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解冻指南(近代现代)——一杯雾里

分类:2026

作者:一杯雾里
更新:2026-04-06 19:53:26

  确认没有吵醒路柯后,他起身去了楼顶的晾衣台。
  他有着大半夜被吵醒的无奈, 对电话里的人态度不甚热切, 招来了一些不满。
  “嫌我电话打多了,现在都不乐意接了?”
  徐澈应了声没,顺便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
  电话那头的黎丽冷哼了一声, “什么没, 我看你就是嫌我们烦,平常没时间不回家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申请的假期, 居然还跑去外面旅游, 你哪来那么多闲钱在外面挥霍?”
  “妈,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而且,他自己赚的钱,为什么不能挥霍在自己身上。
  涌起的种种情绪被冷风浇灭, 徐澈叹了声气,算了,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过段时间有空会回家一趟, 不用担心。”
  黎丽那边顿了顿, 才道:“要实在没时间不回也行,工作要紧, 你现在工作上还行吧,没什么问题吧?”
  徐澈嗯了声, “挺好的。”
  接下来,黎丽像以往那样和他扯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后才切入正题。
  “对了, 你爸他最近欠了点钱还不上,你要是手头方便,就帮他还一下,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爸,怎么着也得帮他还上。”
  听到欠钱,徐澈皱紧眉头,克制着怒火:“怎么又欠钱了,不是答应了不会再去赌吗?”
  黎丽刚说出一个“你”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窸窣声,伴随着和徐父的谈话声,两个人小声商量着什么。
  徐澈不想去听他们每回都一样的说辞,拒绝道:“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我没那么多钱,谁欠的谁还,总之我不会还这个钱。”
  “徐澈!”
  黎丽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这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不过就是让你帮家里一点忙而已,你要是这么在意这点钱,大不了以后还你就是了!一家人非要搞这么生分,要是你哥还在,不会这么对我们的!”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徐澈把手机拿远了些,但黎丽说的每一个字还是精准又尖锐地砸在他心上,传来刺痛感的同时,还压得他喘不上气。
  不管哥哥在或不在,他都还是会被拿来作比较。
  他一声不吭沉默着,不想再去说什么注定会被无视的话,任由着母亲对他大声斥责。
  最后徐父出来打圆场,一边安抚黎丽的情绪,一边让徐澈再帮他最后一次,他现在门都不敢出,真的是没办法了。
  挂断电话后,徐澈在楼顶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站到麻木,手指冻得发抖,他还是转了一笔钱过去。
  转完钱后,他感到一阵烦躁,偏偏出来得着急,没有带烟。
  就在准备回去时,他刚转过身,恰好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看清来的人是路柯,徐澈刚落下的心又很快提起。
  “你、你怎么没睡?我那个……电话吵到你了?”
  路柯外面穿着件厚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边点头边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到徐澈面前。
  “看你一直没回来,我就想着出来找找。”他被寒风吹得一激灵,不解道:“谁的电话这么晚还打来,让不让人睡觉了?”
  见他又冷又困的模样,徐澈无奈笑了笑,“家里人。”
  他帮路柯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戴上,领着他往房间的方向走。
  “你家里人,这么晚找你干什么?”路柯小声问。
  徐澈说没什么,回了房间后,让路柯接着睡。给路柯盖被子时,突然听见他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他的表情那样真诚,语气又是那么认真。
  徐澈手一顿,随后扬起一个自然的微笑:“我能有什么事,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其实……我听见了一点。”
  “听见了什么?”
  路柯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你说不给钱的时候,是他们找你要钱了吗?”
  徐澈慢慢缩回手,避开路柯的视线,坐回自己床上,点头说是。
  似乎这样的事,被路柯知道,多少会有些难为情。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路柯揪着手指,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解释道:“我是不小心听到的,你别担心,我只听到了这么一点,其他都没有听到。”
  “要是你介意的话,我会当作没听见,也不会乱说的……”
  他着急解释的时候,半个身子几乎越出床畔,要往徐澈那边靠。
  也许是太晚了脑子不够清醒,也许是现在路柯关心他的样子太过珍贵,也许是真的太久,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
  所以此刻,徐澈久违的,想要和路柯说些什么。
  他摇摇头,说没关系,听见了就听见了。
  “每次我爸妈打电话来,我都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无非是找我要钱,甚至比起关心我,他们更关心我的工作怎么样,只要我的工作顺利,他们似乎就很放心。”
  他害怕看见路柯对他流露出或是同情、或是怜悯的眼神,但抬起头,路柯只是听得认真,边点头边看着他。
  这样轻松自然,比起剖白内心,更像是普通聊天的氛围促使徐澈想要多说些话。
  他聊起自己小时候的事,父母在外地工作,会带着比他大三岁的哥哥一起去,而把他留在爷爷奶奶家照顾。
  “你当时几岁?”路柯问。
