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明月高照(近代现代)——思风云起

分类:2026

作者:思风云起
更新:2026-04-06 19:39:48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头微微歪向一侧,目光最后停留在那封遗书上。
  谢谢你,贺白。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傅言带着一身风雨闯了进来。他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鸷深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焦躁。
  “逸然!连逸然!”
  他大声喊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傅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跌跌撞撞地冲上二楼,直奔连逸然的房间。
  房门虚掩着。
  傅言猛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连逸然静静地靠在书桌下,身上穿着那套刺眼的白色西装,头上戴着白色的头纱。那身装扮本该是喜庆的,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悲凉。
  鲜红的血液已经蔓延了一地,像是一条小溪,无声地流淌着。
  “不……不……”
  傅言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他冲过去,颤抖着跪在连逸然身边。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连逸然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逸然……逸然……”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连逸然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冰冷,僵硬。
  傅言的手猛地颤抖起来,他一把抱住连逸然的身体,将脸埋进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白色西装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打湿了连逸然苍白的衣领。
  他的光,他的救赎,他的连逸然……
  没了。
  傅言颤抖着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封信上。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那封信,展开。
  “谢谢你,贺白,让我知道,爱与性别无关。我爱你。傅言,最后我求你,把我和贺白葬一起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进傅言的心脏,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撕得粉碎。
  原来如此。
  原来他做的一切,在连逸然眼里,都不过是徒劳。
  连逸然爱的,从来都是贺白。
  哪怕贺白已经死了,连逸然也要追随他而去。
  傅言看着怀中那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人,看着他头上那荒诞而凄美的头纱,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连逸然……”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你赢了……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哪怕是死。”
  他紧紧地抱着连逸然,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后的一丝温度。
  “救护车……对,救护车……”
  傅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喂?我要救护车!快!”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急救室的灯亮着,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傅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头,浑身沾满了连逸然的血。那身昂贵的西装此刻变得肮脏而狼狈,白色的衬衫被染成了暗红色。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遗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把我和贺白葬一起吧。”
  这是连逸然最后的请求,也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让他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送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哪怕是黄土之下。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傅言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急救室。
  门被推开。
  连逸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头纱的一角从白布下露出来,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刺眼。
  傅言走到病床前,缓缓地伸出手,替连逸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又轻轻地将头纱掖好。
  “好。”他对着那具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身体,轻声说道,“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成全你。”
  傅言转过身,走出了急救室。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那么孤寂,那么落寞。
  窗外的雨还在下,似乎永远不会停。


第67章 墓地的花
  葬礼是在一个阴沉的冬日举行的。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仿佛一块沉重的铅板,随时都会塌下来。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连逸然的葬礼办得很隆重,或者说,是傅言强行让它变得隆重。
  黑色的车队绵延了数公里,从市区一直排到城郊的墓园。
  傅言包下了整个墓园,禁止任何无关人员进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站在墓碑旁,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坑,看着那个装着连逸然遗体的黑色棺木被缓缓降下。
  “傅先生,请节哀。”
  周围的宾客低声劝慰着,傅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空着的墓穴,那是他原本为连逸然准备的位置——就在贺白的旁边,紧挨着贺白。
  那是他计划好的,让连逸然死后,能离他爱的人近一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傅先生,这不合规矩!”贺白的父亲,一个满头华发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此刻正怒气冲冲地指着傅言的鼻子,“你想让那个疯子葬在我儿子旁边?做梦!我儿子生前清清白白,死后怎么能和这种人埋在一起?”
  傅言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压抑:“他已经死了。让他离贺白近一点,是对他最后的仁慈。”
  “仁慈?你也配谈仁慈?”贺父冷笑一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死?要不是你,连逸然那个疯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傅言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不想在今天,和贺白的父亲起冲突。
  “这是逸然的遗愿。”傅言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遗愿?一个疯子的遗愿算什么?”贺父根本不买账,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保镖立刻上前,挡住了下葬的工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连逸然就别想进我儿子的墓地!”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傅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他想过贺家会反对,但他没想到贺父会如此决绝。
  “傅先生,”贺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恶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钱就能买下一切吗?连逸然爱的是我儿子,不是你。他为你做的那些事,那些疯狂的举动,都是为了我儿子。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多余的人,是个旁观者!”
  傅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贺父的脸。
  “把棺木抬过来。”傅言没有理会贺父,而是转头对身后的手下说道。
  “你敢!”贺父怒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傅言冷笑一声,他转过身,看着贺父,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贺先生,你最好搞清楚,现在是你儿子的葬礼,还是连逸然的葬礼?今天,我要让他葬在贺白旁边,谁也拦不住!”
  “你试试看!”贺父也豁出去了,他指着傅言,“今天谁敢动一下,我就死在这儿!”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连逸然的棺木就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傅言看着贺父那副决绝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赢了又如何?贺白已经死了,连逸然也死了。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看着那块空着的墓穴,那是他为连逸然准备的“家”。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连逸然放在贺白身边,就能让连逸然安心,就能让他不再那么痛苦。
  可是,他错了。
  贺白的家人恨他,恨连逸然。他们不会允许这两个“罪魁祸首”死后还纠缠在一起。
  傅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里的疯狂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
  “放下。”傅言对工人说道。
  “什么?”工人愣了一下。
  “把棺木放下,换个地方。”傅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贺父冷哼一声,带着人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傅言一眼。
  傅言没有理会他,他走到墓园的另一侧,在贺白墓碑的斜对面,隔着一条小路的地方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傅言对身后的负责人说道。
  负责人有些为难:“傅先生,这儿……离贺先生的墓有点远啊。”
  “不远。”傅言淡淡地说道,“只要能看见就行。”
  负责人不敢再多问,连忙安排人手开始动工。
  没过多久,一个新的墓穴挖好了。连逸然的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中,黄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最后,一块崭新的墓碑竖立起来。
  傅言走到墓碑前,伸手抚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墓碑上没有繁复的花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爱贺白的连逸然
  字体是傅言亲手写的,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他爱贺白。从始至终,他爱的都是贺白。
  而自己呢?自己算什么?
  傅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他之前送给连逸然的,连逸然一直戴在手上,直到死都没有摘下来。傅言把它取了下来,放在掌心里,摩挲着上面的蓝宝石。
  那是他定制的戒指,里面有定位器,有录音功能。他曾经以为,只要有了这个,就能把连逸然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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