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明月高照(近代现代)——思风云起

分类:2026

作者:思风云起
更新:2026-04-06 19:39:48

  替我活完我们两个人的一生。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替我好好活着。
  ——贺白”
  连逸然跪在雨里,抱着信,哭得像个孩子。
  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都模糊了。
  他终于明白,贺白从未希望他追随。
  他希望他活着。
  可他不知道,没有贺白的“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贺白的名字,轻声说:“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女人蹲下身,把伞撑在他头顶:“那我陪你,一起学着活。”
  连逸然看着她,眼神空洞。
  雨还在下。
  墓碑前的黑白照片,被雨水慢慢浸透,贺白的笑容,渐渐模糊。


第65章 月老庙前的孩童
  山间的雾气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柔柔地笼罩了整座青峦山。
  连逸然停下脚步的时候,四周已经白茫茫一片,连来时的小径都分辨不清了。
  他并不慌张,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抹去额角的细汗。
  他向来方向感不太好,这次不过是想趁着午后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把自己走丢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索性不再寻找下山的路,凭着直觉,沿着一条被野草掩映的石阶向上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渐稀薄,一座小小的庙宇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那庙宇不大,红漆斑驳,屋檐上长满了荒草,一看便是许久无人打理的荒废之地。庙门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匾,上书“月老祠”三个大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连逸然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在这深山野岭之中,竟还藏着这样一座供奉姻缘之神的庙宇。
  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庙内空间狭小,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供桌后是一尊半人高的月老泥塑。那月老头戴方巾,笑容可掬,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姻缘簿,只是那簿子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月老手中那根原本应该牵着红线的木架,此刻空空荡荡,只有一根断裂的红线残端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在穿堂风中微微摇晃。
  连逸然看着那根断掉的红线,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他走到供桌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拂去月老脸上的灰尘。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泥胎,他忽然有些恍惚。
  “哥哥,你当新郎官,我当新娘子。”
  “好,那我们要拜天地了。”
  一阵清脆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庙宇的寂静。
  连逸然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个不过六七岁大的孩子钻进了庙里。那是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校服,显然是附近村里的孩子。
  两个小家伙并没有被连逸然吓到,反而大大方方地把他当成了空气。
  男孩挺起胸膛,学着大人的模样,煞有介事地牵起女孩的一角衣袖,两人面对面站在月老像前,像模像样地鞠躬。
  “一拜天地——”男孩大声喊道。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个小脑袋瓜碰在一起,随即咯咯咯地笑作一团。女孩羞红了脸,挣脱开男孩的手,转身跑出了庙门,男孩则在后面追着喊:“等等我!”
  庙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连逸然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嬉闹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在那两个孩子的眼里,婚姻就是过家家,就是牵着手跑遍山野,就是一起分享一颗糖。
  连逸然低下头,看着月老手中那根断裂的红线。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贺白。
  那个总是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笑意的男人。
  连逸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贺白时的场景。那是在画室,他并不是画室里受宠的学生,而贺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后来贺白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在他被责骂时,贺白会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在他生病时,贺白会守在他的床边,整夜不眠;在他感到孤独时,贺白会带他去看海,去听风,去那些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贺白给他的温柔,不是施舍,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和宠溺。
  就像那两个孩子过家家一样,贺白理所当然地把他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连逸然一直以为,他对贺白的感情,是因为依赖,因为感激,因为贺白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他也曾迷茫过,挣扎过,甚至因为这份感情的特殊性而感到恐惧。世俗的眼光,家族的压力,还有那难以逾越的鸿沟,都让他不敢去深究这份感情的本质。
  可是此刻,在这荒废的月老庙里,在听着那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誓言后,他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依赖,也不是感激。
  那是爱。
  一种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世俗的爱。
  就像那两个孩子,他们不懂什么是婚姻,不懂什么是责任,他们只知道,此刻站在对面的人,是他们想要牵着手一起跑的人。
  贺白对他来说,就是那个想要牵着手一起跑的人。
  无论前方是荆棘丛生,还是万丈深渊,只要贺白在他身边,他就不怕。
  连逸然伸出手,轻轻触碰着月老手中那根断裂的红线。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却渐渐湿润。
  他想起了贺白带他去游乐园的那天。贺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漫不经心,却细心地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
  他怕鬼,贺白就紧紧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怕;他喜欢旋转木马,贺白就陪他坐了一次又一次,哪怕自己觉得无聊至极;他想要那个巨大的毛绒玩具,贺白就毫不犹豫地去赢给他。
  那时候,他还在犹豫,在退缩,在想着傅言,在想着过去。
  现在想来,他真是个傻瓜。
  贺白那样的人,骄傲如斯,又怎么会容忍别人的犹豫和背叛?他给了他那么多的温柔和耐心,换来的却是他的逃避。
  连逸然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根断掉的红线,指节泛白。
  他明白了。
  他爱贺白。
  不是因为贺白给了他什么,而是因为贺白就是贺白。是因为贺白看他时的眼神,是因为贺白说话时的语气,是因为贺白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是因为贺白在他生病时熬的那一碗并不怎么好喝的粥。
  是因为那些点点滴滴的瞬间,汇聚成了此刻他心中汹涌澎湃的爱意。
  无关性别。
  这四个字,他以前总觉得沉重,现在却觉得无比轻盈。
  爱就是爱。
  就像那两个孩子,他们不会去想,我是男孩,你是女孩,我们能不能在一起。他们只会想,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和你在一起。
  连逸然抬起头,看着月老那张慈祥的笑脸,嘴角慢慢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月老,”他轻声说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你的红线断了,但我心里的线,通了。”
  他松开手,那根断掉的红线轻轻飘落,掉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连逸然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月老庙。
  山间的雾气已经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翠的山林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山脚下,隐约可见城市的轮廓。
  他要下山了。
  他要回去找贺白。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哪怕只是告诉他,连逸然爱他,无关性别,只关风月。
  风拂过山岗,吹乱了连逸然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
  他迈开脚步,向着山下走去,步伐坚定,再无迷茫。
  他要和贺白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第66章 最后的祈求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别墅内没有开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每一个角落,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带来一瞬间惨白的光亮。
  连逸然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底却有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手,将那套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西装一件件穿上。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却也更显单薄。扣好最后一颗纽扣,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纯白头纱。
  那头纱轻若无物,却承载着他所有的执念。
  他小心翼翼地将头纱戴在头上,调整好角度,让它垂落在自己身后,宛如新娘。镜子里的人,穿着男式的白色西装,却戴着新娘的头纱,这画面荒诞得近乎惊悚,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凄美。
  连逸然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洁白的信纸。钢笔的笔尖在纸上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你,贺白,”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让我知道,爱与性别无关。”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在为他送行。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生前没能好好说出口,此刻却能毫无顾忌地写在纸上,写给那个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人世的人。
  “傅言,最后我求你,把我和贺白葬一起吧。”
  写完最后一个字,连逸然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将信纸折叠好,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放着那枚贺白生前最爱的袖扣。
  做完这一切,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片锋利的刀片。
  刀片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连逸然没有丝毫犹豫。他卷起左边的袖口,露出苍白纤细的手腕。他看着那道即将出现的伤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他想起了贺白带他去游乐园的那天,想起了他们在海边看日出的场景,想起了贺白每一次温柔的注视和每一次霸道的占有。
  那些画面,像是一帧帧电影,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最终定格在贺白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贺白……”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呼唤一个遥远的梦。
  刀片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刺痛。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纯白的西装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那红色,鲜艳得像是他心中从未熄灭的爱火。
  连逸然感觉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仿佛要飘起来。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变得扭曲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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