  徐澈想了想,“大概上小学吧,从小的记忆里,我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对我哥还有我爸妈,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后来我拼命学习,上大学后,以为考上了不错的学校,他们就能更关心我一些。但突然有一天,知道我哥进了娱乐圈,成了那种在电视广告里就能看见的人。他们也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我哥身上,把他当作骄傲,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都以为他们只有一个当演员的儿子。”
  说到这里,徐澈的笑容变得苦涩。
  哥哥身上的光环太大,大到他无法靠近,甚至模糊了自己。
  被家人忽视,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却还要一副自己没关系、不在意的模样。
  越是这样,路柯心里越不好受。
  他低下头,问:“后来呢,你哥他……为什么会那样?”
  “后来,在我研一那年,我哥在国外拍戏,突然就……自杀了。”
  “自、自杀?”
  对上路柯惊讶的脸,徐澈知道他想问什么,解释道:“对,自杀,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但为了不把这件事闹大,媒体和剧组就把这事压了下去。”
  提起这件事,虽然还是沉重,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敢面对了。
  路柯无法想象,到底因为什么才会自杀,直到徐澈说出抑郁症。
  “我哥那个时候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自残过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后来,我妈无法接受我哥自杀这个事实,一直把他的死怪在别人身上。”
  “别人?”
  “对,我哥出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
  那时徐澈没有到现场,不了解很多事情,只知道那个人是剧组的编剧之一,他爸妈非要把所有错怪在那个人身上,认为他哥的死一定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甚至闹上了新闻。
  光是想起,徐澈都感到疲惫。
  “说到底,他们只是在逃避,一味的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却从来不去想,我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抑郁,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认为只有结束生命,才能解脱。
  后来的这些年里,除了活在无法承受的痛苦和压抑中,徐澈身上,还多了前所未有的、原本不属于他的期待和压力。
  “自从我哥不在了,所有人都好像突然注意到我了一样,把所有的期待甚至压力放到我身上,告诉我,要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
  说起这个责任,徐澈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是完成他哥没完成的事,还是代替他哥,成为父母的好儿子。
  今晚,他告诉路柯,自己其实有些累了。
  “过好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很难了,所以我不想憧憬未来,哪怕告诉自己,应该对未来留有幻想,我还是只想过好当下,未来真的,太远了。”
  远到他没有办法去想,自己该怎么过好那个未知的未来。
  路柯心里发酸,眼睛也跟着酸胀,从来没想过徐澈的生活会是这样,更不敢去想,这么多年他过得有多么累。
  他小声跟着说:“我也是,只想过好现在,不想去憧憬未来。”
  徐澈却反过来劝他:“别啊,你还年轻,趁现在还有自己的热爱和理想,要对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
  路柯还是摇头,不管说什么,都说自己不想。
  他起身把徐澈往床上推,让他躺着睡觉,不要想这些了。又给他认真盖好被子,觉得压住了嘴巴,又给他轻轻掖在了脖子下面。
  徐澈忽然笑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这么照顾我?”
  路柯不作回应,只是抬手关灯,回了自己床上躺好。
  过了几分钟,徐澈开口,叫了他一声。
  “路柯。”
  他说自己说这些,不是要卖惨或者是博同情之类的,也没想过要这样。
  路柯轻应:“我知道。”
  “你……不要可怜我。”
  安静了许久,路柯才应了声:“好。”
  不可怜你,不是可怜你。
  是,心疼你。
  黑暗中,墙上的时钟滴答不停地转动着。
  路柯多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些,哪怕明天要很久才能到,也不想浪费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希望,这一分这一秒,可以拆成千份万份,无论怎么过,都漫长得像是到不了明天。
  就算到不了明天,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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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关于澈子的故事线,4、19章都有提及到一些,按照大纲来看,末尾部分会解释这一章的某些疑惑点
  

第49章 镜头语言
  在张掖的第二天。
  与昨天在七彩丹霞的阴沉天气不同, 出发去往平山湖大峡谷的路上,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天气好得不像话, 是一种慷慨的、毫无保留的晴朗。
  靳越寒的头撇向车窗外, 辽阔的戈壁滩无限延伸,黑褐色的砾石遍布四野,公路在炽热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向着天际线延伸。
  整个世界简单到了极致, 唯有纯粹的蓝、辽阔的黄、以及灿烂的金色阳光。
  他半个身子被阳光照着,温暖又柔和,耳边环绕着徐澈在车里放的英文歌《Love Yourse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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