去,瞳孔腥红,咬牙切齿道:“你就不怕被尊主发现?”
  九里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讹兽,脸上的讥讽更甚,在她侧边停下脚步,附在她耳旁压低声音笑道:“你试试看啊……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笑声在耳边层层荡开,讹兽咬着唇,看着这个魔鬼消失在门廊外。想起他讥讽的笑脸,她恨意猛燃,抬袖掀翻了矮几上的茶盘,又一脚踢翻一张凳子,怒意仍未消减半分,自言道:“不行,我得去告诉尊主!”
  一千零八颗夜明珠把修罗殿点亮得犹如白昼,垂帷层层落下去,夙无妄把人压在书案上,做到一半,却再也做不下去。
  九里半伏在书案上,青丝凌乱,露出一截雪白的颈窝,他轻蹙起眉,精致的容颜染上一层胭脂红,那双略带风情的桃花眸流露着不解,他轻咬唇瓣唤:“君墨?”
  夙无妄看着眼前的人,却提不起一丝欲/望,这不是他熟悉的九里,他盼了千年,明明脸还是这张脸,却又陌生得紧。他身上那缕似有若无的桂香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
  他突然发现,每次情动,他想碰的人居然不是九里,盘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人也不是九里,他很是想念柳清迷那个小妖精,他是变心了吗?
  “对不起!”夙无妄突然退开,捡起散落地上的衣衫遮住九里,不去看他眼中的落寞,声音中带着沉重的抱歉:“你先回去吧!”
  “君墨,”九里一件件穿好衣衫,脸上带着浓浓的依恋:“你要去哪里?”
  夙无妄脚下一顿,抿唇未答。
  九里扣好衣领,一抹寂寥无奈的笑擒在唇边,他红着眼含着欲滴的泪说:“你,要去找他,是吗?”
  他近日,日日都在想他,他不断告诫自己,他爱的是九里,现在他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他应该好好弥补他遗失千年的思念。
  可是……
  他做不到!
  夙无妄没说话,上次的不告而别,他心中甚是愧疚。这时突然觉得九里的醒来疑窦重重,抬手施了个缩地千里,他要去寻柳清迷,那只该死的妖精。
  “好,好,好得很!”九里憋回欲落的泪,连说了几个好,脸上擒着一抹扭曲疯狂的笑,“我都变成了他,你居然仍是不愿碰我,这是你们逼我的,这世上……只能有一个金桂九里……”
  *
  又是一年桂香时,风过,暗香涌动。
  紫陵倚着门廊看柳清迷埋头认真画符咒,眉目低垂的样子,堪堪入画,符咒这玩意儿对神仙用处不大,但对灵力不济的他来说很是管用。
  笔峰流转回旋,柳清迷浅浅舒了一口气,搁笔轻轻吹干黄纸上的朱砂,抬眸时怔了一瞬,又笑道:“紫陵,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紫陵撩袍进殿,调笑道:“看你画得认真,不忍打扰。”
  柳清迷放下手中的符纸,又去给他倒水,递上去说:“你来这皇宫大内,倒像是入无人之境。”
  “这水好甜!”紫陵转着手中的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像是珍宝般舍不得一口喝掉。
  “嗯?甜吗?”柳清迷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尝了尝,茫然道:“不甜啊,我什么也没放,凉开水而已。”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又浅浅尝了一口,的确不甜啊!
  紫陵好笑的看他,说:“很甜!”
  “凉开水都能喝出甜味了,你是想吃蜜糖酥了吧!”柳清迷搁了杯,转身过去笑道:“还有点儿现成的,我去端给你呀,免得你馋得慌。”
  紫陵不由自主的伸臂,握住柳清迷的手,把人拽了回来,来来回回把他看了个遍才低声说:“阿迷……”
  “怎么了?”柳清迷有点儿不自在,轻轻抽了下手,不解的唤他:“紫陵?”紫陵握得紧,没让他跑掉,指腹贪恋的摩挲他泛凉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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